32、走头无路绝人西（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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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回床上神觅意识迅速模糊。他精神上还不想睡，但身体已撑不住。
很快他就再次睁开眼，本以为是天亮了，结果再一看是个陌生的地方——身处一片松林，远处高山耸立流泉潺潺，几只白鹤或展翅高飞或立枝迎风，一轮红日高悬于顶，明媚灿烂风和日暖。
这是……在画里？刘敏芬家中那幅《松鹤延年》瓷砖壁画。
左右环视，再不见第二人，就在神觅思考是否只有自己被拉入画中时，前方林深处传来动静。定睛一看，一道身影无声无息伫立在松树边。
即使是远远背影，神觅也认得。
“沉局？”
刚叫出声身影突然向更远处跑去。
“等等我，别乱跑。”神觅拔腿就追。
不知跑了多久，身影终于停下。还差一步就够到的距离他也顿了步子。
身影转了身，笑容和阳光一样绚烂。眼眸于一瞬被点亮，他猛然愣怔：
“你是……阿吟？”
“不知道为什么，一进这画中我就想起了所有事。”沉吟向他靠近半步，“觅觅，我回来了。”
沉吟笑得更开，似乎还泛了泪花，他应该也跟着笑了，也跟着哭了。
“那就别跑了，再跑啊，我就真的抓不住你了。”
“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要那么辛苦了，跟我走吧。”沉吟的手摊开在他面前。
“去哪儿啊？”他正抬起的手失控发颤。
“去哪儿都行。”沉吟满眼写着翘首以盼，“只要有你，只要有我。”
“好。”掌心朝更大的掌心落去，他就要抓到他了。
“神老板？”
是谁？好朦胧的声音。
“神老板？？”
声音更大了，怎么像是——沉吟？可眼前的人明明没在说话，对，眼前人，要抓住，马上就抓住了。
“神觅！！！”
震耳欲聋的呼喊如惊雷贯穿天地，神觅猛然一颤，差分毫就搭上那双手时蓦地一缩，下一秒眼前人和场景砰然碎裂，他一脚踏空极速下坠。
双眼倏地一睁，落入眼眸的是正把自己当奶茶摇的某人的大脸。
“做的什么春秋大梦？叫都叫不醒。”
神觅：……就应该跟梦里那个走的。
坐起身他揉揉额角：“我进幻境了，就是客厅那幅壁画里，你呢？”
“我倒没有。”沉吟起身穿外套时问，“看见什么了？”
“身处那幅壁画化成的实景中。”他随口一答，跟着坐起穿衣服。
“仅仅这样就醒不过来？”沉吟狐疑睨人。
“自然不是。”神觅知道骗不过他，打算直接拒绝，“幻境，隐私。”
“又来这套，那我就问个不涉及隐私的问题，”沉吟神色透着几分认真，“你的幻境是否都跟同一件事或者同一个人有关？”
神觅微顿：“为什么想知道？”
沉吟垂首轻笑：“我承认，我的确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事亦或什么样的人，能让神老板你这样的人心境动摇至此。”
“几点了？”神觅避而不谈，“得去旅馆看看。”
沉吟：“七点零五，我已探查过外面动静，刘敏芬已经起床在厨房做早饭，男主人还在打呼，她没让我们吃早饭，我建议咱们去镇上解决。”
神觅非常赞同，跟刘敏芬还是能不同桌就不同桌，他指了指窗户：“只能不走寻常路了。”
沉吟先把轮椅搬出窗外，然后自己跳过去，再把神觅接出放到轮椅上。因为八点还要赶回刘敏芬家集合，他们就在路边摊随便买了几个包子匆匆填了填肚子。
刚到旅馆门口，就听见尖叫伴随着咚咚咚的奔跑声从里面传来，紧接着数个浑身是血的连滚带爬跑出。沉吟推着神觅往里逆行，走道已经乱成一片，跑的跑喊的喊瘫的瘫，遇见的第一个冷静的人是姚景儒，她刚从一个房间退出。
“你们来了？”她往旁边退开一步，“是要进来查看吧。”
两人刚到门口，刺鼻血腥味扑面而来，往里一看，就见这标准间里的两张床被子都乱成一团，床上、墙上和地上全部都是血雾喷溅的痕迹。
“这间房两人都没了，有的房是一人，也有都幸存下来的。”姚景儒声音很稳，“我已经数过了，死亡人数为六人，还一个不确定。”
“什么意思？”沉吟追问。
“他房间没有血迹，但人不见了。”姚景儒答。
沉吟：“谁？”
神觅不动声色压低眼睫。
姚景儒：“没记错的话，叫齐修，患有精神疾病。”
哗啦——轮子猛地一滚，神觅被重力一把带出往齐修房间方向推。
“沉局！沉局！”还没到门口哭得慌慌张张的秦森就扑过来，他昨晚正是与齐修同住，“我我一起来就发现齐修不见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好他！”
沉吟冷肃刮了他一眼，推着神觅进房才停下。
依旧是个标准间，两张床被子都随意散乱着，房内没有任何血迹与争斗的痕迹，但有个地方与众不同。
“怎么回事？”沉吟指着秦森的床问他。
昨天他们找旅馆的时候发现共同点——所有旅馆的床单都是像刘敏芬家里那样的艳粉底牡丹凤凰图案的样式，而秦森床单此刻却是白色。
“哦，这个。”秦森抽抽噎噎回，“我睡觉前有、有喝水习惯，昨晚睡前我也倒了杯水放床头，结果、结果在制止齐修疯闹的时候不小心打翻水全部倒在了床上，我就从柜子里重新找了一套备用的换上，这套备用的就是这个样式。”
沉吟服气一叹：“你运气是真好。”
秦森的回答让神觅确认了一件事，沉吟的回应说明他也已知道。
“搜查一下，组织所有人到门口集合，不要有遗漏。”沉吟朝秦森发话。
“不用了。”方宁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和高澈已经都看过通知过了，我们直接到门口和他们汇合就行。”
回到门口，景象和昨天从刘敏芬家里出来差不多，站坐瘫晕都有，只不过人数少了。沉吟按照个人状态安排了临时组队，主要是帮扶那些连站立都站不住的人。
为了节省时间，问话是在去刘敏芬家的路上进行的，快到时，沉吟从综合的信息中得出结论——
“根据描述大多数人都进入了瓷砖壁画，确认没有进画的人只有我和秦森以及齐修。”
“齐修不是失踪了么？怎么确定他也没进画？”方宁问。
“还记得这站站点名么？”沉吟反问。
“牡丹沉梦。”姚景儒反应过来，“床单有问题。”
“是。”沉吟肯定道，“据目击者描述，齐修是大半夜忽然发病从旅馆跑出去了，所以没有在床上睡觉，因此，可以确定我们三都没有睡在粉牡丹床单上，其他睡着的幸存者都表示自己进入了幻境，由此得出结论，在牡丹床单上睡着是进入壁画的方式。”
李来将背上滑落的人往上颠了颠：“那怎么有人死了有人没死？”
“虽然已死的人我们问不到了，但从幸存者的描述中可以推断出壁画死亡机制。”沉吟推着轮椅快速行进，出口的声音依旧稳沉，“活下来的人都进入相同背景的幻境，但遇到的人事物根据自身经历皆不相同，但共同点是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踏入某个场景或没有触碰到某人答应跟其走，可以反推出，床上死亡的人应该都踏入了相应场景或者跟引诱他们的人离开了。”
沉吟分析得都对，神觅认真听了他说的每句话。若不是他及时叫醒，自己恐怕也……最怕心魔幻境，偏偏自此沉吟入象后总是遇见。
“确认死亡机制的话，我们只要记住不要进场景以及不要跟人走就是了。”方宁不屑抬抬眼，“怎么？成年人这点自控力都没有？一入幻境就沦陷的，是不是要反思自己造的孽太深？”
“根本不需要啊！”马建强突然跳出来，姚景儒狠厉而嫌恶地白了他一眼，“我们直接不睡那鬼床单不就行了！等等！”他忽而朝沉吟一指目眦欲裂，“昨天就是你让我们住旅馆的！要是不住旅馆就不会死了！你是不是故意害我们？！”
有几人竟然跟我附和起来，姚景儒重气一吐刚想开骂却被抢了先。
“这是固有死亡机制，是尽管NPC没发布却要我们自己推导出的隐藏任务，所有旅馆应该都是这种床单，不信可以去求证。”神觅身材瘦弱还半瘫着坐在轮椅上，说起话来却掷地有声，“不住旅馆露宿街头一个都活不了，你若质疑，今晚大可不住，哦，对。”他目光如毒蛇之信撩过那几人，刻意在马建强身上多停留片刻，阴寒森冷如藤蔓无声爬上字字句句，“前提是，得先活到今晚。”
所有人顿时噤了声。
一众人在墙上挂钟指向7:57分时全部赶至刘敏芬家中，还没站稳就被眼前景象惊得狠狠倒抽凉气——巨大《松鹤延年》壁画上的松树下，站着昨晚在床上死亡的人，他们已和壁画融合成同样画风，只有巴掌大小，黑洞洞双眼正直勾勾盯着客厅众人。
刘敏芬却似乎没发现家里的画不对劲，出来寒暄了几句就发布任务：“今天去帮我买些日用品吧，还是四点在这集合。”说完就又要钻进厨房。
“刘姨。”神觅客客气气喊住人，“对今天买的东西有什么要求么？”
“哟，原来是有人知道问的，我当都哑巴呢。”她冷嘲热讽，而后将一张写满要求的纸甩给神觅。
一出家门众人纷纷大口呼吸，顺道吐槽家里氛围有多压抑。
“秦森。”沉吟喊，自打从旅馆出来，秦森一改往日咋咋呼呼而始终低着头沉默，大概是陷入没看好齐修的自责中，“东西我帮你买，你今天的任务是去找齐修，四点前务必回来，注意安全。”
“是。”应完声他转身就跑，似乎就在等着这道命令。
下午3点52分，奔波了一天的众人终于全部于刘敏芬家门口集合。大多数人面色难看，如临大敌般盯着那道决定生死的门。
“我们已经按照那女人的要求买全了东西，她总该满意了吧？”李来拎着袋子惴惴不安。
“沉局。”秦森脸依旧皱在一块，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我、我没找到齐修，但跑遍了整个镇，把镇子的地图画出来了，或许有用。”他将折好的纸递给沉吟。
“嗯，晚点我研究下。”沉吟接过纸，“别耽误时间了，进去吧。”
“我我、我不想进去。”有人直打退堂鼓。
“进去还有机会活，不进去会被象墟判定不参与必然事项，只有死路一条。”方宁无情告知。
在沉吟和神觅的领头下，一群人陆陆续续步入，最后一人畏畏缩缩跨入的一瞬，大门嘭地关上。
“昨天买那么多水产要处理到什么时候！一天天累死我算了！”
刘敏芬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边抱怨边将手上的血水往衣服上擦，浓重鱼腥味顿时弥漫开，经过又抱着个破电视在那修的男人后，她停在众人面前。
大家都下意识往后退，但房间就这么大，已退无可退。
哗啦——她随手抓过一人的袋子，只瞄了一眼便将里面的洗衣粉重重朝他身上一砸。
“我让买的是无磷洗衣粉，你是被广告勾了魂还是自己眼睛瞎了？！这种烂货洗两次衣服就发硬，你是嫌衣服不够旧非要用这狗屁玩意烧烂是不是？！”
被骂的周磊脾气一向好，他捡起洗衣粉指着一行小字好声好气解释：“刘姨，你看，这里标着‘无磷’，我的确是按照你的要求买的。”
刘敏并未被安抚，声音反而陡然又拔高几个度：“就你认得几个死字是吧？我要的是最普通、最便宜的蓝袋无磷！你专挑这种花里胡哨的贵货买！钱是大风刮来的？！我说东你往西！我让你省钱你变着法儿糟蹋！啊？我辛辛苦苦接待你们供吃供穿！会读两个字就来跟我叫板，了不起死你了是吧？！”
她没再理会周磊马不停蹄抓过下一个人的袋子，紧接着又是下一个……
“这毛巾能用吗！掉毛掉得比狗换季还厉害！标签写着纯棉就是纯棉？你自己不会辨认？洗脸还是吃毛？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全是垃圾？”
“我让你去超市，不是让你去垃圾堆里捡破烂！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活着喘气都污染空气？我养条狗扔个飞盘它还知道捡回来！养你等于养个白眼狼！糟蹋钱的讨债鬼！”
“这是写着防蛀牙膏！但这牌子听都没听过！一股子香精味，你是想毒死我？你是不是想毒死我！你就是想毒死我吧！你早就恨死我了吧！”
……
所有吵嚷声戛然而止时，空气陡然逼仄到呼吸困难，众人知道，又要开始“阎王点卯”了。
“于琳。”
她点到的正是昨天第一个被骂的姑娘，下一秒于琳闪现在被空出的绿吊扇正下方，她一下瘫坐在地无助痛哭起来。
“你买的抹布能洗哪种碗？”刘敏芬叉着腰俯视跌坐在地的人。
于琳哭得几乎断气，好半天才颤颤巍巍回话：“包装上、写、写了都、都能洗……”
“你是它养的狗啊它写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自己没长手不会摸？没长脑子不会想？啊？！这么粗糙的材质你是专程买回来毁我东西的吧！这点破事都指望不上还能指望你什么？！一天天的只会碍手碍脚！”
嘎吱——异响起，吊扇落，肉/体碎块炸成血雾。
尖叫此起彼伏，然而很快像被按了静音键般再次突然静默，只剩回到顶部绿吊扇的轰鸣声。
“神觅。”她遽然盯向坐在轮椅上的人。
神觅刚感知到推着轮椅手一紧，人就闪现到吊扇下方。
“你买的抽纸是多少抽的？”
一整袋抽纸静置于腿上，仿若贴着脖颈大动脉的利刃。综合分析昨天和今天检验所买物品场景中他确认一件事——
怎么回答都是错的，这几乎是个死局。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走头无路绝人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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