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走头无路绝人西（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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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刘敏芬突然往地上一瘫哭嚎起来，“我瞎了狗眼找这么个晦气男人来气我哟！天哪看到没有他又要打我喽！我造孽呀我眼瞎啊！”
沉吟默默收回脚，转而去拉刘敏芬：“刘姨，你先起来。”
“啊啊啊！我命怎么这么苦啊！我不活了死了算了！没一个称心的！呜——！！”
她身材瘦小却像被焊在地上，沉吟那么大的力气居然都拉不起来，且越哭越激动，甚至开始疯狂扇起自己耳光。
沉吟还想阻止，却被拉住。
神觅冲他摇头：“算了，越劝越起劲，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吧。”
“想让她感到满意和开心估计比登天还难。”沉吟瞥了眼正满地打滚的女人，“男主人也同样奇葩，破电视一抱家里大事小事都不管，一到吃饭开始找事找存在感了，难怪他们儿子不怎么回来，简单一顿饭都是酷刑。”
两人匆匆扒了口饭便回了卧室。门一关只剩他们的空间中，神觅下半身恢复了知觉，他迫不及待起身活动双腿。
“呦，这大牡丹凤凰粉床单还挺复古。”沉吟拍了拍那艳丽的床单顺势坐下，“这象里，我下半身特别有力量，今天背你走了那么远，一点不酸一点不累。”他目光跟着来回走动的人转，“而且，刚刚那一脚我真没觉得用多大力。”
神觅压着腰装听不见。
沉吟装看不见他装的听不见：“其实上一象我就已有了猜想，这一象得到验证，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上一象我擅长做饭而你的缺陷是厌食症，这象你下半身瘫痪而偏偏我下半身被赋予异常的力量，所以，你不仅是单独跟我在一起时缺陷会消失，我还能根据你的缺陷产生一项技能。”
“神老板应该比我更早察觉到吧？”他将动态的人在瞳仁中锁成静态，“跟我面前装聋装瞎没用，我想问到底的事就必须问到底，为什么会发生种现象？为什么偏偏是我？”
“哎。”神觅无奈一叹，停止走动半倚在墙上，“还是没瞒过沉局，我确实早就察觉了，没主动提就是怕现在这样被追问，因为我回答不了，我真的不知道，但你肯定不会相信我。”
“我做警探这么多年，从来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沉吟眼眸微压，“我只相信我自己查出来的、有严谨逻辑链以及实实在在证据的东西。”
神觅双手一摊：“所以喽，我们之间有很多事是讨论不出结果的。”
沉默片刻，沉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提起另一件事：“韩乔是不是和你做交易失败了？”
微微一怔，神觅有些讶异：“沉局连这个都知道？”
“一进这象，她从目光到身体都在刻意躲避你，像是因为暴露丑事但又没达成某种目导致破防后的无颜以对。”沉吟单手撑着膝盖，有条不紊地分析起来，“出象后，我查了所有过象者的详细资料，当然也包括韩乔，她生在农村家境一般，父母却竭尽所能硬将她送进师资优异的私立学校，学校里大都是富家子弟，整天跟这些人混在一起，导致她本就自卑的性格愈发自卑，然而越自卑就越虚荣，因强烈虚荣心驱使，她常常在朋友圈发四处旅游、新购入的奢侈品等内容以维持精致富家女人设，图片或许可以以各种方式造假，但跟圈子里的朋友出去社交总需要一些真品撑场面，然而她父母根本无法提供这种奢靡生活，于是她开始借网贷，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网贷借不出来后又开始借高利贷。”
“父母终于供她上完职高后，终于认清女儿不是学习的料，于是任其毕业后直接去找工作而不再强迫她继续往上考，也是从这时候开始，他父母更加辛苦工作努力攒钱，终于在半年前付了五成首付在市区买了套房，当时让村里不少还买不起房人家狠狠羡慕了一把，装修好刚刚入住一周时，韩乔实在还不上高利贷了，催债的人将事情捅到她父母亲戚那，她父母受不了日日夜夜的暴力催收，只好将还没捂热的房子卖掉替她还债，之后灰溜溜住回村里，遭朋友亲戚村里人嘲笑议论。”
口中说不停，他同时不动声色观察神觅反应。
“父母为了防止她再次犯错，当初是让她将工资卡放在他们那才同意卖房替她还债，所以之后她没钱在市区租房，每天不仅要遭受村里人的异样目光，还要忍受父母时时刻刻拿这件事出来念叨指责，导致她日子过得极度压抑窒息，意外进入象墟世界后，她得知只要成为象墟主且过象者成功过象便能回到过去重来人生，于是，意图重新来过的她私下问你要了地址，在出象后去找了你。”
“她去找了我。”沉吟探查到如此地步，神觅确实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索性和盘托出，“然而她始终无法点燃引路香，代表她没通过象墟的审判，无法成为象墟主，急不可耐的她崩溃愤怒，差点给我桌子掀了，之后又哭着求我不要将这些事告诉其他人。”他耸耸肩，“我可什么都没说，都是沉局你自己猜的。”
沉吟话接得迅速而自然：“就算她能成为象墟主，到最后也会发现一切只是一场骗局。”
“我一直说的是从象墟出来就没见到过象墟主，至于是不是骗局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神觅已意识到沉吟是借韩乔的事在套自己话。
凌厉目光在身上定格，他又处在这人带着逼视的审视中，房里空气顿时凝滞。
片刻后，那人起身一步一步朝自己逼近，在喷洒的呼吸依旧滚烫的距离停下，他死死抠住掌心才稳住气息。
他眷恋他的近在咫尺，但不该是现在。
忽然，肩膀被一勾，一道不容拒绝的力量将他一把推到床边。
“睡觉。”沉吟说。
他睨了睨房内唯一一张单人床：“我……”
“我打地铺。”沉吟说着就去翻箱倒柜找东西。
这原本是他想说的话。可他享受沉吟给自己的优待和照顾，不论出于何种原因。
于是他没拒绝，揣着小心思躺上床。
沉吟铺盖一摊：“还以为神老板会推诿一番，没想到躺得这么心安理得。”
“上了的床就不会轻易下。”神觅侧身以手撑头，“不行给你挪半块？”
“呵。”沉吟带着不屑朝地铺上一躺，“这小破床都不够我伸脚，谁矮谁睡。”
神觅哗啦缩进被窝：“关灯。”
沉吟：“……”
关完灯的沉吟再次朝地铺上一躺。
……不是，为什么那么听他话！
“有什么想法？”他在黑暗中问。
神觅知道他问的是象墟相关：“男孩，马路，站点，家庭，这是到目前比较重要的点，但关于之间的联系我还没有找到，第一站所展现的似乎是家庭状态，但至于它与真实故事是类似还是只是盐井那样的意象指代，还需要获得更多线索才能确定。”
“我还将谢承奕所做过的职业跟我觉得重要的点做了关联设想，目前没发现可以联系得上的地方。”沉吟轻轻翻了个身。
神觅了解他有多敏锐，只敢蒙着被子透过小缝隙偷窥暗黑下的模糊身影：“目前连站点有几个都不确定，如果站点多，那么一个站点给出的信息就会少，再多观察几个站看看。”
安静了一阵，神觅不确定沉吟有没有睡着时，后者又突然开口。
“到目前为止，在象墟内的死亡总人数有多少？”
神觅一怔，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异样。
“不要骗我，问这个不是为了查案，只是想知道。”沉吟的声音又沉又轻，说着想知道，但似乎又怕听见答案。
叹了口无声长气，神觅决定说实话：“加上这一象已死亡的，总共一千四百三十二人。”
身影静默半天，最终很轻很轻嗫嚅了句：“一千四百三十二个人，就这么被抹杀了存在过的痕迹。”
不知该如何回应，神觅只能没出息地选择缄默。仔细听了听，沉吟的呼吸逐渐发沉了，他还一点睡意都没有。
嘭！！！一声巨响将两人惊了一跳，双双同时坐起警觉盯着门外，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似乎是主卧门被撞开的声音，随即男人女人剧烈的争吵爆发，刚刚第一声巨响应该是男主人回来时踹门所至。
“随时随地包括大半夜都能发生爆吵，难怪这儿子枕头底下有这么多耳塞。”神觅不是“豌豆公主”，但刚枕上枕头时也被这堆各式各样的耳塞硌得难受，只得将它们全都扒拉到旁边。
沉吟：“听听看吵架内容，看是否有线索。”
“你还知道回来！怎么不死外面！被撞死在外面才好！”
“臭娘们又发病了是吧！我赚钱养这个家到半夜！你除了躺床上等死还会干什么？！”
“你赚个狗屁的钱！家产都给你赌完了！催债电话天天打到家里！”
“滚滚滚！看看你这张吊丧脸，我进门前还得先烧炷香去去晦气！”
“嫌晦气就去死啊！嫁给你这种货色我不如做寡妇!”
“狗娘养的东西你敢咒我？！我今就打死你看谁先死！”
……
“女主人暴躁易怒自怜自毁，男主人暴力嗜赌怨毒狠辣在这个家只起负面作用，二人病态共生。”神觅揉着发疼的耳朵总结，“现在无法判断这些信息有没有用，只能从整体状况推断出这是一个极其不健康的家庭，大概率每个人包括儿子都存在严重的心理问题。”
“心理问题。”沉吟咂摸，“这说不定是个关键线索。”
外面争吵逐渐平息，只剩女人独自低声啜泣，他们重新躺下。
这一次沉吟的呼吸很快就发沉，神觅的被子也大着胆子拉下来些许，盯人的目光肆无忌惮了不少。
他是真的累了。从捕风者日志的消息来看，最近一周他忙疯了，从上一象到这一象进象前都几乎没怎么合眼，入象时还正在出重案现场。即使他体格再怎么强悍精力再怎么旺盛终归也是人，这样的工作强度同样吃不消。
能抛开工作休息片刻，对他来说或许是入象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吧。
“呜哇——啊哈哈哈哈哈！好玩儿啊哈哈哈哈哈！都出来玩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刚躺下不久，窗外又传来起齐修疯疯癫癫的叫喊，神觅眉头一蹙立马朝沉吟看去，他果然又被吵醒了，但可能真的太过疲惫，人没像之前那样彻底惊醒，只是下意识捂着耳朵呢喃着“吵”。
眼眸凝起寒霜，他悄无声息坐起，以最轻的动静打开后窗跳了出去。此刻凌晨一点多，正是不和沉吟单独相处缺陷也能恢复的时间。
迅速追上齐修，故意将他驱离到小镇边缘河流的桥上，找准时机眼疾手快从身后勾住他脖子。
手起刀落，划破他颈动脉的刹那一脚将其踹下桥梁。
落水声和血雾炸裂声同时震颤。
身上没有溅到一丝血的人面色始终冷静。回到房间，那人依旧熟睡。
单膝跪地，他俯身于沉吟额头落下一吻。
“安心睡，他不会再吵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走头无路绝人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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