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茹苓》罗兰飞舞

5、麦田偶遇 茹苓和罗浩

　　林霄是骄傲的，他从头到脚都写着“骄傲”两个字。他讲一口标准流利的英语，在课堂上可以毫不避讳地指出老师的错误。他是足球队的前锋，在球场上潇洒帅气。尽管他的个头已经很高了，可他说话的时候还是喜欢微微抬起头，这让他看上去有些张狂。他很讲义气，身边总是环绕着很多朋友。他是有很多傲视他人的资本，在这个以农村出身学生居多的学校，当然是十分耀眼的。

　　茹苓怎么也没想到高中会和林霄分到同一个班级。一开始她十分看不惯他那副狂劲。他会把爱慕他的女生写的小纸条揉做一团丢在垃圾堆，他会当众取笑那些他看不上眼的同学，恶作剧捉弄人的事情也没有少干，给老师指出错误的时候毫不留情面。可就算这样，老师对他也是另眼相看，不会有丝毫刁难。

　　同时被分到三班的还有亚楠和罗浩。茹苓和罗浩在初中时从来没有过交集，报道后他被分在她的座位后面。因为坐的近，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曾主动和他打过几次招呼，但每次他都是一张铁饼脸，对她爱理不理的。

　　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是从其他乡镇中学考进来的，茹苓的同桌吴云霞就是从关庄中学考进来的，她的五官很立体，大眼睛嵌在深深的眼窝里。她很爱笑，经常嘴角抿起来微微地笑着。住读生活是艰苦的，为了节省开支，她每周回一次家，带足一个星期的干粮。学校食堂很简陋，提供的饭菜也很简单，要么是洋芋面，要么就是白菜、茄子之类的大锅菜，她每天只去食堂打一次饭，其他两餐就靠从家带来的干粮填饱肚子。这样省吃俭用，一个星期的花销终于可以控制在五块钱左右。云霞住的宿舍，八人一间，只放得下四张高低床，连一张像样的桌子都摆不下。冬天虽然有暖气，但透风的门窗在北风呼啸的时候寒气还是会灌进来。下了晚自习她如果要看书，就只能窝在床上点着煤油灯看。她学习很刻苦，经常看到一两点才睡，可成绩却并不如意，她经常为此十分懊恼。

　　罗浩不怎么和住校的同学来往，也很少和县城里的同学来往，准确地说，他是独来独往的。他要么在自己坐位上看书，要么在阅览室看书，偶尔和别人玩一下乒乓球，也很少说话。一下自习，他早早地收拾了书包走了。茹苓很好奇一个人为什么能如此耐得住寂寞。有好多次，她都出于一种同情心想和他说说话，但他的冷漠很快让她意识到自以为是的同情心显得多么可笑。有的人，天生喜欢独处。不打扰他们就是最大的恩慈。

　　茹苓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学校后面是一块很大的田地，田地的后面就是瑜河，瑜河发源于六盘山，在夏季雨水充足的季节，河水会涨到近一米深。平时只薄薄一层水附在河床上，蜿蜒向远方。河湾两边种着一些白杨树，疏疏拉拉不是很多，但在夏天的时候郁郁葱葱还是有阴凉处。不用上课的时候，她喜欢在田间地埂上或是瑜河湾的树林里背书，不背书在那里发发呆也是很好的。

　　傍晚时候，离上晚自习还有一段时间，天色渐暗，她会揣上一本书，来这里散步。白天的余热已经散去，清风袭来，阵阵凉意。麦穗已经成熟，低垂着头，泛着金黄色的璀璨色泽。过不了多久，就是麦收时节了。她喜欢这个时节。小时候，她就经常在堂哥许旭家的麦田里玩耍，看着大人和堂哥们挥舞着镰刀割麦子，他们戴着汗渍渍的草帽，脖子上挂着一条成色很深的毛巾，热火朝天地忙活着。他们不时停下来喝几口水，擦擦脸上的汗，吃几颗酸甜的杏子，再投入到割麦的活计中去。一直到太阳落山，他们才会把割好的麦子一摞摞捆上木质手扶车，从陡峭的山路上拉回家去。

　　回家的路是下坡，他们不得不把车把放得很高，使车尾用废弃的橡胶轮胎做的拖板能在山路上滑行，不至于让车失控。她曾惊叹于一个小小的手扶车竟能装得下如小山一样大的麦摞。橡胶拖板在山路上“嗤嗤”地滑行，巨大的惯性使板车在山路上像脱缰的野马一路冲下坡去，黄土被蹭得飞起来，从后面看就像烟雾弹似地一路蔓延开。这可真是个技术活儿啊！她常常为这高超的驾车技艺佩服不已，满心欢喜地跟在这庞然大物后面，在飞扬的黄土中一溜烟跑回家了。尽管他们每年都如此辛劳地在山地里耕作，可很多个年头，都不得不为全家的口粮不够吃而发愁。贫瘠的黄土地，就是把所有的汗水都渗透进去，仍旧是干渴的。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她看到的麦收时节不再全是收获的喜悦，而掺进了某种沉重的东西。

　　远处绵延的高山就是六盘山麓，隆德县城就坐落在它的西侧，北面是北象山，再往北就是著名的好水川；南面是堡子山，西面是石窑山，山顶的古烽火台孤独地矗立在那里，似乎在诉说着古笼竿城的峥嵘岁月。对于远去的历史她并不十分了解，她只是知道，去见识外面更广阔世界的路，是从六盘山穿出去的。她凝望着六盘山的方向，被那在夕阳余晖映照下的神秘轮廓而深深吸引。远方，因为未知而如此令人心荡神怡。

　　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了，她回过神来，见一男一女一前一后沿着地埂往这边走来。近些才看清楚女的是郝丽，男的她不认识，二十多岁的样子，应该就是班上同学说的那个老师。他们似乎在说着什么开心的话题，郝丽边走边笑不小心在地埂上滑了一下，男的赶快跟上去扶着她。她生怕郝丽看到自己会觉得尴尬，便赶快翻开随身带的书，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待他们走到身边，郝丽见是她，大方地打了招呼。她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一些，脸颊上的雀斑很明显，丰满的身体，都在昭示着她已经快要成年的迹象。茹苓想起林霄不止一次嘲笑过郝丽，说她是吃“乌鸡白凤丸”的妇女，说她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难闻的气味。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男生要如此诋毁和自己并无瓜葛的女生。也许他看不惯的只是流言中她的样子——对老师投怀送抱。

　　她们已经同班快一年了，郝丽低调友善，除了与年纪不相符的成熟长相，并无多大缺点，就算是流言蜚语传的全班皆知，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她与他在一起。她见他们已经走远，又低头看起手中的书来，却发现根本就是心不在焉，于是干脆合起书本，正要转身回去的时候，有人叫住了她。

　　“你是害臊了吗？”这声音有些挑衅的意味。
　　她这才发现罗浩就站在麦田的另一头的地埂上，边说边走了过来。
　　她本来就有些心绪难宁，被他这样一说，顿时脸就热起来了，便还击道：“我害臊啥？又不是我早恋！再说你这样不声不响地蹲在那，才不像君子所为呢！”
　　“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个君子。”他瞥了她一眼仍旧一副冰脸，“两个男女走在一起就一定是在谈恋爱吗？那这样说，你现在是在和我谈恋爱了？”
　　他的话让她有些愕然，她还来不及反驳他已经走到她身边了，“人在做出价值评判前总是带着自己的偏见的。在不了解真相之前，不要着急去做评判。我原以为你不是个浅薄的人，看来是我错了。”
　　他的话刺激到她，她有些恼怒，“不是说师生恋不对，关键是郝丽还没有成年，这根本就是不对等的感情。”
　　“那什么是对等的感情呢？”
　　“嗯……”她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最后终于憋出一句话来，“最起码要心智对等吧！”这时她才注意到他嘴角露出挑衅得胜的一丝笑意，才发现他只是想逗弄自己，便狠狠得瞪了他一眼，“我不和你这种人胡搅蛮缠了！”说完便急匆匆逃离了窘境。
　　茹苓是踩着自习铃声回到教室的，她看到座位上的罗浩，神色和往常一样清淡冷漠。“真是个古怪的人！以后还是少招惹他微妙。”她在心里暗自叮嘱自己。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更新就暂时到这里了，不知道亲爱的读者你们有没有看明白我这些有些零散的文字。期待看到你们的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