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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罗浩病了 罗浩生病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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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些时日,茹苓似乎已经忘记了英语演讲比赛的事情。这天吃午饭的时候,吴锦坤一回家就十分兴奋地告诉她们,全县三十几个学生只有吴姝姝和林霄进入了复赛,他们即将进行几天的集训,然后再次赴银川参赛。
许卫菊的脸上立马绽开了花,嘴上却说:“瞧你兴奋的劲儿,像是已经获奖了一样。”
比起他们,吴姝姝倒是对这个好消息显得十分淡定,那神情就像她早已意料到了。吴锦坤和许卫菊对她的爱是宽容而克制的,在茹苓的印象中,他们竟没有一次大声指责或是教训过她,就是许卫菊这样雷利风行的人,在教育吴姝姝这件事上也十分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言语伤害了处于青春期的女儿,有时甚至会来征求她的意见,这令她不禁十分羡慕起吴姝姝来。以前吴姝姝小的时候,吴锦坤就经常不厌其烦地给她们读故事书。等她稍大些,他便从书摊上抱回一摞摞的世界名著回来,想培养她的阅读习惯。只不过吴姝姝似乎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她更喜欢各种书刊杂志以及流行音乐,这些书就闲置在书架上,反而成了茹苓闲暇时打发时间的东西。对此吴锦坤也顺其自然,从来没有刻意要求她要读完。只不过在英语学习这件事上,他才表现出不容抗拒的威严,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要陪她一起学习。
他们见茹苓若有所思的样子,这才想到要安慰她,吴锦坤笑着说道:“茹苓成绩好,参不参加这个比赛都不影响你,没进入复赛也不要紧,专心准备高考就好。”
茹苓放下手中的碗筷,“哦,没事,我早就知道自己进不了复赛。”她拍了拍吴姝姝的肩膀,“姝姝,好好准备,等你的好消息。”
“嗨!多大点事啊!你们搞得跟什么一样的!”她拔了几口饭,就回房间去了。
下午上学,茹苓刚走进学校大门,就听到身后有人“嘘嘘”地吹口哨,便慢走了几步,后面的人很快就跟上来了,
“今天这马尾辫扎的挺精神的嘛!”林霄打趣道,他见她没有说话,又问:“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自从上次从银川回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变得微妙起来。她不再像以前刻意躲着。这段时间他们还经常和几个爱玩的同学围成一圈在操场踢毽球,这项活动在他们的带领下很快在学校风靡起来,一到课间休息的时间,三五成群的学生就往操场或是教学楼前空旷的位置扎堆踢起来。有时候自习或是课间,她甚至会溜到林霄的座位附近,听他吹牛。
“没人惹我。”她回头看了看他,“你还不知道吧?你和吴姝姝进入复赛了。”
“哦,我早上放学时就知道了,党老师告诉我的。”说完他忽然“哈哈”笑了起来,“你不会是担心我勾搭你妹妹吧?放心好了,我早说过了,我喜欢的人是苏晓,我对别人没兴趣。”
“谁担心你喜欢谁了?你有时候真是太自以为是了!”她恼怒起来,“你既然喜欢苏晓,就不要到处招惹别人!”说完快步走进教学楼,大跨步从楼梯上跑了上去。
不一会儿上课铃就响了,只是不知为何,罗浩的座椅是空的,他以前很少迟到的啊!她不免担心起来。这段日子罗浩见她与林霄他们几个玩在一起,便与她疏远了很多,几次她主动和他说话都碰了壁,便也不去自讨没趣了。
第二天早上,罗浩仍旧没来上课。党明凯下课的时候,喊了茹苓和王强力去办公室,她这才得知罗浩生病了。急性阑尾炎发作,已经住院手术切除,党明凯前一天晚上去医院帮他办的手续。
“你们两个平时和罗浩关系比较好,今天放学了就去医院看看他吧,他妈妈要下午才能到。”他嘱托道。
罗浩住的病房是一个六人间,地板还是老式的水磨石铺成的,其他设施也很陈旧,虽然有两扇大窗户,但整个病房却是一种灰色的色调。病房里只住了三个病人,除了罗浩,另外两个人都有人陪护,这会儿他们正忙着吃午饭呢。茹苓和王强力径自穿过偌大的病房,走到罗浩那张靠窗的床边,见他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有没有睡着,他们便悄悄放下随手带来的水果,拉了板凳过来坐着。响动声还是弄醒了他。
“你们来了?”他紧皱着眉头想要起身,挪动了几下没有起来又作罢了。
“你刚做完手术,还是躺着比较好。”茹苓在一旁说道,“想吃点东西吗?我们帮你去买?”
“不用了,医生说通气了才能吃,正好我也不想吃。”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干了一层。
“那我给你倒杯水来吧。”她起身想去找个杯子,才发现柜子里空空的,什么东西也没有。也是,又没有人来照顾,哪来的杯子呢。
她便吩咐王强力:“你去他家里把洗漱的东西和日常要用的东西带过来吧,看样子这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院,什么都没有也不行。”
“好的,我去……拿来。”王强力应承着,转身就出去了。
“昨天疼坏了吧?幸亏你给党明凯打了电话。”
罗浩没有说话,只看了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们可以不必来的。我知道这一定是党老师分派的任务。”
“他没有分派我们也会来的。我们不是‘三剑客’吗?没有你在多没意思啊!”她笑着说。
“有我没我都一样的,你现在不是又加入了毽球队伍了吗?总是有乐子的。”
“你是我十分珍视的朋友,和那些一起玩耍的人不一样的。”说完她觉得有些不妥,又补充道:“难道我们不是君子之交吗?”
罗浩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所以就要淡如水了?”
“你要觉得没味道,加点茶也是可以的。”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王强力很快就带了一大包东西来,脸盆、毛巾、杯子、碗筷、牙具,换洗的衣物还有几本书。
“你还想得挺周到的,还记得给他带书来。”茹苓夸奖道。
“嘿嘿”王强力笑道,“想人之所想,急人之……所急,我就是传说中的……‘及时雨’”。
罗浩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脸色依然是苍白的,这会儿的他没了往日深沉、清高的模样,像个营养不良的孩子,只能躺着听凭他人的安排,显得有些落寞和无助。
没过一会儿,罗浩的母亲就来了。
“浩娃,你没事吧?”女人说着放下了随手带的行李,“我本来想昨天晚上就来的,你知道那会儿已经没有来城里的车了。”这个看上去已经四十多岁的农村女人显得有些自责。
“我说你不用来了的,过两天就能出院了。”罗浩仍旧面无表情,女人的到来似乎并没有让他很高兴。
她见茹苓和王强力在,就问:“你们是浩娃的同学吧?谢谢你们来看他啊!”
“姨姨,不用谢,我们是好朋友,来看他是应该的。”茹苓笑着说,“您来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他们便告别了母子二人,赶回学校去了。
罗浩出院之后,茹苓和王强力又去他家里看了他。那会儿他的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阳台上晾晒着被子、床单,屋子里收拾的干净整洁。他那个平时寡淡的两居室因为母亲的到来有了点生气。
“你早该让你妈来这里照顾你的。”茹苓见状笑着对罗浩说。
“我已经过了需要妈来照顾的年纪,一个人呆着还清净些。过几天她就回去了。”
“你为什么和自己的母亲这么生分呢?让她多照顾你一段时间不是很好吗?”她不知怎的吐出这句话来。
罗浩楞了一下,“茹苓,你知道你最令人讨厌的是什么吗?就是你总是自以为是地想去探究别人的内心,不管面对谁你都要这样!我不需要你来教育我,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他像个刺猬一样竖起浑身的锋芒,忽地齐刷刷对准她,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王强力见状赶紧说:“罗浩,你误会许茹苓了,她不是想……教育你。”
“是的,我自以为是,都是我多管闲事。”茹苓委屈极了,“王强力,我们走!”
见他们要走,女人闻声出来挽留,罗浩立马呵斥道:“叫他们走!”
“你说罗浩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又发起脾气来!”从罗浩家出来茹苓忍不住问王强力。
“可能是……快要高考了,自己……又生病,压力大。你不要太……在意,过段时间……就好了。”
“有时候觉得做他的朋友真累,得处处小心着。”街上了了几个行人,她叹了口气,“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自以为是、多管闲事?。”
“这就被……打击到了?”王强力哈哈笑了起来,“不过说……真的,你确实喜欢……‘刨根问底’,其实有的事情不需要……弄得那么清楚,特别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没有……经纬坐标的,是说不清的。”
“难道和自己最亲近的人也要这样吗?她可是他的母亲啊!”
“母亲就一定是……最亲近的人吗?”
王强力的反问一下让她愣住了。是的,每个人都是由父母带到这人世间,由他们养育成人,家庭是人依存于这世间最根本的根基,也是最初的土壤,孩子全身心的、毫无保留地裸露在其中,他们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地爱着自己的父母。他们曾经以为父母是最值得信赖和最可亲的人。可毫无例外地,他们终会在一日日的成长中认清某些现实,父母并非完美、有力,他们对自己的爱也并非毫无条件。那些做父母的人,其中很多人,其实终其一生,心智并没有真正成熟。生儿育女只是他们既定人生的一段历程,一件人人都会做他们也需要做的事情,一件可以寄托他们某些难以完成的心愿的事情。有时候,他们认为孩子就是自己的财产,永远隶属于他们,必须听他们的指挥,接受他们的安排,一切都必须在他们的掌控当中。我们的身边有多少这样的父母亲啊!他们总是以爱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在家的庇护下进行这样的行为。而那些个仍然弱小的孩童,除了接受和忍耐,还有其他什么更好的办法呢!等他们大些了,有了自我意识之后,大部分人便与父母开始维系一种表面上的“母慈子孝”的关系,在既定的节日和场合,扮好彼此应该有的角色,完成对方的期待;一部分人索性选择逃离,成为了对父母不闻不问或者啃老的“不孝子”;还有一部分人,也就是那些对父母抱有期待、仍旧如孩童般渴望父母的爱的人,他们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尝试着去与父母建立一种健康、平等的关系,却总是在一次次的争吵中独自舔舐伤口,他们不知哪里来的锲而不舍的勇气,像一只只长着长长犄角的驯鹿,在迷雾重重的森林里游荡。当然,就像这世间任何事物一样,总有一些十分幸运的人,他们从一开始就拥有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在苦苦追求的东西——父母真正的爱。
“是的,不是所有的母亲都是孩子最亲近的人。”她沮丧地说,“那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人是值得信赖和亲近的呢?”
“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