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茹苓》罗兰飞舞

31、节日 开斋节去马

　　短暂的寒假过后，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终于到来了，其实在这最关键的最后几个月，学校并不是十分赞成高三的学生参加英语希望之星演讲比赛的。但听说如果能在自治区拿上名次，是可以在高考中加分的，学校便同意了，不过这也和党明凯的争取有关，除却班主任的职务，他也是一个对英语教学始终保持热情的老师。经过几轮筛选，许茹苓和林霄、文亚楠、吴姝姝还有其他七名同学都入选了。每天晚自习，他们都会被集中在一起进行集训，即兴演讲、话题讨论、看图说话。党明凯担任辅导老师，他将集训内容安排的紧凑、丰富，他一心想在这次比赛中取得名次，这让茹苓倒有几分压力，毕竟班上只选了她和林霄两个人。
　　比起她的焦虑，吴姝姝倒是轻松多了，她像是胜券在握，每日里仍旧照常学习，并没有将这次比赛当回事。
　　这天下了晚自习，亚楠早早地在教学楼下等着茹苓，她们商量好要去燎疳。每年的正月二十三晚上都有燎疳活动，小城里到处都会燃起大大小小的火堆，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聚在一起，从火堆上跳过来跳过去，要将一年的霉运都燎去。待火堆燃尽，再将带着火星的灰烬向天空扬去，天空立马绽起了黄色的火花，星星点点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纷纷飘落在地上很快熄灭。火星每扬起一下，人们就要评说它像什么，有说像火龙的、有说像凤凰鸟的，也有说像麦摞的、金元宝的。这种古老的风俗一代代地流传下来，在还没有焰火的年代，给人们带来了无数欢乐和吉祥的期盼。但是这种古老习俗也有引起火灾的风险，所以在各个机关单位不被容许。喜欢热闹的人是不会被这点规矩吓住的，他们总能找到不被管控的空地，摆上捡来的柴火，燃起高高的火焰跳起来。茹苓和亚楠就像赶场子一样，跳完这个火堆再去找下一个。燃烧的火焰就像少年的心一样，热烈而肆意。
　　令茹苓没有想到的是，在靠近法院的一处空地上，她在观火的人群里碰到了吕萍。她没有跳，站在一旁看着，目光凝固在腾空跃动的火光里。她不知道要不要上去和她打招呼，正在犹豫的时候，一个裹着厚厚羽绒服的女人走了过来，责怪地骂道：“我说你去哪儿了呢？怎么找也找不到！娃娃都在家里哭了半天了，你倒跑到这里来看热闹啊！还不赶快给我回去！”吕萍回过神来，没有反驳。她这才看清她的脸，不知道是因为生产发胖，还是什么缘故，有些浮肿，头发凌乱地拢在耳后，神情呆滞，竟与一年以前看起来判若两人了。她跟在那个年长的女人后面，脚上穿着一双笨重的毛绒拖鞋，渐渐消失在人群后面的夜色里了。
　　“你怎么不跳了？”亚楠从火堆跨过来问道。
　　“刚才看到吕萍了。”
　　“哦，就是上次我们吃烧烤遇到的那个女孩吗？”
　　“是的，她结婚了，生了孩子，和那个打她的男人。”
　　“砰！”的一声巨响，火堆瞬时炸裂起来，火星四射，不知道哪个淘气的孩子在火堆里丢了一颗炮竹，被腾起的火星沾到的人骂将着、手忙脚乱地拍打着，人群顿时乱了起来。茹苓没等这堆火燃尽，就没了再燎疳的兴致，转身回去了。
　　这一年的开斋节和春节离得很近，没过多久，又到了开斋节。这天有人提议要去马文学家给他过开斋节。一般像这种集体活动罗浩向来都是不去的，但这次去马文学家的提议，他没有拒绝。一行十来个人，凑钱买了些水果便去了。
　　马文学家住的是一套六十几平的两居室，打扫的很干净，只是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屋子一时挤满了人。他的妻子是个贤惠朴素的女人，平日里除了操持家务，也会售卖小食贴补家用。这会儿她正在厨房里忙活着给忽然到访的年轻客人准备午餐，她的女儿在给她帮忙。马文学对众多学生的到来有些意外，但看得出来他挺高兴的，一会儿给他们倒茶，一会儿又把炸得金灿灿的撒子拆开分到每个人手里。不多会儿他的妻子就将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了上来，一人小半碗飘着葱花的红油醋汁，油泼蒜泥单独盛在碗里。
　　“来，尝尝你们师娘的手艺，羊肉饺子，吃饱了才能回去啊！”马文学一边招呼，一边将饺子夹到旁边学生的碗里。
　　他的妻子面露那个年纪的人少有的羞涩问道：“有谁吃不惯羊肉？我给他下碗酸汤面去。”
　　茹苓见大家都说吃得惯，自己也不好意思麻烦师娘，便没作声。没想到罗浩却在一旁说道：“师娘，这羊肉饺子真好吃，我还想尝尝您做的酸汤面。”
　　“好好，我马上就去做。”女主人见又有事做了，高兴地转身出去了。
　　“罗浩，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嘴馋了？”有人边吃边打趣。
　　还没等罗浩回答，马文学笑着说：“到我家里了就不要客气，想吃什么就说，像罗浩这么不生分我才高兴呢！”
　　“马老师，您那是偏心罗浩吧！还有许茹苓，他们才是您的得意门生吧？”
　　茹苓和罗浩都不好意思地笑了。马文学见他这样直言不讳，也笑了，“老师一样地稀罕你们，没有什么偏心不偏心。”
　　没一会儿女主人就将酸汤面端了上来，罗浩马上捧了一碗，又给茹苓递了一碗：“尝尝师娘的手艺。”
　　立马有人又打趣起来，“原来是给许茹苓要的啊！”
　　其他人又开始哄笑，茹苓瞪了那人一眼，佯装生气：“快吃吧，饺子都堵不上你的嘴！反正也没人给你要。”
　　“马老师你看，他们俩是一伙儿的吧？”
　　马文学看着几个人在那里斗嘴，乐地笑呵呵地，他的小儿子不知什么时候依偎在他身边，两个人看起来倒像是爷孙，大儿子和女儿没有上桌吃饭，和他们的妈妈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家里忽然来了这么多人，让他们显得有些拘谨。这两个大一点的小孩才是这几年随母亲被接到县城里生活的，他们与茹苓住在同一个小区，平时话也不多，脸上常挂着朴实羞涩的笑容。
　　出门的时候，茹苓才发现与厨房相连的餐厅被收拾成了一个简易卧室，用一条布帘子与过道隔开。一米左右宽的床上铺着颜色清爽的碎花床单，墙上搭了两排木架子，摆放着一些书籍和几个小玩件，床脚整齐地叠放着一摞衣服。看布置，应该是家里女儿的住处，和这个家里的其他地方一样，简朴而干净整洁。
　　告别了马文学一家，茹苓还不想回去，站在小城清冷的路上踟蹰，她感觉到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罗浩见状，就说去他家烤洋芋吃吧，他从老家带来的洋芋散的很。茹苓便和王强力一起去了。
　　小城开春的天气仍旧很冷，家属楼都在正常供暖。只是罗浩家的厨房并没有开暖气，他没有冰箱，厨房就是一个天然的冷藏室。他从地上的尼龙袋子里捡出几个拳头大小的洋芋在水龙头下洗好，又在灶头里生起火来。那灶头看着已许久未用，落了很多灰。没有生火的木柴，他便找了一打硬纸盒子过来撕碎丢进灶台，没多会儿火苗就窜起来了，他赶紧又在周边加了些小炭块，将鼓风机打开，一时间烟熏火燎的，他被呛得连连咳嗽起来。一番折腾，炭块仍旧沉默着，没有燃烧的迹象。茹苓见状，便说算了吧，才吃完饭也不饿的。罗浩有点囧，“我平时都用煤气灶做饭，许久没用这灶头了。没事，我再试试。”他边说边又咳嗽起来。王强力在一旁看地乐，“行了行了，还是……我来吧。一看你……这是在城里住的……久了，生火的技能都……忘了。”他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没一会儿就见黑炭块慢慢变红燃了起来。三个人就看着炭烧的红红地了，才关了鼓风机，将洗好的洋芋摆在炭火周边，等着它们慢慢烤熟。茹苓想起小时候许旭就常带着他们几个堂兄妹在山野里搭起火堆烤洋芋，几个人围着火堆眼巴巴地看着洋芋一点点烤焦，一个个馋的口水直流。
　　“好了，我们去客厅坐坐，一会儿就熟了。”罗浩的话让茹苓回过神来。
　　罗浩沏了茶，给每人倒了一杯，又捡了些油果果。
　　“茹苓，说说吧，刚才从马老师家出来你在想什么？”她的神色总是逃不过罗浩的眼睛。
　　“也没想啥。”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感觉马老师今天挺高兴的。嗯，大家都挺高兴的。”她迟疑了片刻又说道：“你们了解身边的□□吗？”
　　罗浩和王强力都有些诧异，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都用疑惑地目光望着她。
　　“我们从小到大，身边生活着不少□□，可无论是家庭教育还是学校教育，更多地是让我们了解不同民族的生活习俗，尊重他们的宗教信仰，一直强调的是‘不同之处’。这种强调一方面确实能起到不冒犯的作用，另一方面，却树起了某种沟通的屏障，偏见也由此而生。只不过，比起消解偏见，相安无事在现实世界显得更为迫切和实用。事实上，除了不同的信仰和风俗习惯，我们都扎根于同一片黄土地，融入肌肤的文化血脉是大同小异的。”茹苓一吐为快，说完这些才觉得心里舒畅了些。
　　“其实比起其他国家……其他地区，我们这里的……民族融合已经是做的……很好的了。时代是在进步的嘛！我相信以后……还会越来越好。”王强力笑着说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偏见和隔阂，而且很多都是历史原因造成的。人类文明的冲突多是由这些偏见和隔阂造成的，而冲突又进一步加深了这种偏见和隔阂，循环往复，要消解实在困难。我对人类文明并不抱乐观态度，九一一事件不就是个佐证。而且我认为这种冲突随着地球自然资源的锐减还会继续激化。”罗浩的话让话题一时间凝重起来。
　　“我们无法预知未来，也不能……杞人忧天，做好当下……就行了。”王强力又来打圆场，“哎呀！洋芋烧焦了！”他大叫着向厨房跑去，剩下的两个人这才注意到一股焦糊的味道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