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茹苓》罗兰飞舞

12、一支护手霜 正元十五闹

　　正月十三，春节都还没有过完就开学了。在年节里吃吃喝喝，人的精神也涣散下来，回到学校想着又要开始规律紧凑的生活，倒也觉得神清气爽，意气风发。校园里陆陆续续人多了起来，教学楼的窗户也一扇扇打开了，里面传来学生的打闹声、桌椅板凳“乒乒乓乓”被挪动的声音，广播里也放起了轻快的音乐，经过了一个假期的沉寂，校园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一年之计在于春”，每年春节后的开学季，茹苓都会生出一种“大好年华，我当努力进取”的纠纠斗志。当然，这种斗志会随着时间推移，在一日日上课、自习的重复生活里慢慢变淡，到学期末又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紧张忙碌的学校生活。

　　来到教室，先到的同学已经把教室打扫的干干净净，水泥地板因为年久日长表皮早已脱落，露出来的粗糙的砂浆表面就算用拖把再拖也难得能变得光滑，所以大部分时候，做值日的同学只是把垃圾清扫完，再撒上水，让灰尘不要扬的满教室都是。走进刚做完卫生的教室，空气中仍然还是能闻到水和灰融合的特殊气味，一种即新鲜又略微呛鼻的奇怪气味。

　　云霞已经来了，一个假期没有见她，她的高原红又变明显了，她一脸的笑容，齐耳的短发搭在清瘦的脸庞上，显得很精神。

　　“什么时候到学校的，怎么来的这么早？”茹苓坐到她旁边问道。
　　“昨晚上就到了，还要收拾宿舍，就提前一天来了。就是昨晚上冻死了，暖气今天才开。
　　说着她从桌框里取出一小包麻花、油果果递给茹苓：“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给你的，尝尝，我自己做的。”
　　她打开挑了一个做的像蝴蝶结状的油果果尝了一口，酥脆可口，还有淡淡的甜味，一点也不油腻，“嗨，你还有这手艺啊！”她忍不住夸赞道，“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
　　云霞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带的不多，你要是喜欢吃下次家里做了我再带给你。”
　　“不用不用了，”她连忙说道：“这些足够了。油果果也不是经常做，又麻烦。再说你自己还要留着当口粮吃呢。”

　　她们正说着，罗浩走过来了，茹苓就招呼他也过来尝尝。他摆了摆手，没有要吃的意思，走到他座位上坐下来。他还是那样，人多的时候喜欢板着脸，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茹苓已经习惯他这样了，也不觉得什么，接着和云霞聊天。

　　快到中午的时候，班里的同学基本上都已经到齐，林霄和其他几个男生也将新书本全都领了回来，高高地码了一长排。党明凯自然又讲了一通新学期大家要好好学习的大道理，就让班委上去为大家发放新书。林霄站在那里麻利地取书，发书，她这才注意到他不仅长得高大，手指也特别修长，白白净净的，要不是骨骼块头大，真是和“纤纤擢素手”这句古诗相配的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黑黄粗糙，手背上的折子明显，手指还裂开了口子。寒假在杂货铺里忙活，从来没有养护过手，这会儿简直不忍直视。她不由自主地把手揉搓了一番，这显然没有什么用，它们还是一副受过劳苦的样子。所以当她从林霄手里接过书的时候，生怕自己的手被看到，一慌乱，一摞书没接稳掉了大半到地上。

　　“许茹苓，别着急啊！你的书没人和你抢的。”党明凯在一旁打趣道。
　　其他同学哄堂大笑，她赶紧蹲在地上捡书本，林霄也蹲下来帮她捡。这时候他那“纤纤素手”和她的粗糙肉手差点要挨在一起了，它们醒目地映入她的眼帘，像是一份告示书。她只想赶快逃离这个窘境，抱起凌乱的书本赶紧回到座位上去了。

　　每年的元宵节县里都要举办大型的社火表演，今年也不例外，街上早早地就挂上了彩条、灯笼，为节日的集庆表演做好了准备。因为学校也要组织方队参加，所以正月十五这天早上全校放了半天假，好让师生都去观赏。

　　茹苓和亚楠挤在人群里凑热闹，社火已经开始了。只见一辆辆缓慢行驶的彩车上矗立着形象各异的戏剧人物，他们油墨重彩化着浓妆，穿着戏服，站在三四米高的高台上，其中不乏小孩子。虽然春节已过，天气依然寒冷，这样在上面一动不动地站上一早上还是很辛苦的，但能代表自己的乡镇上高台，参加马社火表演，在元宵这一天让众人行注目礼，演员们也觉得甘之如饴。不过，还是有年纪小的演员，因为久站寒冷，冻得脸上挂起泪来，让人不免心疼。

　　铺天盖地的锣鼓声震耳欲聋，高台队伍后面是秧歌、腰鼓、高跷、丑角队伍，演员们一个个激情高涨，跳着、扭着、敲打着、表演着，他们与黄土地、与清冷的空气、与表演本身，浑然天成，他们那油墨重彩的笑脸上呈现着他们的喜怒哀乐、憧憬希望，以及血液里那些关于古老文明的讯息。人群被这种喜悦感染了，渐渐沸腾起来。

　　后面的队伍是县城各机关单位的游行方阵，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一个个精神饱满，手里挥舞着花环、彩带、花束，迈着整齐的步伐，喊着响亮的口号。每个方阵最前面都有自己的花车，五颜六色装饰一新，上面造型各异的景致都花了心思，不仅为各自的单位做了宣传，还为观众带去了问候和祝福。乡亲们挤满了街道，看着、笑着、滋滋赞叹着，宁静的小城在这一天格外的热闹。

　　晚上除了有焰火，广场里还有灯会。学生们上晚自习的心痒痒的，都惦记着这事。只是好不容易熬到下自习，早已错过了焰火时间，只能去广场里逛下灯会了。茹苓和亚楠在一个个花灯下徘徊，想找找剩下的灯谜猜一猜，却发现许多花灯已经没有谜可猜了，剩下的又难得猜出来，在那绞尽脑汁费了半天神一个也没猜中，干脆就放弃了猜谜得奖的想法，安心溜达起来。

　　走着走着，亚楠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着前方出神。茹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背影，是李清源和苏晓。苏晓穿了件白色羽绒服，她的头发像平时那样在脑后扎了个马尾，随着她的脚步左右摆动着。他们走得很近，像是在说着什么。

　　“真是个两面三刀的人，想脚踩两只船。”亚楠低声骂道。
　　“你这是嫉妒人家吧？嫌人家勾搭了你的李清源？说不定他们只是恰好遇到了在一起逛逛灯会呢。”茹苓故意打趣道。
　　“才不会那么简单呢！你不知道每次在播音室，她有事没事都要接近李清源吗？一会儿问这个字怎么读，一会儿这个段落怎么样，看着都矫情。”
　　“她不是和林霄好吗？”
　　“谁知道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管他呢，你要是喜欢李清源可以主动些嘛！”
　　“谁喜欢他了！谁喜欢他了！好你个茹苓，看我不收拾你。”说着便佯装朝我打将过来。两个人就在那里一个跑一个追，大闹一番，很快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广场上的人渐渐散了，时间也不早了，茹苓和亚楠告别后往回家的路走去。路灯将马路照的挺亮堂的，只是因为路上零星几个人显得格外寂寥，她加快了脚步想早点回去。

　　“嘘嘘”后面有人在吹口哨，她没有回头，继续低头走路。
　　“嘘嘘”那人还在吹，她看看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开始有点担心，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没想到竟是林霄。
　　他很快追上来，“叫你怎么没反应啊？”
　　“谁知道是你啊！你又没叫我名字。”
　　“这路上也没有别人了，不是叫你是叫谁呢？”
　　“不和你贫了，这么晚了，你不赶快回去，叫我干啥呀？”
　　“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停下了脚步，他要给自己什么东西呢？
　　只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护手霜递过来，“给你的。擦这个手好的快些。”
　　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她不知道要不要伸手接住他递过来的东西。正在犹豫的时候，他把护手霜塞过来，“别扭捏了，就是一瓶擦手的。放心好了，我对你没啥意思。”他有点洋洋得意。
　　她又羞又恼，把护手霜扔给他：“你真是操的闲心！看好你的苏晓就好了，少管别人的闲事！”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