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亲学弟_P* 试试下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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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翌安知道那些话并不算安慰，甚至还有些残忍，但他还是说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见过俞锐，连偶尔碰见赵东，身边也不曾有俞锐的身影。
直到高考前的五月，三中组织毕业生到医大体检，临床学院抽调出一部分学生前去帮忙。顾翌安坐在外科体检台后面，俞锐拿着体检单过来，笑着叫他：“翌哥”。
顾翌安还挺意外，“你是今年参加高考？”
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俞锐已经是高三，脸上惊讶的表情都没收住，尾音也是往上飘的。
俞锐点头说：“对。”
寒冬转盛夏，半年不见，羽绒服都换成了校服短袖。
加上又是抽条拔节的年纪，俞锐一下长高好几公分，连头发都长了，细碎柔软的刘海长至眉间挡住额角那道旧疤，同时也削减了他五官自带的那点戾气。
不良少年摇身一变，长成利落干净的高中生，顾翌安半晌没能说出话来，最后默然摇摇头。
队伍正在排队测身高体重，俞锐站上测量仪，顾翌安在体检单上记录数字，跟他说：“有点偏瘦，回去多吃点，高考前要多注意营养和休息。”
“好的翌哥。”俞锐应得痛快，脸也笑着，突然乖顺的样子和以前嚣张跋扈的模样截然不同。
而且单从面上看，顾翌安能明显感觉到他上次说的话不仅没让俞锐生出任何的心里芥蒂，反而还对他莫名多了些许的亲近。
赵东在旁边位置负责量血压，忍不住插嘴道：“本来是不用的，谁让他好端端的保送不要，偏要跑回去参加高考，真是不嫌折腾。”
顾翌安再一次惊讶，惊讶过后认真地蹙起眉：“放弃保送可不是件小事，你真的想好了？”
“当然。”俞锐自信地扬起嘴角，“放心吧翌哥，就算不用保送，我也能考上。”
北城三中的保送，去的都是国内最顶尖的几所大学，就这么放弃，顾翌安心里多少还是觉得有点可惜，不过现在都快高考了，他也不可能再多说什么，说了反而影响复习。
体检项目走得很快，两人也没空多聊。
拿回表单后，俞锐要去排下个项目，他走两步忽又倒回来，莫名喊了声“翌哥”。
“嗯？”顾翌安整理着表单抬眼看他，“还有什么事吗？”
冷不丁就倒回来，俞锐自己也有点莫名其妙，耳朵尖都红了。同学那边都在叫他，俞锐这才摸着脑袋跟顾翌安说：“其实今天是我生日。”
顾翌安又是一怔，挑起眉梢问：“生日？几岁生日？”
俞锐笑笑说：“十六。”
眼前的笑容很干净，唇角飞扬，眼尾弯起一点弧度，眼神也明亮清澈，顾翌安看着他，有一瞬间是晃神的。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光这几分钟里，他就被俞锐惊了好几回，甚至片刻后才想起来说：“那就祝你生日快乐，顺利考入理想的大学。”
本来俞锐也是心血来潮，并没有期待别的，简单一句祝福就够。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顾翌安伸手拦下他，从抽屉里掏出鸡蛋和豆浆塞进他手里：“为了抽血还没吃早饭吧，把这个拿着，等体检完了吃。”
“这算是生日礼物吗？”俞锐接在手里问。
“哪儿有这么寒酸的生日礼物，”顾翌安失笑，“生日礼物就当我欠你的，下次补给你。”
“行。”俞锐揣进兜里，应下，“谢谢翌哥。”
这接二连三“翌哥”来“翌哥”去的，赵东听着不对劲，明明之前还八字不合，怎么关系突然就变这么好了。他憋不住话跟上去问，俞锐却说：“本来就挺好的，以后肯定会更好。”
赵东当时都没听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他也不懂俞锐闲得蛋疼，好端端保送不要，非得重新高考到底是图什么。
直至高考结束，医大录取通知书随之而来，俞泽平在家中震怒，所有人才知道俞锐竟然毫无预兆地选择了学医。
*
那年九月的新生入学，顾翌安被陈放拉去给大一新生当助教。
图书馆门口的迎新台前，他低头注视着手上的新生入学登记表，连翻页都不用，首页入目第一行就是俞锐的名字。
顾翌安也是后来才听说，俞锐重新高考这件事，几乎在家族内部掀起轩然大波。
因为他拒的保送不是别的，正是国内最拔尖的华大物理系实验班，也是俞泽平最希望他去的学校。
本来俞锐也算是出生在科研世家，俞淮恩和俞泽平在他们所属的领域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上下几代人一直都根正苗红潜心科研，谁能想到偏偏自己寄予厚望的亲儿子，非要往外拐出一道，闹着去学医。
说不痛心是不可能的，俞泽平差点没气出心梗。
沈梅英是预防医学出身，她倒是不反对，俞泽平不同意可也拦不住，最后摔门出去，整个暑假都没待见过他。
虽说事到如今，木已成舟，但顾翌安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立在小桌旁边，垂眼盯着登记表发呆，冷不丁地，背后忽然响起一声熟悉的“翌哥”。
顾翌安闻声回头。
杏林路不远处的树影浓荫下，俞锐揣兜背靠树干，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校服没有了，换回了以往惯常爱穿的T恤牛仔，头发也剪了回去，又变成以往的圆寸短碎。甚至完整的暑假过去，原本偏白的皮肤也被晒成小麦色，没那么瘦了，但似乎是长高了一点。
“我来报到了，学长。”俞锐晃悠着走过来。
顾翌安轻声一笑，略有感慨：“居然真是大学生了。”
报到流程很简单，医大校园俞锐也熟，来来去去逛了好几年，跟他家里的后花园似的。
不过就算是本地过来的，也需要统一办理住宿登记，顾翌安领着他往宿舍楼方向走，路上忍不住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为什么突然想考医大？”
北城九月，暑气渐消。湖边吹着点舒适凉爽的秋风，俞锐伸手将挡路的柳条撩到一边，混不正经地回道：“因为看你穿白大褂很帅，我也想试试。”
顾翌安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再追问下去。
然而手续办完，俞锐跟着顾翌安出来，站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看顾翌安渐渐走远，终于喊出一声：“翌哥。”
顾翌安顿住脚步，转过身。
天都黑了，俞锐站的位置背光，看不出脸上具体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不轻不重的声音，“你上次跟我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周围陆续有学生进出，俞锐一直望向他。顾翌安于是走回去，停在他身前。
还是相差一个台阶，两人相对而立，俞锐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道：“后来我想了很多，我在想，既然生老病死谁都无法阻止，那我就试试。”
“试什么？”顾翌安接着话问。
俞锐眯缝起眼，十指交叠扣到颈后，嗓音轻慢地说：“试试下一次，能不能让遗憾更少一些。”
听到这句话，顾翌安清凌的眸底闪过一丝讶异。他还记得当初在保卫科门口，俞锐抬着下巴揣着兜，满脸不耐烦地叫他道歉的样子。
谁能想到，转眼一年过去，俞锐从中学迈进大学，依旧是这样错身而立，却无需再仰头便能平视他的眼睛。
顾翌安意外地挑了下眉，轻声问道：“所以这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
俞锐轻缓地眨眼。
睁开时，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像是盛着头顶完整的夏夜和星空。
而后，顾翌安看他认真地点头，郑重地说是。
那天晚上的月色很美，也很温柔，灌木丛里虫鸣和蛙声此起彼伏，他们无言地对视，谁都没再说话。
恍惚间，顾翌安想起暑期离校前的那天——
午后的阳光浓烈，校园小路上绿叶婆娑，树影丛丛。他放完行李坐在学校大巴上，耳边模糊而遥远地落进一声翌哥。
他转头望向窗外。
被烈日炙烤的路面上闪出一道身影，疾驰而来的少年正举着一张信封冲他不停地挥手，单车在他脚下踩得飞快，路过卷起的风直接掀起了他的衣摆，还有额发。
紧接着一声急刹，车子‘跐溜’着滑到大巴边上停下。
俞锐抬起手背，抹掉额头和鬓角滑落下来的几滴汗珠，冲他弯起眼睛。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过来的，一张脸被烈日晒得通红，鼻尖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那时他们正要出发去机场，车内过道上挤满了人，顾翌安拉开窗户将纸巾递给他：“这么热的天，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俞锐用纸巾随意地擦两下，说：“找你有事。”
“什么事这么急？非得大热天跑过来。”顾翌安语气有些无奈。
俞锐停好车，将信封从窗户塞进来，塞到顾翌安手里。
信封是开着的，顾翌安看他一眼，伸手掏出里面一份函件。封面印着烫金字体，翻开一看竟然是大学录取通知书，遒劲凌厉的字体还是出自顾景芝。
赫赫然写的是医大校名！
顾翌安微愣，看着他问：“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是啊！”俞锐站在车外伸手进来，戳在录取通知书上，弹出一声清脆的舌音，“以后我就是你学弟了，亲学弟！”
眼前的人下巴微扬，眼睛眯弯成月牙，眼底清澈而明亮，就这样站在阳光下仰着脖子看他，额头和鼻尖不停地冒着汗珠，汗珠里折射着金灿灿的光。
顾翌安忘记自己还说了些什么。
等回过神来，大巴车早已启动出发，而俞锐站在原地挥舞着手里的通知书，笑容竟比头顶烈日还耀眼。
*
医大临床学院的传统，每逢新生入学和毕业典礼，学生会都会在图书馆门口的希波克拉底雕塑下组织一场宣誓。
也就是说，八年学医生涯里，倘若有幸能够顺利毕业，这样的活动他们得经历两次。
第一次代表迎来，另一次寓意送往，在最关键的两个节点上，用最质朴的方式提醒他们勿忘初心。
谁都不例外。
俞锐第一次穿白大褂就是在大一宣誓活动的那天。
十六岁就上大学，俞锐的个子终究还是会比身边十八往上的同学矮一些，脸上也比别人多点明亮稚嫩的少年气。
因他年龄小，不仅跳级上的三中，还是本地的高考状元，所以打从进校起，俞锐就时刻处在话题中心，连宣誓活动都被特别照顾着塞到核心位置。
那天作为学生会长的陈放负责组织活动，顾翌安也被拉来帮忙。
宣誓结束后，头回穿上白大褂的大一新生都觉得很新鲜，三五结伴四处拍照。俞锐对拍照没什么兴趣，换下衣服准备要走，顾翌安远远地叫住了他。
俞锐还挺高兴，走回去问：“翌哥你叫我啊？”
“嗯，”顾翌安拿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给他，“记不记得，我还欠你一份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你还记得？”好几个月过去，俞锐自己都已经忘了。
“亲口答应的，当然得记得。”顾翌安笑笑，对他说，“打开看看？”
盒子的包装简单却不失精致，俞锐拆掉丝带打开盒盖，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支钢笔。
深蓝色笔身，笔帽尾端处还有一枚手工雕刻的小鱼，是顾翌安亲手刻上去的。
“喜欢吗？”顾翌安问他。
“喜欢啊，当然喜欢。”俞锐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可你为什么想到送我钢笔？”
“感觉今天送你这个挺合适的。”顾翌安温柔地笑着，轻声对他说，“翌哥祝你生日快乐，心想事成，也祝愿你以后每一次签名不止能让自己的遗憾少一些，还能让其他人的希望也多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亲学弟_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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