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梦》朝朝惜暮

8、八

　　八

　　转眼春暖花开，大观园里繁花似锦，开得竟比往年还灿烂。在庵门前遥望园子里姹紫嫣红，不由心动要去游玩一下。正想叫上琴张，却看见有几个人远远的奔过来。等近了一看，却是湘云。
　　刚进庵门，还没开口，湘云先眼泪“扑扑”往下掉。我忙拉她进屋，叫琴张去外头招呼翠缕她们。
　　“卫若兰死了！”湘云抓着我手臂，几乎语不成声。
　　“多久前的事？”我拉她坐下，心里叹息不已。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啊？”湘云伏在桌上，干脆放声大哭。
　　我无语。小说里史湘云青春早寡，看来即使我们人有了大改变，事情却自由其发展逻辑。
　　湘云哭声渐小，拿出手帕擦掉眼泪道：“在家里只能偷偷摸摸哭，我心里憋得难受。”
　　我拍了拍她肩，以示安慰。
　　“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每次谈恋爱，受伤的总是我。以前被甩也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好的，又死了。”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安慰她，只好问：“怎么死的？”
　　“打抱不平，伤重而亡。我连他最好一面都没见到。那个死叔叔派了大堆丫头婆子拦着我，不让我冲过去看他。不管怎么样，我也是他的未亡人。”
　　听到“未亡人”，我不觉失笑。
　　“笑什么！电视里不都是这么说的吗？虽然我还没嫁过去。”
　　“现在心情好点没有？”
　　不提还好，一提她又苦着张脸了：“怎么好得起来。”抬眼对我说：“我晚上住你这，和你聊聊。”
　　用过晚饭，我们在院子里一直坐到稀星满天，才进屋洗漱，早早上床。
　　“小雅，我现在特别想家，从没这么想过。”
　　“嗯。”我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是原来那个家！你就没想过？”
　　“我尽量不去想。想也见不着，白白让自己难过。”我不由想起多少次午夜梦回泪湿枕巾的情景。
　　“就真的回不去了？我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生活。这次出来，我撕破脸和那边大吵了一架。”
　　“再找个人嫁了，如何？”
　　湘云叹了口气道：“我都不敢再谈什么恋爱了。”
　　“你一向越挫越勇，什么时候也这么胆小了？”我笑道。
　　“别说我，倒说说你自己啊。”
　　“别扯上我。”我在床上转个身。
　　“说说。到底怎么了，你都好像对谈恋爱不感兴趣似的。”
　　“麻烦！最讨厌纠缠不清的事了。我现在是爱情虚无主义者。”
　　“为什么！”湘云连声追问。
　　我被缠不过，只好说：“原因多了，你要听哪条？”
　　原因多了，现在连我自己也已不清楚有哪些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影响了我，让我从憧憬爱情变为彻头彻尾的不信任爱情。是的，我仍然相信有一见钟情，有至死不渝，但，彻底的不信任。或说，是恐惧。即使是互有好感，我仍旧会本能的拒绝继续发展下去。看多了身边的缠绵悱恻，纠缠不休，打打闹闹，恶语相向。在我看来，爱情的甜蜜如此短暂，痛苦才是漫长的。何必自讨苦吃！
　　“其实，最初我只是排斥婚姻。看多了夫妻间的吵骂，甚至大打出手，既有家里的也有邻里的。我打心里厌恶这些。后来又知道了有家庭暴力这回事，就更拒绝结婚这种事了。谈恋爱虽然跟结婚不是一回事，却像婚后生活的预演，同样麻烦无比，纠缠不清，甚至比结了婚更厉害。我怕死这类事了，趁早离远点比较好。”
　　湘云道：“也不全是这样——”
　　我截住她说：“就算我走极端好了。再说，我一向做事喜欢自己做主，不喜欢束缚的，多个人在身边总觉不自由。还有，”想着我先笑了，“我不喜欢和别人同床睡，如果这条原因也算的话。”
　　“你啊，难怪让你成了尼姑。”
　　“什么和什么嘛。不过，我也觉得奇怪，我最喜欢林黛玉，怎么成了妙玉呢？也许我潜意识里其实更欣赏妙玉的性格。”
　　“妙玉，我也要和你一起走了。”
　　“呵，那当然好。我们三个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也是时候离开了。”
　　又说了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知夜深几许，胡乱睡了。
　　第二天到了潇湘馆，进门就看见一地碎片。紫鹃忙迎我们进去，沏上茶来，求着我们去劝劝黛玉，又忙和雪雁收拾地上去了。一问才知道和宝玉闹了一场，劈头盖脸地把宝玉骂出去了。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还纠缠个没完哪？也懒得说什么安慰的话。
　　湘云推了推我，见我不出声，她自己本就一肚子伤心往事，遂也没了好脸色。
　　黛玉打量着我们两个的神色，不得不解释道：“我本来想只是不理他，可听他说着说着就来气了，才弄成这个样的。”
　　“贾宝玉真实可怜，夹在中间，几头受气。”我真同情他。
　　“就是！要我早气死了，哪像他那么好脾气。”湘云附和道，想到她自己那位，又一阵伤心。
　　黛玉讨饶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你们就别再这样了。说正事，好不好？”
　　“你那前期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黛玉道：“差不多了。就等你决定什么时候走，我可以进行下一步。”
　　湘云急道：“现在我也加入。你们进行到什么地步了，能不能先告诉我？”
　　黛玉笑道：“什么地步？死的地步呗！为林黛玉最后的结局做铺垫呢。”
　　“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了，不久前我才发现妙玉是个超级富婆。你们现在要准备一点随身衣物，我怕刚到外面的世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吃的穿的。”
　　湘云道：“问我啊。你们忘了，我已经在外面闯荡过了。”
　　我笑道：“你倒提醒我了。可以学你的女扮男装，又方便又好玩。”
　　湘云黛玉也一脸兴奋，直嚷有趣。
　　“但是上哪弄男装呢？”我说。
　　“可以找宝玉想办法。”
　　湘云笑道：“现在想起他的好处来了。”被黛玉笑着推了一把。
　　“等弄到衣服，把翠缕叫来，教我们扮男装。我们以后一切自己动手了。”
　　湘云一下子想起什么来：“对了，过两天我还要送翠缕去当新娘子呢。我算她娘家人。”
　　我怕她又触动心事，忙岔开道：“黛玉记得叫宝玉想办法打听一下有什么古董行没有？”
　　湘云忙问：“找古董行做什么？”
　　黛玉有些为难：“我今天把宝玉骂惨了。还不知道他理不理我。”
　　我笑道：“那我不管。”
　　湘云笑道：“你过去抛两个媚眼，绝对搞定。”黛玉作势要打她，两人闹作一团。
　　过后，她们两个去找宝玉，我自回栊翠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