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梦》朝朝惜暮

6、六

　　六

　　此后，我尽量不去园子里，平日只是看看经书，和琴张下下棋，学学做家务。外人看来，我又成了那个只管修身养性的妙玉了。另一方面，我让琴张常去园子里走动走动，打探点消息回来。黛玉仍和宝玉厮守在一块，也不时来栊翠庵，问我都准备的怎么样。我提醒她别的先不管，为自己存个小金库最要紧。过了些天，听琴张回来说丫头婆子都议论黛玉成了超级吝啬鬼，我不觉又好气又好笑。趁这天黛玉过来栊翠庵，忙劝她别做得太明显了。
　　黛玉撇撇嘴：“管他呢！存钱要紧。”
　　“那也别做的让丫头婆子恶言恶语的，破坏林黛玉形象。你一时半会儿还要在这里过的。存钱也不差那几文，给了丫环婆子倒显你大方。”
　　黛玉笑道：“我知道了。我也听到些议论了，还有说我攒嫁妆的呢。”又正色道：“你听说没有，香菱死了。”
　　我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我还和宝玉去看了。也不知是什么病，拖了一个多月，还是没治好。”
　　“哦。我听说前几天迎春回来，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看来她也快被折磨死了。”
　　“咦，谁叫她嫁了个中山狼！想想我现在无父无母倒有个好处，不会有人强逼我嫁给那种死男人。”
　　我们又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黛玉仍常和探春一块玩，宝钗只是偶尔过来。薛姨妈倒常去王夫人那坐坐。提到这个，黛玉又忍不住开始叹气。我不忘让黛玉提醒宝玉尽快接湘云回来。
　　日子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十二月了，年关又近。
　　这日我百无聊赖地坐在房门口，看外面雪花飘飘。这种天气，黛玉是不会过来了，而琴张仍毫无怨言的替我进园听消息去了。
　　我正拨着脚边的炭火，琴张挟着一阵风雪冲了进来。我忙让她坐下烤烤。
　　“师傅，我今天听到一件惊世骇俗的事。”琴张边暖着手，边卖起了关子。
　　我笑道：“你被选上要进宫当娘娘了？”
　　琴张不满地嘟起嘴：“师傅拿我开玩笑。是关于史姑娘的。”
　　“她回来了？”
　　“没有。”琴张凑近我道：“史姑娘离家出走了！”
　　“什么？”我有点意外。那家伙搞什么呢？
　　“有人说她去找姑爷了。”
　　“什么姑爷？”一时反应过来是指湘云的未婚夫，忙问：“谁说的？”
　　“老太太派人去看望史姑娘，听那人回来说的。”
　　我呵呵笑了。这还真像她的作风。
　　琴张道：“师傅不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这么做还是湘云吗？”
　　“又这么说。”琴张已经听惯了我向她灌输的各式奇谈怪论了。
　　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厚了，贾府上下都忙碌异常。可惜我不是贾府成员，无法亲身参与，感受一下大家族庆祝年节的场面。不过，他们没忘给家庙一份年礼，颇丰厚。我让琴张分部分给两个婆子，其余收好。
　　在庵里，远远听到外面热闹非凡，越显得我这里冷清。正想上床睡觉算了，就听见湘云的嗓门一路嚷着“妙玉妙玉”进来。数月分别，再见面自然格外亲热。
　　“我一回来就先来看你，对你够好吧。”
　　我笑道：“好得很！我受宠若惊。”又问：“你去见过卫若兰了？”
　　湘云吃惊道：“你这么知道？”
　　“还真是他。”
　　“小说上也没提史湘云的丈夫叫什么啊。”
　　看她一脸困惑，我笑道：“你不叫我‘红学家’吗，难道白叫的？我也是试着猜一猜，没想到真是他。不用说，你把宝玉给你的金麒麟给他了？”
　　湘云上来捶了我一拳：“天，你都知道！我还怎么混嘛。”
　　“好了好了，你这次经历肯定很有趣，快说来听听。”
　　“我一回去，受气死了！没想到湘云竟没爹没娘，寄人篱下的。叔叔对我倒还好，那什么七大婶八大姨的，可恶死了！一天到晚叫我做这个绣那个，还嫌我吃他们的饭用他们的钱。我偏不做，气死他们。
　　我早想跑回来了，可没钱，又不认识路。只好先忍着，攒了一个多月，我也不认识到底有多少钱。又张口管叔叔要，直说要我的嫁妆钱，把老头子吓得目瞪口呆。你不知道当时那情景，笑死我了。”
　　这话篓子说得眉飞色舞的，都不知道停了。我笑着倒了杯茶递给她。
　　“我那个什么叔叔只给了几块银子，却狠狠骂了我一通，被我骂回去了。我和翠缕扮成男人，溜了出来。路上都没人看出我们是女的。真奇怪了。”
　　我忍不住道：“那是因为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女人扮成男人出来逛的。就像他们怎么也不会明白我们三个其实已经变了个人一样。”
　　“我本来是想来找你们的，偶然听翠缕说起那个卫若兰就在附近，我好奇死了，说什么也要去看看跟我定亲的人是什么样子。如果不对眼，谁也别想逼我嫁给他。”
　　“结果一看就看上了。”我打趣她，不想她竟红了脸。
　　“长什么样，长什么样，快说。”我催促道。
　　“人长什么样倒无所谓。重要的是他看我一个女孩子就这么跑去看自己的未来丈夫，虽然吃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却仍然好吃好喝的招待我，也没有怪我的意思。是个很豪气的人。”湘云只抿着嘴笑。
　　“恭喜恭喜！找到个如意郎君。”我由衷地说。
　　“还没完呢。我在他那呆了几天，认识了几个他的朋友，个个都像江湖上的侠客似的，都是爽快人。后来，我们几个简直要称兄道弟了。”湘云忍不住哈哈大笑，我不由得受感染。
　　“我走的时候，他的朋友已经管我‘嫂子’‘弟妹’的乱叫了。我跟他说，如果他觉得我这人还可以，就收下金麒麟；不然，快上门退婚，好方便我另寻夫婿。”
　　我快笑倒在床上了：“天，这么现代的话你都说得出，想吓死他啊。”
　　“他把我送回家的。正好老太太派人接我来过年，我这不赶快来了。”湘云补充道：“我还当了回红娘，做成了一门亲事。”
　　“谁和谁？”
　　“翠缕和卫若兰的一个朋友，可以说一见钟情，本小姐就作主了。等过完年，我们一起办婚事。”
　　“到时我可送不起两份红包。”我笑道。
　　“说什么呢。老规矩，你来我包吃住，路费自理。再把他的几个朋友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我忙说：“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你不会真做独身主义者吧？”自己甜蜜中的女人还真三八。
　　正说着，黛玉派雪雁来请，于是同往潇湘馆。
　　黛玉已备下了茶水点心，我们三个又一次坐在了一起叙谈，把丫头婆子都打发了。湘云又把她的“惊世之举”描述了一番。聊到大观园中的诸番变故，不免感慨。
　　“你和宝玉就不可能了？”湘云问黛玉。
　　“只有爱情，没有婚姻。我们现在是好一天是一天。”黛玉叹道。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你们何苦自寻死路。”我不以为然。
　　“你少胡说！”湘云笑着推了我一把，又向黛玉道：“那你眼看着贾宝玉娶了薛宝钗，还怎么呆得下去？”
　　“所以啊，到时候我和妙玉一起走人。”
　　湘云一惊：“你们要走？什么时候？都不告诉我！”
　　“你不刚回来嘛。再说，你现在有了合适的对象，难道还叫上你一块走啊？”我笑道，“你就安心做你的少奶奶吧。”
　　我们把打算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湘云。
　　湘云沈默半晌，道：“你们走了，我以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不如你们住到我家去，我们三个仍旧在一起。”
　　“不。”我想都没想脱口就拒绝了。
　　“为什么？”黛玉也没听过我真正想法的，不解地问道。
　　“我曾经和你们提过，虽然没有很明确地说。其实，我最想过的生活，是有钱有闲可以让我游遍大江南北和世界各地。眼下就有机会，我怎么能错过呢？”
　　湘云急道：“游山玩水可以啊，玩过之后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你不可能全部时间都在旅游吧。”
　　我微微一笑：“说旅行更恰当一点。走到哪住到哪。而且，我的目标是海外。”
　　黛玉惊道：“我没想到你要走那么远。”
　　“所以你要仔细考虑清楚，要不要一起走。”
　　我看天色已晚，遂起身回庵。湘云仍旧住在黛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