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梦》朝朝惜暮

4、四

　　四

　　湘云一大早就过来了，跟我说的第一件事就是晴雯昨天傍晚死了。
　　“哦。那贾宝玉应该是在昨天夜里祭晴雯，黛玉过去没有？”
　　“过哪去啊？昨晚上她又咳又喘的，累着了。”
　　我猛地想到一件事。“对了，应该跟黛玉说一下的，要好好治一下她那个病，不然要短命的。”
　　湘云笑道：“还用你说。她早给自己开了张方子，哄着宝玉让老太太给配药。”
　　我不由笑了：“我怎么忘了她是学中医的。咦，她写的药方他们能认识那字吗？”
　　湘云笑道：“你当我们笨哪。她说，让紫鹃写的。”
　　我冲她竖了竖大拇指，互相都笑了。
　　湘云带过来一大摞书，要认字了。我翻出一本《古今小说》甩给她：“这本好看。”再翻翻，竟还有些什么武则天、杨贵妃外传，让我也有了兴趣。
　　“哪弄来的？”
　　“还不是从宝玉那搜来的。”
　　“见鬼！你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拿过来，被人看见，你会被教训死的！”
　　湘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轻轻敲了敲她头：“你可别搞得自己日子难过。黛玉怎么不来？”
　　“腻在宝玉那里，不肯来。”
　　“见色忘友。”
　　我们捧着那几本书消磨了一天。即使如我还算习惯竖排本繁体字的，也看得累死了。幸好字形都比较大，好人一些。
　　我们竟然也就在这大观园中安住下来了。湘云几乎每天来我这报到，我也偶尔会去潇湘馆。黛玉则好几天才碰得上面，大部分时间呆在怡红院，尤其宝玉病了的那一个多月里，快连她影儿都见不着了。有次我忍不住劝她不要去宝玉那太频繁，免得让王夫人看了不顺眼。黛玉竟然说我是嫉妒她，气得我甩手回来了。湘云是个火爆脾气的，不由分说拉了她来道歉。
　　“如果你真喜欢贾宝玉，难道我们会故意妨碍你吗？我提醒你也是为你好，看看你说的什么话！”我气不打一处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那样的话来。我真不是故意的。”黛玉过来拉住我的手，“我只是、是太在乎现在的感觉了，你也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子、什么状况——”她忍不住掉下泪来。
　　我一时沉默无语。贾宝玉我后来见过，长着张漂亮脸蛋，对人又极温柔，好脾气的很。黛玉喜欢上他也不奇怪。
　　湘云递过手帕，没好气地说：“哭什么！好像是我们欺负你了。”
　　“好了好了！”我一时还转不过语气来，“王夫人本来就看林黛玉有点不顺眼了，你现在还一天到晚跑到怡红院去，岂不更让别人说闲话。”
　　黛玉有些不好意思：“我也知道。只是——我有点当局者迷了。”
　　“现在你们两个怎么样了？”
　　湘云在旁忍不住翻翻白眼：“好得快成一个人啦。”
　　黛玉竟红了脸：“哪有啊！”
　　我暗叫不妙，看来这家伙真陷进去了。
　　“现在薛宝钗为了避嫌又搬回梨香院去了，不常过来，让你有机会了。我们想想办法尽快促成你们两个的好事。”
　　黛玉急道：“有什么办法？”
　　湘云笑道：“看你急的。不如霸王硬上弓，先把生米煮成熟饭算了。”黛玉随手给了她一下。
　　“关键还是打通老太太那关。封建家长们不满意林黛玉这样的女孩，一个是因为她体弱多病，一个是她有些离经叛道。眼下，你还是先把身体养好了，也别自己老往怡红院跑了。我们再想办法让老太太点头做主你们两个的婚事。”
　　黛玉点头道：“身体的事我知道。”
　　“你那药方有效果吗？”
　　“那当然。我还让紫鹃专门开了小灶，做些药食，进行食补呢。”
　　黛玉笑道，“我可是跟人说那药方是你给的秘方，别给我穿帮了。”
　　我皱了下眉头。
　　“你生气了？”
　　“不是。我是担心你这么大张旗鼓的，别人又不知道要说多少闲话。”
　　“我才不管，只要治好病就行。”
　　我笑道：“那也好。以前林黛玉就是因为太敏感，在意这些，才惹出病来。不过，贾宝玉那你还是要避避闲言，为了好名正言顺地嫁给他。”
　　湘云笑道：“反正你不过去，他还不是会天天来你这报到。”
　　在我们“调教”之下，黛玉学乖了，托病轻易不去怡红院了，老太太那每日早晚的问候得勤了。贾宝玉自是天天跑来探望林妹妹，越发离不开黛玉了。也许是因为宝钗搬走，迎春出嫁，香菱又被夏金桂折磨得奄奄一息，已经开始让他感受到盛筵即将要散的悲凉了，所以越来越多的需要找林黛玉这个知己倾诉。
　　湘云的什么破叔叔婶婶派人来接她回去。我们一直忙着黛玉的事，把她的麻烦给忘了。老太太也发话，说有了婆家的姑娘还是要回家去尽本分的，即使宝玉使劲求着让她过了年再回去也不肯了。
　　湘云眼泪汪汪地拉着我和黛玉说：“我该怎么办呢？”随即擦掉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从没哭成这样过，除了上一次失恋的时候。”
　　黛玉亦红了眼圈：“你放心，我们这边一有机会，就跟老太太说把你接回来。”
　　我虽心里酸楚，却不习惯当人面掉眼泪的，因此表面上尽量平静地安慰道：“你这家伙不是比古人聪明得多，搞定几个脑袋秀斗的大爷大妈还不是小菜一碟。拿出你的气概来。”
　　湘云笑了笑：“我会的。”终究恋恋不舍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