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梦》朝朝惜暮

3、三

　　三

　　第二天起来也不知是什么时间了，问琴张说是几时几刻，仍不得要领。虽知是天干地支记时，终究是想不起来和现代时间如何对应了。
　　天阴阴的。秋风渐起，凉意阵阵。心情亦如天气，一下子低落，湘云那我也没心思去了。把丫环婆子打发出去，我在屋里漫无目的搜寻一番，除了找到几个不知所云的箱子，这里还真是一个修行的场所。最后只得百无聊赖的往床上一躺。想到在这儿自己可是真正的举目无亲了，昨天那要历险的激情不觉淡了许多。
　　吃过午饭，看外面天色明亮了许多，我又有心情去找黛玉她们了。叫上琴张说要出门，琴张有些奇怪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有什么不对吗？”
　　“师傅以前午后必要修行的，这许多年都未曾断过。”
　　“是这样啊。如果我变了这习惯呢？”
　　“琴张还是一样服侍师傅。”
　　看来妙玉把这丫头教得很好呢。我不觉微笑：“我不想修行了，我们找林姑娘玩去。”
　　正说着，听到庵门外“叽叽咕咕”地说笑声。湘云的大嗓门响起：“妙玉，我们找你来了。”声未落，黛玉、湘云已进来了。
　　我叫琴张去泡茶上来，我们三个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着。
　　“下次去我们那，你这尼姑庙里点心也没得吃。”湘云喝了口茶说。
　　黛玉眉飞色舞地道：“我们今天逛了大观园，认识了好多人哪。”
　　“那个贾宝玉傻死了。我们哄着他带路，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哈哈。”湘云差点手舞足蹈起来。
　　“没碰上什么麻烦？”
　　湘云得意洋洋地指了指自己：“我怎么着也比古人聪明啊。实在不懂的，我就装淑女，少说话不做事。”
　　黛玉笑道：“你听她吹呢。我们刚才去王夫人那，她差点把那个什么周瑞家的当成了宝玉他妈，糗死了。”
　　“那也不能全怪我。谁知道一个下人都穿得那么漂亮，没天理哪！”
　　“你们倒好了，我可还一塌糊涂呢。逛大观园也不叫我！”我有点忿忿不平。
　　湘云站起来，一把拉住我：“走走走，我们带你逛去。”
　　我们往园中走去，不要任何丫头婆子跟着。
　　“先去怡红院，我要好好看看贾宝玉到底什么样子。你们怎么找他带路的？”
　　黛玉笑道：“早上我们去老太太那吃饭，就见到他了。我们还见到了探春她们呢。”
　　“刚开始我紧张死了，就怕出错。亏我们都有个现代的脑袋，不懂装懂、有样学样的本事还是有的。”
　　“知道吗，昨天晴雯被赶出大观园了。”
　　“就贾宝玉匆匆忙忙走掉那会儿？”我想起昨天的情景。
　　“是啊。宝玉为了这个还伤心了好一会儿。”黛玉叹了口气。
　　我不禁多看了她几眼。这家伙难道喜欢上贾宝玉了？
　　我们上山下坡，穿廊进门，来到一处院落。穿过一个篱笆围成的圆形门洞，里面竟然有个水池，水清见底。走过池上石桥，来到院门前。我抬头打量，没见有“怡红院”的匾额。
　　湘云推我道：“走了，进去进去。”
　　院内有几处山石，还种着些花花草草，倒也好看。
　　有个小丫头看见我们，忙笑着迎上来。湘云只管拉着我往里走。进到房内，只见金碧辉煌。湘云在我耳边道：“奢侈吧？”
　　有个模样端正的姑娘迎我们进去，又倒上茶来。黛玉向我悄声说：“袭人。”又转头问道：“宝玉呢？”袭人笑道：“这会儿被老爷叫去了。”湘云道：“那我们到别的地方逛去。”袭人遂送我们出来。
　　这时我才发现房门上挂着个匾额，题着“怡红快绿”四个字。
　　我接下来一心想去瞧瞧薛宝钗，她俩上午也还没顾得上去，于是乐得一起去蘅芜苑。偏这边她们两个也是没来得及逛，还认不得路的，只得现抓了个老婆子带我们去。
　　穿过长廊，走过小径，又过来木桥，还顺着一段石阶爬到山坡上，才见到蘅芜苑的几间房子。却见几个丫环婆子正往外搬东西。
　　一个颇显伶俐的丫头正叮嘱他们搬东西的仔细些，看见我们，忙迎上来，笑道：“你们可来得巧了，再晚一会儿我们姑娘就往梨香院去了。”
　　黛玉道：“为什么要搬走呢？”丫头笑笑，只管把我们往里头让。
　　我扯了扯她们两个，低声道：“是莺儿吧？”她们也这么猜想。
　　屋内已经显得空空荡荡了。我们见到了薛宝钗，一如我们所想：圆脸庞，眉目如画，虽显胖，却胖得匀称——按我们后来的说法，是很有富太太相。
　　宝钗吩咐那丫头道：“莺儿，倒茶去。”回过头笑言：“只怕要怠慢你们了，尤其是妙玉师傅。”
　　我们略坐一会儿，就出来了。沿着石梯而下，只见两边藤蔓缠绕。
　　离了蘅芜苑，顺路又去了稻香村，见了见李纨。虽说守寡多年，却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人，长得其实不错，只脸上却早已没有了年轻女孩子的青春气息。想我们三人，在原来的世界里个个已二十多岁，只怕比李纨年纪都大，仍然孩子心性，绝不会认为自己有多老了。要在这红楼世界里算起来，我们岂不是老妇人一级的人物了？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秋爽斋。探春一如我印象中的大气，说话很利索。见到我连说“难得”，就要拉着我下棋，我忙敬谢不敏。黛玉解围说：“我已先约了她下棋了。你等下次吧。”于是同往潇湘馆来。
　　湘云嚷嚷着有些饿了，叫人去厨房吩咐做几样点心来吃。
　　我坐在棋盘边，寻思不好当着探春下什么五子棋了，灵机一动，少不得嘴里胡说一通：“我前几天偶尔翻出一张旧棋谱，学了一种‘黑白棋’，今天就试试这种新鲜下法。”湘云听后会意一笑，嚷着先来试试。
　　探春在一旁看得兴致盎然，一时手痒，拉着黛玉也要下，我们忙把棋盘让给她们费脑筋去。恰好点心送来，我和湘云乐得到一边饱口福。
　　“你这尼姑，这么荤素不忌了？”湘云笑道。
　　“少来！才来几天呢，你倒会享受了！”
　　“还别说，我发现就这么一点好处了。吃穿不愁，都不用自己动手的。就一点不好，有几个老太婆死跟着，唠叨得你烦死了。”
　　“你肯定是大手大脚，让她们觉得太不像个小姐样了。”
　　“对了，湘云是不是定亲了？有个老婆子死催我回去，翠缕说她是我哪门子的亲戚，我不好不听的。”
　　“呀，你现在不能回去。就这么回去，什么状况都搞不清的。不如这样，”我出主意道，“待会儿让黛玉去和贾宝玉说，要留你再住半年，让宝玉去求老太太答应。”
　　湘云笑道：“你没看到上午那样子，贾宝玉简直拿黛玉的话当圣旨，就怕黛玉不理他。”
　　“对了，那贾宝玉到底长什么样？”
　　湘云努力回想。“你知道我一向不在意这方面的。嗯，应该是你喜欢的类型，长了张女人脸，年纪也不大。”
　　“错！我喜欢有点孩子气的帅哥，可不是小女人样的男人。”
　　“黛玉挺喜欢他的。”还真被我猜中了，却隐隐觉得不妥。
　　“好啊，你们两个躲这里说什么秘密话呢？”不妨探春已下完棋过来，倒把我们吓了一跳。
　　我们又随便说了会话，就散了。
　　临走，我叮嘱黛玉湘云明天上我那去，比我过来要方便，也避嫌。
　　琴张早等在庵门外，见我回来，忙迎上来，有些埋怨道：“师傅去到这么晚才回来，也不带琴张去服侍你。”我心里有些感动，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