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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奎云之遇(12) ...

  •   顾忆江自是无话可接,横眼看着秦游,随他慢慢乐呵。

      不过屋内沉默时间不长,在外溜达一圈的蚩锦没多久就回来了,还带回了秦游那一堆东西,瞬间刺激起秦游对于昨日的痛苦记忆,当下拉着顾忆江,要出门透气。

      顾忆江:“诶不是,我说你个瞎子,你跑那么快干嘛!”

      秦游拿着竿子一通下戳,伴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声响,脚下生风。这些天他不时也会出门溜达,在经历过几次撞柱擦栏后,这条路他基本上算是熟了。

      顾忆江还在身后抱怨,可秦游心想那怎么能不快。蚩锦不光带回了东西,还带了消息,说一刻钟后赢封还要来探望自己。探望个鬼哦,明明之前天天见面。

      一番行进,风风火火,其实秦游根本没怎么细听,忽然,手臂被人一拽,止住了他向前的动作,紧接着赢封出声,“你要是再走两步,今天我可就要进池子里捞人了。”

      顾忆江一伸手,就将刚赶上来的蚩锦给拦在了原地。鬼知道他刚看见秦游那没有分寸的脚步时有多着急,可还没等他赶上来,便有人直接踏过半个池面,赶着上去拉人,其紧张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秦游前面是刀山火海。

      手臂被擒住,秦游又回想起刚才发的那一阵疯,明白过失确实在自己这,可就是如此,才显得更傻,羞愤之心又起,脑子一个没跟上,秦游夺口而出,“不是说要一刻钟吗,怎么来这么快。”

      未料到秦游如此起话头,赢封有些诧异,可随即脸色又变回常态,随便答道:“我原话是一刻钟以内。”

      还真能回答?!秦游前嘴说完,当即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那可不就是泼出去的水,如何能收,不过赢封还真答,当真是……无聊,都无聊。

      就近有一张石桌,赢封看秦游脸上白一阵红一阵,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先把人拉过去坐下,恰好,顾忆江和蚩锦也走了过来。

      四人各坐一方,蚩锦纯属凑热闹,趴桌上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就想知道谁先说话,结果扫到顾忆江脸上,那警告的神色让他一眼就坐直了。

      而后顾忆江抱拳,对赢封道:“多谢此行封老板对秦游的照顾。”

      赢封一摆手,“小事,毕竟还有那么大笔债要还的。”

      说的自是凡城时,秦游和顾忆江两人,一不小心将他那白日迎酒楼给霍霍没了的事。

      秦游汗颜,他都快忘了这茬,但随即想到过不了多久便能回到门派里,到时候自然资金充足,所以这事确实不用担心。

      相应的,顾忆江也道:“日后回到门内,必定差人,连本带息送到牧州城中。”

      谁知赢封却笑道:“不了。我听闻再有半月便是上渊的江湖宴,不怕各位笑话,我虽是朝堂之人,但对此我也是颇有兴趣的。江湖宴号称来者不拒,所以我打算半月之后,前去赴宴,顺道还能拜访一下,美名江湖的奈春归。”

      奈春归,是为秦游及其师父寂蒙,师兄顾忆江,三人的住所,是当年上渊芙桐君为了表达招募寂蒙的诚心而花费重金修建,整个住所依山而建,造景自然,在江湖上极负盛名。这也是秦游能甘心待在门派里,整年不出的直接原因之一。

      顾忆江正纠结,没明白赢封这是何意,抬头却见秦游在对面一脸笑意,再偏头看看这赢封,哎呦喂,脸上都能开出花了。顾忆江嗤之以鼻。“乐啥你乐,你是真不知道你那脸上藏不住事?”

      未被指名道姓,但却心知肚明的秦游瞬间收了神色,轻咳一声后,发现自己待在这似乎也没什么用处,于是摸起手边的竿子,打算回屋补觉。

      可这举动太突然,搞得顾忆江像个拆散有情人的恶棍,而现在,眼看“姑娘”就要含泪而走,恰好赢封又出手拉住,只道是,更像了。

      顾忆江一脸黑线,蚩锦则坐着托腮,将一张脸转地飞快,眼中写满看戏,手边就差瓜子点心。

      赢封:“等等,我这里还有封信。叶怜春留下的。”

      顾忆江当下叹息,还好是有正事。秦游止了动作,重新坐好,很快,手里便被塞入了一封信。

      自从在这地方修养开始,秦游和叶怜春一次照面都没有打,倒不是因为秦游看不见,而是物理意义上的没见过。叶怜春不知为何,似乎是在避着他,或者说,是在避着他和顾忆江。

      秦游将信件先收好,这类私密交流,还是待会回房了再说。

      赢封:“其实,叶怜春三天前就走了。”

      赢封语出惊人,引得顾忆江拍桌而起,质问,“你怎么不早说?”

      这个确不是赢封的过失,还真就是叶怜春自己要求的。三日前,叶怜春特意等到半夜,等到确认秦游已经熟睡了,才跟着赢封进了屋。进屋也没干什么,只远远的看了一眼,之后一声叹息,转身便交给赢封一封信,又嘱托赢封不要讲自己离开的消息告诉秦游。

      赢封可没什么留人的毛病,个人自有个人的盘算,再加上叶怜春当时那一脸的愧疚之相,只让人觉得再多干涉下去,多半不会有什么好结局。于是赢封答应了她的请求,而当天夜里,叶怜春便走了,至于去哪,她什么也没说。

      这一番经过,赢封今日如实相告,至于剩下的,那便和他无关了。赢封功成身退,走了,剩下围坐方桌的三人,持续沉默。

      秦游略微思索,又将信件拿了出来,顾忆江本伸手去接,却没想到信件突然调转方向,落到了蚩锦手里。

      顾忆江有些不悦,低声道:“什么意思?”

      他什么脾气,秦游当然是了解的,当即摇摇头,解释道:“我只是怕这信里的内容太过颠覆,到时候你再欺我眼盲,瞎说一通可怎么办。”

      顾忆江默然,他的确有如此打算。

      秦游笑道:“但我们蚩锦可就不一样,有什么东西他不会骗我,而且活的又随性,根本不喜欢记事。”

      就蚩锦这性子,早在上渊便被秦游摸透了,单纯又随性,为此,秦游没少和他在上渊里一起干些缺德事,但是又因为蚩锦本就有个强大的家庭背景和上渊首徒的身份,基本上次次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蚩锦一边拆信,一边嘟囔,“怎么感觉你这话怪怪的……”

      信纸展开,蚩锦架势充足,正打算朗声阅读一番,却发现这信上其实没几个字,当即有点失望,随意道:“亡夫李弦之死,望两位勿再深究,当日种种恩情,亦不过是蓄意图谋,切莫当真,江湖辽阔,两位正值风华,日后必大有作为。”

      顾忆江:“……就,就没了?”

      蚩锦将信纸丢给顾忆江,双手枕在脑后,“不信我那你就自己看呗”,而后转头对秦游道:“怎么回事呀秦师兄,看这样子你们是被骗了,还是被骗得特别惨的那种。”

      秦游抿嘴,半晌开口,“房间里还有些干果,是奎云的特产,蚩锦师弟可以先去尝尝。”

      一说这个蚩锦可就来劲了,当即抛下秦游和顾忆江这两人的八卦,拍拍屁股回房了,要知道秘密是别人的,听听就没了,快乐才是自己的,利身又利心。

      蚩锦走后,顾忆江放下那页信纸,烦躁发问:“你这儿知道些什么吗?”

      秦游轻微摇头,“我知道的不多,但唯一能肯定的是,这张纸上的内容不是假话,当年我们在秦遥边城的那些事,确实是在某个人或者某群人的授意下进行的,而李弦,李弦大哥对我们的好,也确实好过头了。”

      好过头?完全不止,李弦当日的热情历历在目,可他分明是个行事严苛到能让旁人畏惧的人。秦遥边城虽然地处偏远,但人流不小,试问这样一个人,能恰好在秦游一脸迷茫时出现,又恰好能替他解了围,实在是太过巧合。若李弦真是如此热心肠之人,那必定朋友万千,秦遥边城当年一战,绝不会到最后也无人支援。

      是已这些东西在之前,让被仇恨和怨气蒙蔽的两人来不及细想,可如今有了诱因,只要稍稍冷静下来,先前那些诡异之处便尽数显出弊端。

      顾忆江呼吸有些急促,信纸被他捏出褶皱,听着声响不太对,秦游将手一摊开,“你有疑问,我也有,但是不要糟蹋东西。”

      捏信的手骤然一松,顾忆江回神道:“我要找到叶怜春,当面把这事问清楚。”

      这话并未脱离秦游意料,他说道:“怜春嫂子不辞而别,多半是去追查这件事,但只要她人还在江湖,那就少不了留下行踪,江湖宴聚集四方英雄游侠,你在那里面说不定能探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顾忆江觉得这话也有些道理,不由点头回应,可转念一想秦游又看不见,瞎点什么头,糟心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人。一条黑布蒙住双眼,大病初愈外加本就缺乏磨练,一身肤色莫名偏白,而这一片白中,却又有耳尖一点泛光的银,无端引人注意,让人总想做点什么才好。偏生这人到现在也毫无警惕性可言,简直可以说是任人拿捏的程度。

      顾忆江只觉得更糟心了,一声叹息后,说道:“秦游你……哎呀……”

      秦游:“?”这又是犯了什么病?

      此番谈话结束,又是过了鸡飞狗跳的两日后,接应的人到了,不过,到的却不算是熟人,倒不是来人在上渊无名,而是太有名,在江湖太有名。

      小院门前,顾忆江把剑拔出一半,脸色并不好看,“怎么上渊是没人了吗?要你一个外人来接应。”蚩锦从旁跳了出来,急忙解释,“顾师兄话可不能这么说,江湖宴还有半月召开,但已经有不少门派到了山脚下,那么多人都要招待,门里还真有点人手不够,冬怀师兄也是受了我师父的请求,才来这一趟的。”

      这话蚩锦不说还好,现在他一张嘴,顾忆江的注意就全到了他身上,当下埋怨道:“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来的人是他!”

      蚩锦被吓地向后一跳,双手防卫在胸前,“顾师兄你要吃人呀,再说了我也是昨天才收到消息……”

      “哒哒哒”院中几声脆响。蚩锦一看救星到了,连忙扑到秦游身后,哭诉道:“哇——秦师兄,顾师兄他好凶,你快劝劝他,不然你明天就见不到,不对,听不到我了。”

      秦游拿着竿子的手被蚩锦完全拽住,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要说来谁不好,来的偏偏是屏南派的冬怀大师兄,这两人向来不对付,准确来说,是顾忆江单方面不喜欢冬怀。

      这从秦游刚下山那次,和冬怀“比试”的时候,顾忆江就表现的特别明显,至于这不对付的原因,那倒暂时不明,顾忆江没说,秦游倒也不会多问。

      “这里好热闹呀。”来人突兀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秦游细细回忆这声音,最后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声音的主人。这声,亲和又不失沉稳,莫名让听者安心。

      对峙无果,反而还容易生事端,这买卖实在不划算,顾忆江将剑收回,看着门口来的那人,问道:“你又是哪位?”

      来人有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但身量却和旁边的冬怀差不了多少,要知道身高可也是顾忆江看不惯冬怀的原因之一,但这人神色和善,看着倒是无害,就是不认识。

      那人眼看顾忆江点到了自己,打了个哈哈,悦颜道:“在下官合,蜀金镖局的,奉我们镖头的令,来接秋翊,路上刚好碰见,所以顺道就和冬怀公子一块来了。”

      要说秋翊,那也是本次奎云城之行的受害者之一,据他所说,那日中夜将秦游从他手里抢过去之后,便迅速转入地下,还打塌了通道入口,将他一个人留下来,面对满院的黑衣人,而他拼死搏杀,甚至拼断了一条腿,才在那院子里杀出一个黎明,之前经过亦环的一次治疗,伤情倒没有继续恶化,可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怕是到了秦游已经能跑能跳的今天,这位秋翊兄依旧不能单独下地跑跳,必须有个拐杖借个力才行。

      官合态度太好,顾忆江有些警惕,“蜀金镖局我不是没去过,但我没在里面见过你。”

      秦游在心里疯狂点头赞同,在那大堂上,在那变故里,理应说整个镖局的人都应该在,更何况,他还和顾忆江大晚上去人家里面溜了一圈,没理由不对这种人没有印象。

      官合笑脸不变,但声音有些无奈,“蜀金镖局是镖局,你那时候没在镖局里看见我,那是因为我在外押镖呀。顾公子这话说的,倒好像我是什么上门来的心怀不轨之徒。该说不说,我这一路可有冬怀公子作证,绝对没做任何坏事。”

      这话迎头砸下来,顾忆江还真不好再开口了。趁着这时,冬怀将之前一直抬起,却因为顾忆江一喝未进院中的脚,落了下来,缓缓道:“我确实能作证。”

      秦游哈哈一笑,把两人放进小院,想想五个男子围在这一方不大的门前,就莫名诡异,纵使疑惑再多,也不要在门前丢人现眼。

      午时,韩狄准时带着几个人送来饭菜,趁那边上菜上的起劲,韩狄将秦游特意拉到一旁。

      韩狄:“老大让我来问问,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闻言,秦游一笑,只怕这不是赢封的原话,多半是韩狄自行理解后的简易版本。不过也正好,省了待会还得特别过去一趟的功夫。

      秦游:“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而上渊芙桐君的意思,是要我们这行人尽快回去,江湖宴已经不太能调开人手,眼下上渊正缺人。所以,我们打算明日一早动身。”

      秦游这好一番解释,最终才答了韩狄的问,是已韩狄听得头昏脑胀,还要点头回应。菜品上完,临走之际,秦游又特意叮嘱了韩狄一番,让他千万要把自己刚才那番话一字不差的说给赢封听。韩狄一脸痛苦,但还是本着秦游不会迫害自己的心理,点头应下了。

      他自然是不会明白秦游的用意,但是他照做了,神奇的是,赢封也笑了。

      这头,顾忆江用手肘碰了碰秦游,“瞎乐什么,你碗里都堆起来了。”那都是蚩锦左一筷,顾忆江右一筷,堆出来的爱。

      秦游摇摇头,感叹某些人不懂得,若不是如此这般,又怎么能表明,自己可不是急切想回上渊,而是实在有事,千般不舍,万般不愿,这才要走的。

      出行的时间一早就定好了,万事自然齐备,第二日,日头初出,奎云城城门处便停好了五辆马车,随行若干,其中三辆还特别改装过。

      只不过改装的方向又有不同,其中两辆大小不变,但里面安置了铁笼,属于屠乌和谭空晚。剩下一辆则特意拓宽了空间,在里面安置了床榻,虽小但够躺,不消多说,这自然是来自夷王赢封对秦游这位病人的关爱。

      秦游估摸着方向,行下一礼,却在半路就被扶起。

      赢封:“礼就算了,万一一个不小心牵动伤处,那可就不划算了,你要是真想谢我,不如留我些什么东西,当做纪念,这样日后我去奈春归,也能免去进门的麻烦。”

      其实奈春归戒备并不森严,毕竟里面住着名震江湖的寂蒙,小人不敢去送死,君子自会送拜帖,奇异又安全。

      但秦游不语。

      一番思索后,秦游想到还真有件东西能送,倒不是他那些跨世间的小玩意儿,而是亦环走之前留给他的玉佩。

      虽说里面仍有半截百药之首,但秦游给的一点也不心疼,这算是他所拥有的东西里比较拿的出手,赢封还能随身带着,还不显怪异的一件事物。

      这不就是两全其美,所以,送玉佩必定是合适的。

      顾忆江懒得再看秦游磨叽,教唆着身旁的蚩锦把人扶上马车,蚩锦自然乐意帮忙,但如此一来,一种莫名的罪恶感便突然减轻了不少。

      直到马车驶出视线,赢封才颇有兴趣的打开了手里的盒子,这一开,一旁的韩狄便忍不住凑上来道:“这不是老大你之前找给亦姑娘的玉佩吗?秦游他在想什么呀?”

      正在此时,玉佩突然发亮,白光莹莹,赢封鬼使神差地将玉佩拿了出来,捏在手里。

      霎时间,一阵酥麻的感觉自手心蔓延,直到心头,不知为何,赢封脑中浮现出秦游一张笑脸。

      但很快,玉佩的光就熄灭了,可是数秒后,又复亮,这一明一暗,倒似绵长的呼吸一般。之后又如此来了好几次,玉佩方才彻底平息。

      韩狄惊骇地睁大了眼,玉佩他不会认错,毕竟挑选的时候他也在场,可是眼下这情景,这玉佩怕是早已脱胎换骨。

      韩狄喃喃:“他们对这玉佩做了什么?”

      赢封脸上是自己未见的得意,“那人家可没必要告诉你。”

      韩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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