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选手误入江湖》鱼香豆花

31、奎云之遇（11）

　　屋中，又到了每日亦神医例行检查的时候，秦游乖巧坐在桌边，随便亦环拉扯揉搓。距离生死一线再被亦环救起已过一周，秦游如今已经能察觉光线明暗变化，可要真说视物，那是万万不能的。

　　更何况亦环有医嘱，不让他在这期间随便用眼，以至于他现在眼睛上整日被蒙了条黑布，也就每日更换布条的间隙，能悄悄用一用。

　　亦环收回手，正色道：“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秦游习惯赞美，“全仰仗亦神医医术了得。”

　　亦环懒得回应，她每日行医，听的感谢和赞美比“你吃了吗？”还要多，已然从根本上失去体会这些言语的能力，简说，听太多，无感了已经。

　　她起身收好医具，觉得也是时候暂时拜别秦游，于是开口道：“我听说南边有个村子在闹瘟疫，刚好奎云城中众人蛊毒已除，你的情况也算不错，所以我打算今日午时启程，就不跟你们这群人耗在这儿了。”

　　秦游虽有些许惊讶，但亦环的性情他也是知道的，那可是专挑有病有灾的地方赶，说是在普度众生都不为过。

　　他点头莞尔，“我当然懂得，毕竟亦神医可是好不容易才能来一次内域，自然是要多看看才好。”

　　之前结识亦环便是在外域，也是亦环的故乡。外域环境本就比内域险恶，病痛灾害只多不少，亦环出生的部族久居外域，为求生存，便精习医理，谁知这一习，还真就在江湖上习出些名气，而到了现在这一辈，亦环算是其中翘楚。

　　亦环轻“哼”一声，“江湖宴，叫得好听而已，要不是看在上渊专门送了请帖的份上，我们才懒得理呢。”言语之际，她摸出两个盒子纷纷推到秦游面前。

　　秦游看不清，只能出声询问，“怎么了？”

　　两个盒子被亦环伸手打开，一个装着耳饰——一只银环，另一个放着一枚玉佩，皎白无暇。秦游来不及细听，只觉右耳一丝轻微刺痛，但这感觉和错觉一般，很快便消失不见。

　　不太确定，秦游上手摸了摸，发现还真多了只环，细细感受，表面尽是纹路。

　　亦环背着手站远，微微偏头看自己的杰作，一边解释，“虽说你现在情况不错，但蛊毒之事可难有定论，保不准我走了之后那些蛊毒又突然发作。所以本医师特地遵照你的意思，专门给你锻造了这只符文耳饰。”

　　秦游偏头回想，还真有这回事，可当时亦环说的不清不楚，只问若是要添件贴身饰物，自己会选什么？秦游当时思不在此，想到什么便随口一答，还真没想到，这一答就给自己耳朵上答出了一个洞，心中哭笑不得，可这一番疑惑困顿全让亦环由脸看了去，还以为他是在委屈，当下愤然。

　　亦环：“你那是什么表情，耳饰上可是我族密文，不但保你现在，说不定还能保你将来，以后只要遇到的不是蛊王一类的怪物，这符文保你一时平安绝对没有问题。”

　　情绪之愤慨，引得秦游连连点头，当下坐直，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收起了那副谁人都可欺的状态。

　　亦环：“……”

　　亦环叹息一声，只觉得自己像个老母亲，转身复又帮忙抬起秦游一只手，让他摸上旁边那块玉佩。

　　这次秦游自信抢答，“摸出来了，是枚玉佩，融药了？”玉中融药和融香差不多，为的都是一个方便携带。

　　亦环痛心道：“不错，不过融的正是另外半截百药之首。”

　　出于某种特殊的心理，亦环当初救治秦游的时候只用了半截百药之首，原本想留着另外半截作为日后游历江湖的底牌使用，可近几日她却发现，剩下那截白丝一旦远离秦游，便会开始发黑失去药性。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只能说这百药之首注定和她无缘，于是亦环索性去找赢封要来一块上好的玉佩，一番炼制后将剩下半截白丝融了进去。

　　秦游不解，“这不是神药吗？给我干嘛？”毕竟，神药配神医，阎王都得急。这东西在自己手里，太暴遣天物了。

　　“你以为我想，还不是因为这百药之首药性古怪，我又暂时没时间细究而已，白给你那么大个便宜了。”亦环这番言语内容虽是不满，但语气却无任何抱怨的意思，秦游听得出来，当下便得了便宜还卖乖，笑地肆意张扬。

　　也是在这时，面前的白玉忽地一闪，持续发光，在引起亦环注意之后，又随着秦游的笑脸消失，而逐渐黯淡。

　　秦游只听亦环在旁“咦”了一声，而后便没了动静，这百药之首的神秘浮上心头，继而又让他想起屠乌和谭空晚之前的那场争斗，不由出声问道：“那两人情况如何，有关于百药之首的消息，我觉得他们还是知道不少。”

　　话又说回当日，亦环救出那三人之后，秦游伤的最重，所以用了屠乌手里的百药之首，但屠乌此前抱着和谭空晚同归于尽的心思，放出的乃是支撑他生命源头的蛊群。

　　这蛊群被放出半数，也就相当于他将自己的生气放出半数，如今虽然被亦环救回来了，可之后怕是要终日要与床榻为伴。

　　剩下的谭空晚便算是三人中情况最好的，只是中了些余毒，顺带没了一只手，当日他来不及收剑，持剑的右手便最先接触上了蛊群，虽有亦环阻止，但蛊群杀意浓厚，只一瞬便将他的右手啃食殆尽。

　　而如今，这两人便随着秦游和亦环的移动，算是一同落到了赢封手里，日夜有人看守，根本逃不出去。

　　亦环一努嘴，思路被秦游截胡，只觉得秦游这话还不如不说来的高兴，当下郁闷道：“鬼知道这两人藏着什么秘密，分明知道内情，可就是没一个愿意张嘴，还浪费我大半口舌。”随即她愤然起身，“我和你说这些干嘛，走啦，走啦。”

　　秦游摸索到桌边的竹竿，起身道：“那好，那我可就期待着和亦神医在江湖宴上的再会了。”

　　看他起身那架势，亦环就急忙摆手，“坐好吧，我不用你送。”

　　“亦神医这就要走了？”

　　这声音让秦游不由露出笑脸，来人除了赢封还能是谁。

　　亦环瞄了一眼来人，只觉得这人从头到脚虚伪至极，分明她要离开的消息，这人在昨天就已经知晓，现在这故作惋惜的语气，真是不知道在谁给谁听，她指着赢封，极其无礼，低声告诫道：“你最好少欺负他。”

　　赢封只觉委屈，摊开手，“亦神医何时见过我欺负秦大侠。”这声音大的突兀，生怕屋里的人听不见。亦环瞪他一眼，心知再和这人争论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外加秦游已经摸到了门口，要是真吵起来，鬼知道秦游到底帮谁，真是越想越气，当下跺脚，走了。

　　具体情形秦游不知，但他知道赢封和亦环不太对付，如今又行动不便，他可没信心到时候能上前劝架，所以干脆倚靠门扉，一脸笑意的忘向外面，那慈悲又神秘的脸色，简直是完美的笑脸人。

　　听见亦环走后，秦游更乐了。只是单纯觉得自己行之有效。

　　故而，赢封仰头便是秦游的笑脸，心中一亮，可很快他又蹙眉，秦游那倚靠门扉的动作，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似乎秦游只要稍微招招手，就一定得过去几个人才好。

　　想到这，赢封当即伸手将秦游带进了屋内。可怜秦游上一秒还在门前无事吹风，下一秒便被连人带竿按回了桌前。

　　赢封：“你的东西我给你带过来了。”

　　赢封说的自是秦游的电脑，只是前几日这东西都是韩狄送过来的，今日是赢封，秦游还有点不太习惯，毕竟待会还得叫人帮忙按键，说出口的话也难免会有些命令的感觉在。

　　跳过一番开机等待，以及对于电脑最简单的介绍等操作后，秦游打算进入今天的正题，屠乌和谭空晚。

　　屠乌此人，只能说越扒越不简单。这几日秦游借助内域已经建成的信息网，大肆搜刮关于这位臭名昭著的毒医事迹。

　　起初还只是他和某些侠女的爱恨情仇，虽然不厚道，不过秦游还是当饭后茶，和韩狄笑了三天，可就在昨日，有消息传来，说屠乌是当年的五游翁之一。

　　虽然这消息目前真假存疑，但五游翁这名号所具有的震慑含量，在这世上可就跟黑白无常没什么两样，或者可以说更盛。

　　黑白无常起码还有些虚无缥缈，可五游翁乃是实打实的存在，手上的人命不计其数，尤其杀的还是那些在江湖上德高望重之辈。

　　那五人身份不明，性别不明，甚至有传言说他们彼此见面都戴着面具，相互之间都没看过正脸。可就是这样五个人，只要组在一起，便没有杀不死的人。

　　曾经有人不信邪，甚至专门挑衅，一边在江湖上大放厥词，一边将家宅布防了里三层外三层，请了一堆大师大侠撑场面，简直让人不得不看这个热闹，可当一次暴雨后，从那宅子里流出三天血水后，这热闹再没人敢凑了。

　　五游翁，由此名头更盛，也更臭了。

　　秦游蹙着眉，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只因为半刻钟前，赢封问了他文件夹的秘密，可太久没开，他真记不太清了，在连续错误三次后，秦游被迫陷入沉思，没道理，不应该呀。

　　之前为了区分信息内容，八卦那类的消息又在另一个文件夹，而更加正经，更关乎江湖走向的消息，又被安放在另一个文件夹中。

　　忽然，一串数字涌上秦游心头，抱着不试白不试的心理，秦游拽了拽身旁触手可及的衣袖，赢封端起茶盏的手顷刻一顿，偏头问道：“记起来了？”

　　秦游破罐破摔，密码已经折磨到他不想再叫老板，随口道：“不知道，试试吧。”

　　试试，那就试试吧。赢封放下茶盏，跟着秦游所诉操作一步一步来，本来不抱希望，结果却发现这次的密码可行，成功了。

　　秦游：“怎么样？”

　　赢封如实相告，“成了。”

　　秦游大喜，甚至还多余的问了一句，“真的。”

　　见秦游活像突然在路边捡到宝一般的神态，赢封也不自主地笑笑，看了眼屏幕，而后回应，“真的，好几个小格，看起来确实是规整过。”

　　此言一出，秦游算是彻底安心。而后又开始回想五游翁这类的消息，该是放在几号文件夹中，依稀记起之前规整文件时，“壹”中基本关乎王侯将相，“贰”中则是各地富商，“叁”当中才是关于江湖门派。

　　思绪清晰，甚妙。

　　秦游：“开第三个。”

　　赢封依言照做，即便是这种关乎往日密文的存在，他也能做到冷静相待，毕竟再大的秘密，细究下去，都不过人心相互作用的结果，着实没什么好稀奇的。

　　可那好好的冷静，今日却被秦游的电脑彻底粉碎了。那盏茶被他端在面前，可屏幕里的内容，竟是让他一时忘记了张嘴。

　　新世界，不对，应该是新世纪的大门，突然对赢封敞开了怀抱，带着浓厚的感化和教诲。

　　身边没有回应，秦游耐不住沉默，又轻轻拽了拽衣袖，没回应，再拽，终于有响动了。

　　赢封将那盏凉茶一饮而尽，再看向秦游，随即开口道：“开错了。”

　　秦游不解：“？”

　　赢封：“时间不早了，你今天该休息了。”

　　秦游愕然：“？！”

　　如此前言不搭后语，简直让秦游摸不着头脑，莫名混沌，可这混沌还未出口，秦游倒先被迫哑然。

　　赢封忽然抱起了他。

　　这举动来得突然，秦游被迫抓上赢封的衣襟，几步路后，感觉自己被放上了床榻，还真是眼下就要他休息了？

　　虽说前几日动不了，被抱来抱去算是常态，可当时秦游全身无力，感觉也随之弱化，其实没什么被抱的实感，可现在秦游能跑能跳，再被这般“服侍”，那感觉可就大不相同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秦游觉得赢封似乎，有点热？想到这，不知为何，秦游霎时间气血上涌，直接成了只熟透的虾米，僵成一条，任由赢封除去外裳，塞进被中。

　　赢封掖好被角，直起身，出声前缓了好几口气，“先休息吧。”

　　而后屋内便是一阵利落的响动，最后门被合上，万物归于寂静。秦游颤颤巍巍动作，双手捂住脸，缩成一团，往墙边一滚，直到额头触墙，那阵凉意根本降不了秦游脸上的温度，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下别说晚节，他算是没节可保了。

　　就在刚刚，赢封的反常刺激了秦游，他忽然记起了那串密码唯一对应的世界，那里，是爱，是和谐，是他的存粮。

　　秦游由此羞愧，羞愧了整晚，以至于第二天顾忆江和蚩锦赶到奎云城的时候，看见秦游又是双目失明，又是面色枯黄，还以为他被赢封和韩狄两人合伙虐待了。秦游又废了好一番口舌解释，才劝回顾忆江拔剑的手，和迈出半个门的身子。

　　原本疲惫的身心，这下更疲惫了。

　　蚩锦凑近，对秦游一脸好奇，“听说你们还抓住了屠乌，在哪，在哪，我想看看。”

　　顾忆江一脸嫌弃，“江湖人人唾弃的毒医而已，两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好看的。”秦游将手撑在桌上，一手扶额，连忙应道，“是呀是呀，而且之后你还得押解那两人一路，有的是时间看。”

　　屠乌和谭空晚被救回来了，可这去处也成了问题，于赢封而言，这两人基本上算是毫无用处，于是在秦游能活动的第二日，赢封便将两人的处置权交给了秦游。

　　左思右想，秦游一信传给了寂蒙他老人家，也就这一信，将屠乌和谭空晚变成了赢封卖给上渊，这个江湖第二大派，的一个人情。

　　江湖宴举办在即，本次又由上渊主持，仔细想想，还有什么开宴活动，能比处置江湖恶人来的更拉风，上渊的掌门人，芙桐君，没多思索便收下了这个人情，还顺便承诺，若是夷王在牧州城这事上有什么困难，大可到上渊来接力。

　　是已如此合作共赢的局面，何能不谈妥。

　　于是，原本在凡城启程，打算回上渊的顾忆江和蚩锦，在半路被指示，改道来了奎云城，等调派的人手到达奎云，再一路返回。

　　顾忆江随意找了个借口，将蚩锦支了出去，待人走后，合上门扉，再回到秦游对面坐定，“我听说，赢封在奎云城里擒了自己的老师，眼下牧州城的实权之人。”

　　这并非多大的秘密，只是消息传的慢，不知道的人还比较多而已，秦游不觉有他，回道：“确实如此。”

　　顾忆江：“那他这一趟本就是为了夺权的？还无辜拖上你，和他一起当饵！”

　　秦游沉默回应，顾忆江这说法，倒也没错。但有一点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辩解一下，“不过我变成这样倒和他无关，而且他一路也实在尽力护我。”

　　顾忆江直接哼出声，嘲讽之意不能再明显，“你倒是挺帮他说话。”

　　“不过他这事也不算简单，在我来看，倒像是故意有个什么人，让他和陶儒橦斗了这一场，而且看赢封那架势，倒像是将计就计。”说到这秦游随即叹气，话头一转，“但我们现在自顾不暇，干嘛要花心思来想这些。”

　　顾忆江看了他一眼，想说人好歹也是承袭的藩王，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可对上秦游现在这样，话又莫名憋了回去。指节敲击桌面，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秦游：“顾忆江，我知道李弦大哥死于何人之手。我还和他见过面了。而且我成现在这样，正是拜他所赐。”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厉害，惊地顾忆江直接坐不住，原地站起，气息不稳道：“那人是谁？”

　　那位祸害过自己的“中明”，乃是秦游掌握电脑后首要调查的对象，功夫不负有心人，目前消息已然齐备。

　　秦游：“梁王甯栗手底下最听话，最有用的狗，也是在凡城中，和你我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中夜。”

　　许是那天在山洞里留下的印象太深，即便是过了一周后，秦游再提起这两个字，还是不由得浑身发颤，但话还是要继续说下去，秦游忍着颤意，又道：“但我想不明白这其中的杀意，我现在只能假定是因为李弦大哥投靠牧州的心意太过明显，而被梁王所不满，才招来了这场杀身之祸。”

　　顾忆江蹙眉，并不赞同，“虽然这几年藩王争权日趋强烈，但秦遥说到底就是个小边城，我不信一个能在京城里呼风唤雨的藩王，还费那么大劲，来边城搞这一出。”

　　秦遥边城那一战，死的人足以堆出一个小山，秦游现在这理由，确实太过敷衍。

　　秦游一摊手，万分无奈，“所以我才说，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