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釜底抽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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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贵女狼狈落水，被小厮仆从衣衫不整地救起，这样的风月消息是流传最快的消息，也是最能被添油加醋的消息。
刘沨在去往老太君院子的路上，听了不下八个版本。
但前世那个版本，他不仅记得，还亲历过——丞相府三小姐郭茹意在五光亭失足落水，很凑巧地被祖母叫去说话的刘沨遇见救起，醒转的郭小姐因失了名节寻死觅活，郭老夫人恳切动容地谈及和祖母多年的交情，意欲和永成王府联姻。
这桩事又很凑巧地被当今圣上得知，非常成人之美地赐婚给刘沨，两家订亲后，郭小姐常来府上造访，很是方便地成了某位皇子的眼线，要不是有一回偶然间被刘沨发现她不小心遗落的秘笺，还以为这位郭小姐不过是位有些心机的痴情人罢了。
上一世的刘沨常年征战在外，是以他才迟迟没娶个细作养在府里，而郭小姐给他的惊喜还不止于此，在他们定亲的第三年，常来府上作客的郭小姐，一来二去竟和他那个好庶弟生出苟且之事，等他凯旋回府，刘沨已经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宣静堂内，刘沨默默品茶，想着那些糟心的前尘往事，神色不明。
一概仆从都被打发到院外守着，开阔敞亮的室内，只余郭老夫人长篇大论的絮叨，反复懊悔不该因为高兴饮多了酒未能回府，才害了孙女。刘老太君和刚嫁进门的大夫人魏氏，不时低声安慰。
不多时，一个打扮齐整的丫头带着太医进来了，行礼后回道：“小姐身体无大恙，只是受惊受寒，精神不济，喝了药睡下了。”
郭太夫人听罢略感安心，谢过太医后，立刻厉声质问：“刚下过雨，好端端的带你们小姐到水边做什么去！”
那丫头吓得跪在地上，哭道：“老夫人，是有人约小姐过去的。”
郭太夫人听后大怒，急问：“是谁？”
“小姐，小姐她不让奴婢说。”说罢，她偷偷瞧了刘沨一眼。
郭太夫人气得拍案而起，“说！他一个男人，敢做敢为，难道还要你们小姐替他瞒着吗？你要是不说，回去就找人牙子把你发卖出去。”
小丫头这才打着抖说道：“是......是永成府的二少爷。”
带着不同含义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刘沨身上，而他对周围的一切没给出任何反应，似乎什么都没听到，只对茶杯里的龙井嫩叶颇感兴趣。
纵使今日这个局他不入，日后那位郭小姐定会寻了别的机会给他下套，破局的关键莫不如主动出击，釜底抽薪。
长久沉默后，被点名的是自己孙子，刘老太君终于坐不住了，喊了一声：“沨儿。”
刘沨放下茶杯，站起整衣一揖。
见他温和知礼，郭老夫人以为他有望坦然认下此事，缓和下语气，道：“沨儿啊，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说你要是对茹儿有意，明白和我说了就是，何必这样私下行事呢？”
刘沨疑惑道：“郭老夫人您说的是，可晚辈确无此意，您别被这小丫头骗了。定然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才会做出私会这样的丑事。以晚辈的身份，何必自降身份呢？”
这小子义正言辞的刨白，好像是在骂她孙女？郭老夫人脸色变了几变，一时竟未反驳。
跪在地上的小丫头及时接口，“老夫人，奴婢带来了二爷约我家姑娘时的信物。”
“拿过来。”郭老夫人眼睛都亮了，赶忙打开锦帕，里面赫然躺着一枚玉佩和一片像是随手捡的叶子，“......是这枚玉佩？”
永成王刘沐看后，疑道：“我二弟从不喜金玉之物，也从不佩戴啊。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这个习惯。”
刚想说是玉佩的小丫头听了，只好咬牙道：“是那枚叶子，二爷派人送来时说是‘礼轻情意重’。”
本是实话实说，却在那和玉佩摆在一起的寒碜信物上，显得真话也像是假话了。
刘沨又扬声叫来了守门的小厮，以及他的两个长随小厮福安、康安，当着众人的面，让小丫头认人，“你和守门的小厮一起认认，是我的小厮给你家小姐送的信物吗？”
有人作证，小丫头无法，实说了不是，随后小声嘟囔道：“说不准二爷是派了别的眼生的小厮来送的信物呢。”
垂手低头的福安瞄她一眼，心里暗自盘算，之前他找来送东西的是个新买的小子，身量长相都没什么特点，如果把整个府上的下人都聚一块儿，不被认出的机会应该挺大吧。
刘沨侧身坐下，哂笑道：“如若是你家小姐私相授受、邀约私会，不派信得过的心腹，难道还找个不熟的？办这么私密的事，万一没你这么机灵、会狡辩，办差了可怎么好？”
他整了整挽裾，往太师椅里随意一靠，道：“要是我刘沨邀约心仪的人，定然亲自前往，断不会假手于人，就更不会拿什么可笑的叶子。”
福安在心里拍掌叫好——能把瞎话说的这么义正言辞、狂放不羁的，只有他家二爷了！
郭老夫人实在听不下去了，朝那小丫头喝道：“滚下去。”她又换了副悲戚神态，垂泪道：“可怜我那未出阁的小孙女，在你们府里平白受了这等委屈，回去她怕是也活不下去了。”
大夫人魏氏忙端了新茶水，送上前去，柔声劝道：“您也不用太伤心，这事毕竟发生在府内，知道的没几个人，我们断不会让这事传出去的，您大可安心。”
“这要是搁在别时倒是不怕，毕竟今日府里还有不少外人在的，万一谁瞧见了可就不好说了。”郭老夫人叹道。
刘沨扫一眼回话后还未离去的太医，可见这位老夫人并不像说的那样，可能更希望这件事传出去吧。
终于郭老夫人回归正题，她动之以情地拉起刘老太君的手，“老太君，我家茹儿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这次在你府上定是遭人陷害才不小心落水，损了些名节。眼下这事总不能大张旗鼓的满府找人，看来也理不清楚了，哎。你我多年的情分，你不能眼看着我小孙女死啊。当救救她的命，不如对外说，是你孙儿救她上来的。”
这是赖上他们家了？这个说辞传出去，不就是要她孙儿娶郭茹意。
出身武家又嫁到将门的刘老太君，本不大在意这些事从权宜的小事，女子不慎落水难道为了名节干等着去死？她家的女子都骑马射箭，舞刀弄枪，甚至还和男子切磋武艺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私下密会这事......刘老太君蹙紧眉头。
要真是她孙子，她也就认了，成全了他们也没什么不好。可把她孙子叫出来胡编乱造，一通攀扯，这明摆着不就是赖上他们家了吗。
刘老太君向来喜好简单直白，最不耐烦后宅这些弯弯绕绕的乱事，她还惦念着和郭老夫人那么几分情分，总不好拉下脸来直言拒绝。
刘沨此时却插话道：“祖母，我们不如就成人之美吧。”
刘老太君诧异地望向刘沨，她二孙子不会发烧还没好吧，怎的一会精一会傻呢？
郭老夫人顿时喜上心头，赶紧再加一把火，“是啊，你看沨儿都觉得这个主意好。老太君，茹儿是她祖父最疼爱的孙女，和我们丞相府结亲，也算是门当户对啊。”
刘沨再次附和道：“对啊。昨日大哥刚成亲，要是再定下一门亲事，不是喜上加喜嘛。”
刘家人把目光都聚集到刘沨身上，他之前明显对郭小姐无意，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在郭老夫人的欣喜目光下，刘沨笑道：“恰好四弟刘汐也到了议婚事的年纪，和丞相府的三小姐正是般配。”说着，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我四弟喜好丹青，常在园子里作画，最是风雅，说不定就是他恋慕郭小姐许久，才采用叶子做信物邀约见面的。”
刘老太君接道：“也好，不过也要问问他姨娘的意思。”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算计得来的庶子，给他娶个丞相府千金，也不算她偏心。
“......刘，汐？”垮下脸来的郭老夫人早就被定在原地，废了大半天精力，就换来个庶子？
刘沨心知此事成了八九分，便整衣站起，正色对着刘老太君揖手为礼，道：“祖母，孙儿有一事相求。”
刘老太君颇为纳罕，她这二孙子这些年识文练武，不光会领兵打仗，居然还能言善辩，她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惊喜，笑道：“你说。”
从不让人失望的刘沨恳切道：“孙儿对女人实在提不起兴趣，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男子。我少时起便心仪一位小公子，后他家遇事父母双亡，现今他一人孤苦无依，流落在外。孙儿想把他接到府里，请祖母应允。”
宣静堂内桌椅杯碟碰撞声四起，任谁都没想到，在此等场合下，刘沨会说出如此惊人之言。
虽说广毓国民风开化，官宦人家娶男妻的大有人在，但一般显赫门庭、仕途通达的人家为子嗣传承，断不会娶男子为妻，又为了门当户对正妻的面子，连男妾都不敢大张旗鼓的养。
还未等众人从惊讶里回过神来，刘沨又用极郑重的语气，宣布道：“这位小公子多年来一直在孙儿心里，珍之重之、念念不忘。我曾对天发誓非他不娶，只有他才是我刘沨唯一的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釜底抽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