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大寒（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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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6
云幕向来不着五六，难得会对谁有旖旎想法，他也素来不屑于为一个人付出些什么。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他的座右铭，所以他时常不甚理解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爱得死去活来，一场感情谈下来去了半条命。
这不纯纯脑残么。
他实在理解不了这种行为，也没有试图理解的打算。
命运总是很奇妙也很公正，为惩罚他的狂妄，有个人来了。
那个人让他明白，什么是抛弃所谓本心，什么是爱。
他真的遇见了一个人，为她疯为她狂的那种，可偏偏那人从不领情，对上他时总是官方、平静，好似他的出现压根不会在她无波无澜的生活荡起水花。
妈的。
云幕挫败了，追求女人遇到瓶颈，他需要有人在背后推他一把。
这个人就是程仰辀，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程仰辀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将烟盒扔回给云幕，后划燃打火机，跳跃的火光映入他如墨的眸中，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剪影。
他关上打火机，最终没有点燃香烟，扭头淡淡问：“说吧，这次又想干嘛？”
云幕没管烟盒，他凑近说：“想打听打听她的消息。”
“无可奉告。”程仰辀不容置疑道。
云幕：“……”
给颗枣再赏他一巴掌是吧？
他正欲挣扎一下，约的其他人此时也到了，毕竟是未有定论的私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他便闭上嘴决定再找时机。
周数明天复工，晚上吃过晚饭她便待在房里备课。
将近期末考试周，她是专业主干课老师，考试周前恰好还剩两节课，她打算趁着时间给学生们画画重点，复习起来轻松点。
程仰辀的酒局持续了挺长时间，周数备完课已经快十点，见人没有回家，她便洗漱一番上床睡觉。
程仰辀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轻轻推开房门，打着手机灯光掀开周数的被子一角，温热的手指落在她脚腕上，小心查看后动作轻柔地将被角原样盖回来，然后推门出去，关门。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五分钟。
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周数眼睫微微颤了一瞬。
*
期末结束，周数短暂地迎来了假期，之所以短暂，是因为她需要花时间肝论文、参加学术研讨会等等。
程仰辀公司也忙起来，据说之前被林蓼月截胡的项目又回到了他手上，这样一来自然就缩短了在家的时间。
这事还是青姨与周数闲聊时她得知的，听青姨提起这事时，她还愣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
当晚，周数少见地谈起程仰辀的工作，彼时两人正相对而坐吃晚饭。
周数神色如常地喝了一小口汤，说：“听说林总抢走的项目回到你手上了，恭喜。”
闻言，程仰辀停下动作，抬头望向她，周数却低头喝汤，他眼角染上不易察觉的笑意，点了点头：“是的，谢谢数数。”
周数一口气喝完剩下的汤，放下碗，与他对视，微微笑道：“我吃完了，去书房，慢用。”
程仰辀略微点头，表示知晓，低头用餐，直到周数转身上楼，他才抬眼看她的背影。
他唤：“青姨。”
…
周数对着电脑极速打字，打一会儿顿一下，然后翻看文献，理清思路便再次继续。
约摸一小时后，书房响起敲门声，房门虚掩，她闻声分了个眼神瞟了眼站在门缝里的人，“进。”
程仰辀推门而入，转身轻轻关上后走到桌前，将手上的果盘放在被文献铺满的仅有一处空闲的桌角。
周数瞥了眼桌角果盘里的提子，又掀起眼皮看他，眼里意味明显。
做什么？
他温声道：“饭后水果。”
周数不再看他，又操起那副官方陌生的口吻：“谢谢。”
他没有回应，而是在书架上拿了本书，走至沙发前坐下翻看起来。
室内安静无他。
夏日的天气总不太稳定，自傍晚起，屋外就有不小的风穿过庭院，一缕一缕自窗户漏进室内。
书房飘窗大开，窗外狂风大作，无缝不入，惹得窗帘翻飞不止。
夜风掠过窗帘，直直地朝周数所在的书桌袭去，桌上散着的纸质版文献一时间飞离原位，洋洋洒洒落至地上。
周数停下手头动作，急忙让程仰辀关窗，自己蹲下去捡文献。
窗户关上，屋内刹那恢复平静，程仰辀起身将书放回书架，转而走至桌侧，弯腰正欲替周数拾起文献，后者突然仰头，对着他道：“我自己来，谢谢，不用麻烦。”
相距咫尺，程仰辀甚至能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那张脸就那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他眼前。
那么近，那么近。
周数怔愣，显然没有预料到她的忽然抬头会将两人距离极速拉近，她清楚地看见程仰辀那张俊逸的、过分清冷又不合时宜的温柔脸庞。
眼眸如墨般深邃，她看到了他眼中的自己。就那么赤/裸/裸地、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他的眼里。
在她出神的空档，程仰辀长臂一伸，自她身旁擦过，拾起她身后最后一张文献，而后拉她起身，将文献放她手里。
周数眨了眨眼，回神木讷道谢：“谢谢。”
程仰辀不言，抬手虚虚掩住她的红唇，似有不满：“今晚数数真的很爱对我说‘谢谢’。”
周数低眸去看掩住她的手，视线顺着修长手指缓缓向上，意味不明地对上程仰辀的目光，不疾不徐问：“不喜欢？”
程仰辀没有料到她会这样问，窃喜涌上心头，他点头：“嗯，不是很喜欢。”
周数低低地“啊”了一声，“不喜欢啊……”
她往前进一步，嘴唇贴至程仰辀掌心，她柔声问：“那你想听什么？”
语调蛊惑，摄人心魄。
程仰辀为这突如其来的一步惊了一瞬，很快应对自如，他放下手，也朝周数走进一步，微微低头，视线不经意落到她唇上，又蜿蜒向上与之对视。
他说：“除了‘谢谢’，数数说的我都想听。”
更想听——
你说爱我。
周数淡淡勾唇，往后退了一步，抄起手臂打量程仰辀的神情，良久后道：“程先生是不是忘了——”
程仰辀等着她的下文。
“我们俩只是协议结婚？”周数转身靠在书桌边，以一个慵懒的姿态与之对视，“我记得调情不是协议内容吧，需要再看一眼协议么？”
周数将文献整理好反手放在桌面，迎上程仰辀审视的目光。
许久，程仰辀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摊手：“这话也不是很想听，数数能考虑换一句么？”
周数起身回到桌前，摁亮电脑，期间没有看他，“不是很想换呢，麻烦挪个地方，有点挡光。”
程仰辀顺从地挪出书房，说了句“早点休息”，便没有说其它含义模糊的话，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周数没有作出回应，自始至终没有去看程仰辀，手下打字动作一刻不停。
程仰辀离开后不久，周数便将论文备份，合上电脑起身出去。
阖门的刹那，她瞥到了桌角的果盘。
第二天，程仰辀按例早起晨跑，关闭跑步机后他扯过毛巾擦汗，看了会邮件便扔下手机去了浴室。
周数不用早起上班，这个点她的房门依然紧闭，程仰辀下楼时轻轻扫了眼房门。
楼下青姨按照他的口味备好早餐，一如既往地摆放在他常坐的那边。
一切都没有不同。
要说真有不同之处，便是桌上那盘没有动过的青提。
程仰辀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一瞬，很快收回视线，道：“青姨。”
青姨从厨房出来，“小少爷，怎么了？”
程仰辀扬起下巴点了点，“果盘清理一下。”
青姨犹疑道：“这不是……”
程仰辀打断她：“她不喜欢，处理了吧。”
青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果盘，不知道他说的“她不喜欢”究竟是不喜欢青提还是不喜欢他。
周数难得起晚，下楼时只有青姨在忙碌，她朝青姨道了声早，紧接着打了个哈欠，像是困极了。
青姨慈眉善目，将早餐放至她面前，关切问：“太太昨晚没休息好吗？”
周数点点头，“写论文把脑子写清醒了，昨晚熬到很晚才有一点睡意。”
这样啊。
青姨站在一旁斟酌一番，等周数吃完早点后，没头没尾地问了句：“太太有不爱吃的水果吗？”
周数抬头看她，“怎么这样问？”
青姨面不改色道：“是这样，晚餐菜单更改了一部分，加了道水果沙拉，怕您有不爱吃的，所以提前问您。”
周数了然点头，温声说明：“青姨按照菜单来就好，我没有不爱吃的水果。”
青姨笑道：“好嘞！”
周数起身到客厅，青姨收拾餐桌时眉头紧皱，苦恼喃喃：“这可完了。”
太太不喜欢的恐怕是小少爷。
周数开门出去，在庭院里的长椅上坐下，院子里种满了大大小小的，各式各样的花，以至于她所在之处馨香绕鼻。
昨夜那场雨终究没有下来。
她想。
早晨九点的阳光过分炽热，衬得她倒像个冷血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大寒（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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