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三两淡酒

9、以后不许拉黑我了

　　厉尧走后，天台瞬间安静了下来，江余成双肘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喻之悄悄拿出手机，点开百度，打出一行字：咬耳朵是什么意思？
　　他总觉得江余成刚才没有说实话。
　　问题刚输进去，点下搜索二字的瞬间，涌出了一大页回答，喻之习惯性地只看最上面的一条。
　　【咬耳朵：是指将嘴唇碰到另一人的耳朵说话，多用来表示两人说悄悄话，不想让在场的其他人知道内容。】
　　嘴唇贴着……耳朵！？
　　喻之根本没看到后面半句话，他的脑子在看到“嘴唇碰到耳朵”的时候，已经炸成了一片灰烬，宕机的大脑无法思考，只有耳尖爬上了一点诡异的红。
　　他偷偷瞪了几眼发呆的江余成，想揪着衣领质问他：“为什么要乱说！？”
　　但是，想到江余成和厉尧坦然自若说出那话的样子，好像咬耳朵这个词真的只是指两个人小声交流，如果他现在表现的太激动，江余成一定会觉得他特矫情，嘲笑他没见过世面。
　　算了，就是小声说话的意思而已。喻之安慰自己，大脑慢慢重启，耳尖恢复正常。
　　“行了，我们也走吧。”江余成弯腰捡起厉尧方才扔在地上的烟蒂，连同自己刚抽完的一起扔进了垃圾桶，说道：“怪晒的。”
　　“嗯。”
　　两人回到教室没多久，志愿时间就到了。
　　小朋友们陆续被家长都接走了，这会只需要出去在校门口拍一张大合照，今天的志愿活动就算圆满结束了。
　　“个子矮的站前面，个子高的站后面。”冉恩松站在前面整理队形。
　　一堆人来来回回换了好多次，终于勉强排好了一个参差不齐的队伍，冉恩松看排的差不多了，习惯性将手里相机给旁边的人一递，江余成不怎么喜欢拍照，平时都是他负责给大家拍。
　　谁知道，今天江余成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心血来潮道：“恩松，今天你来拍吧。”
　　冉恩松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个子高的站后面，一八九的江余成很自信地走到了最后，最后一排没几个人，一米八的喻之，一八八的厉尧，和……一七六的周婉。
　　江余成站定，压低声音：“周婉，你站最后一排干吗？”
　　“姐一米八，站后面怎么了？”
　　听到这话，喻之状似无意地瞥了眼周婉，又偷偷看了眼她的鞋，然后若无其事地看向镜头，默默地挺了挺腰板。
　　隔着两个人，江余成将喻之这点小动作都看在了眼里，低头一只手假装摸鼻子，掩住了上翘的嘴角。
　　“三，二，一。”
　　咔嚓！
　　照片定格。
　　冉恩松点开查看照片，目光被最后一排的四个人所吸引。
　　江余成和喻之站在两端，一个站得笔直周正，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冷冷的。另一个低着头，鼻子上的手遮住了下半张脸，也遮住了自己此时的表情。平日没心没肺的厉尧，今天似乎心事重重，眼睛虽然是看着镜头的，但是很明显在出神，嘴角自然下垂，不开心的很明显。周婉站在两个将近一米九的大汉中间，显得十分娇小，却也是四个人里唯一笑着的那个，她和厉尧中间空出了一小段距离，那是平时冉恩松会站的位置。
　　冉恩松看了许久，目光温柔，感叹：“真好。”
　　*
　　自从上次志愿活动后，喻之已经连续几天没有见到江余成了，没有了烦人精的骚扰，喻之这一周过得顺风顺水，心情舒畅，连被大中午临时通知开班会都是准时去的。
　　“超级班级表演节目的事大家考虑的怎么样了？”聂佳佳站在讲台上，问下面的人。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
　　初赛迫在眉睫，节目却连雏形都还没出来，作为负责人的聂佳佳每天承受着两边的压力，管院那边这几天一直在催，节目单，音乐，表演时长等一堆细小繁琐的事。班级这边明明是通过投票决定出的参加，轮到出节目的时候却没有人吭声。
　　聂佳佳一急，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大家有什么特长的，可以私下里联系我，希望大家积极配合一下。”聂佳佳强忍泪水，说话都带上了哭腔，说完逃也似的下了讲台。
　　她平复了一会情绪，勉为其难挤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站起来说道：“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大家了。”
　　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了哐哐当当的声音，除了聂佳佳，其他人都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人一走光，她重新坐了下来，慢慢地趴在了桌子上。
　　喻之再次返回教室的时候，在门口听到了女孩子的哭泣声。
　　他在门口徘徊了许久，直到里面的哭声变得微弱，才从后门进去，走到自己刚才坐过的座位那里，弯腰在抽屉里摸索了一阵，找到了自己的蓝牙耳机。
　　聂佳佳回头，眼睛哭的发红，“喻之？”
　　是那个自我介绍时只说了两个字的男生。
　　聂佳佳记得，第一天要求每个人自我介绍，大家都很会说，有好几个人表现得特别出彩，唯独这个男生，站在台上，看都不看下面，嘴巴一张一合，留下“喻之”两个字，就下台了。
　　“嗯。”喻之抬了抬手里的耳机，补充道：“我来拿这个。”
　　“哦。”聂佳佳神色犹豫，好像还有话要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那个如果实在没人参加的话，我可以拉琴。”喻之走到后门口，没有回头，说道：“不嫌弃的话。”
　　说罢，喻之便直接离开了。
　　走到寝室楼下的时候，喻之突然停下了脚步，用力锤了下自己的头，心里懊恼自己刚才的冲动之举。
　　喻之小时候深受妈妈的熏陶，见不得女生哭。在喻之只有四五岁的时候，沈水烟便常常对他说：“女孩子就像水晶球一样，漂亮脆弱，作为男孩子，你们一定要时刻记得，要让着女孩子，保护女孩子。”
　　所以喻之当时脑子一抽，说出了让自己无比后悔的话。
　　哎，算了，祈求有人报名吧。
　　喻之回到寝室，拉开椅子，坐在上面开始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喻之忽然起身，打开自己的衣柜，半个身子钻了进去，小半天才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大物件。
　　是小提琴。
　　喻之没有立即打开琴盒，而是将它放在地上，重新坐了回去，看着地上的那堆黑色微微出神。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听见静谧的空气里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喻之抬头，白嘉与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又是江余成。
　　这两人最近好像走的格外近。
　　“喻之，这是什么？”白嘉与绕过喻之脚边的东西，拉过自己的椅子，又对门口的人说：“学长，坐。”
　　江余成从喻之脚边的琴盒上仓促地收回视线，愣愣说了声：“哦，好。”
　　没想到第一次拿这东西出来就被撞了个正着，喻之重新将它收回去，没有作过多的解释，生硬地岔开话题：“你们怎么在一起？”
　　问完又觉得奇怪，人家关系好在一起管他什么事？
　　“我来找你，楼下碰到了，就一起上来了。”从进门就一直一言未发的江余成突然开口。
　　其实也不必说的如此详细。
　　喻之“哦”了一声，又问道：“找我干吗？”
　　“找你是想说能不能把我微信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江余成将椅子往喻之的方向移了移，“我给你发照片。”
　　“什么照片？”喻之面露疑惑。
　　“上周末做志愿活动最后拍的那张大合照。”
　　“哦。”
　　江余成又好气又好笑，“我亲爱的学弟，‘哦’是什么意思？”
　　“哦就是可以的意思。”喻之淡淡扫了江余成一眼，“笨。”
　　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保送进杭大，连续两年专业课成绩第一的笨蛋本笨□□直接被自己给“笨”笑了。
　　“行，我笨。”江余成都懒得为自己正名了，“微信赶紧给我拉出来就行。”
　　江余成说完还不放心，生怕喻之骗自己，要求喻之当着他的面操作。喻之无奈，但也懒得和他计较，将手机伸到江余成面前，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这还差不多。”江余成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心情颇好。
　　刚把江余成拉出来，微信就多了一条消息，喻之点开一看。
　　是那天的照片。
　　他用余光偷偷瞄了眼江余成，对方注意力全在手里的手机上，喻之极小幅度地偏了偏身子，尽量自然地遮掩住手机屏幕，将那张照片最后一排的四人放大，仔细进行了比较。
　　看到自己确实比周婉高，满意地关了手机。
　　周婉一米八，看两人差距，自己怎么着也得有一八三吧。
　　长高了。
　　“开心什么呢？”江余成看到喻之不似平时下垂的嘴角，眼里也沾了些笑意，关掉正在看得教学视频，直接拉着椅子坐到喻之旁边，胳膊撑在桌子上，支着下巴，“说出来让学长也高兴高兴。”
　　喻之瞬间收起自己差点翘起来的嘴角，冷冰冰地说：“要你管。”
　　意料之中的回答，江余成也不恼，手指轻轻扯了扯喻之的衣袖，小声道：“以后不许拉黑我了。”语气沾了些哀求的意味。
　　“看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