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履行自己的承诺 ...
-
从进门到现在,白嘉与已经机械地喝了三杯水了。
不知为何,明明他和喻之是室友,也明明是他带江学长来的寝室,但只要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就好像会自动形成一个其他人摸不着看不见的屏障,别人进不去,他两也不出来。
“那个,喻之,你选修课选好了没?”白嘉与捏着水杯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他紧张地、强行地挤进那道屏障。
“没有。”反正离截止日期还有小半个月呢,喻之也不急。
白嘉与“哦”了一声,“那你打算哪几门啊?我大概看了一下,里面还有一门柳老师的地球起源与进步。”他犹豫了一下,才问:“你会选吗?”
白嘉与心思一直比较敏感,他悄悄观察着喻之的反应,生怕喻之觉得他趋炎附势,故意选辅导员的课讨好他。
喻之压根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闻言只是说:“也可以。”
白嘉与一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江余成的声音打断。
“你们辅导员是柳在溪老师?”
喻之“嗯”了一声,反正厉尧是为了找老婆,那他也就不用担心厉尧会找柳在溪麻烦了,自然也就没有了骗人的必要。
“哇,学弟,你好恐怖,小小年纪学会骗人了。”江余成作势往后退了退,双臂环胸,一副保护自己的做作姿态。
“恐怖你可以坐过去。”喻之边说边打开了电脑,今天有球赛。
“不要。”江余成说着,重新往喻之这边靠了靠。
没有男孩子能拒绝一场酣畅淋漓,刺激紧张的球赛,江余成和喻之亦然。
两颗关系恶劣,势不两立的脑袋不知何时靠在了一起。
比赛现场嘈杂的声音、现场观众的欢呼,伴随着解说员激情的解说,从听筒里不断地传出,白嘉与看着两个靠的极近的后脑勺,失望地垂下了眼皮,他再一次,被那道屏障隔开了。
白嘉与不再自讨没趣,大概收拾了下桌子上堆积的杂物,便悄无声息地上床了,拉上床帘,留了一道微乎其微的缝隙,足够让灯光洒进去。
喻之和江余成难得的和平,再次抬头看向窗外时,金色的天空已经被淡雅的玫瑰色替代,玫瑰铺满碧落,好似一场盛大的告白。江余成从漫天霞光中收回视线,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喻之身上。
紧绷的下颌线,流畅的侧脸线条,随着长睫忽闪而若隐若现的小痣,以及那轻轻皱在一起的眉头。喻之似乎很爱皱眉,和江余成说话会皱眉,怼江余成的时候会皱眉,一本正经和江余成约架的时候,也会皱眉。江余成心里悄悄涌出一丝失望,他突然很想看看喻之眉头舒展时的模样。
许是那抹玫瑰色太过好看,江余成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慢慢地、轻轻地落在了喻之的眉心。
喻之看比赛看得入神,忽然被挡住了视线,眉心猝然传来凉意,感受到那是身旁人的手指,他的脸沉了下去,眉头皱的更甚,竭力忍住把人推开的冲动,不悦道:“江余成,你又犯什么病?”
感官强烈的指尖,清楚地感知到了对方的抗拒,原来想看到一个人眉头舒展的模样,也能难如登天。江余成收回自己的手,掩下心头那点失望,看着喻之,低声道:“今天的晚霞太好看了,一不小心,入了神。”眼底有霞光。
喻之看神经病似的打量起了江余成,这人有毛病吧,大白天的,装什么深沉。
“好看你指我干什么?怎么,想让我送你上去看吗?”
江余成无奈,“我什么时候指你了?”
装,使劲装。
“呵,我信了。”喻之懒得与他多言,他还要看比赛呢。
喻之的注意力再次回到电脑上面,只留给江余成一个冷冰冰的侧脸,反应过来后的江余成心里五味杂陈,如此亲昵的动作在喻之眼里也能变成挑衅,是喻之对浪漫过敏呢?还是对他过敏?
看着喻之一脸认真的神态,偶尔紧捏手指之类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机灵的□□灵光一闪,一个作死的计划在脑海里形成。
江余成惋惜般“啧”了一声,“这么好的机会都没把握住。”
喻之轻飘飘瞥了江余成一眼,没理。
“啧,这么好的位置不传球。”
喻之恶狠狠地瞪了江余成一眼,依旧没理。
“啧,这种情况居然不投三分。”
忍住,忍住,忍住,不与傻逼较长短。喻之心里默念。
“啧,这也太……”
“闭嘴!”忍无可忍,喻之用力点了下空格键,刀刃般锋利的眼神迎上江余成那双笑眸。
“不会看就不要看,瞎逼逼什么,人家这是界外球,发球呢,还投三分,你给我上去投一个,会打篮球吗你?”
“哇,学弟,你瞧不起人,你搞歧视。”
“就瞧不起你怎么了?就歧视你怎么了?”
“学弟我告诉你,人不可貌相,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战书”来得太突然,喻之愣了一下,随后将手臂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眼神挑衅,像之前无数次回答过江余成的一样,冷笑:“比就比,你喻爷爷教你做人。”语气轻蔑至极。
江余成依旧笑着:“好啊,万分期待。”
两人好像忘记了这个房间有第三个人存在,讲话时声音没有任何收敛,约战的过程一字不差的钻进了上床装睡许久都没睡着的白嘉与耳朵里,透过缝隙,他看到了江余成上挑的嘴角和喻之冷漠的后脑勺。
一个在笑,一个在怒。
白嘉与不清楚两人之间约战的恐怖程度,也不敢出声,只是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一阵拖拉椅子的声音响过,静了片刻,白嘉与探出脑袋一看,就剩喻之了。
连一句日常的“拜拜”也没有,江余成就走了。
叮咚。
是微信的声音,下一秒,白嘉与看到喻之狠狠地点了一下空格键,还疑似翻了个白眼,随后不耐烦地拿起了旁边的手机。
【小冰块】学弟,下楼,学长请你吃饭。
喻之眉头又是一皱,打下两个字。
【喻之于怀】不去。
【小冰块】不按时吃饭是会长不高的。
长!不!高!?
喻之带着怒气起身,脚后跟踢到凳子,凳子剧烈地晃了几晃才堪堪停住,等它稳住的时候,喻之已经拿着手机去了阳台了。
他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怎么了,学弟,这才离开几分钟,就想学长了。”
电话那头是江余成欠揍至极的声音。
“想你个鬼,江余成,你是不是有病,天天膈应我有意思吗?”喻之气急败坏。
“嗯……”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会,好像在思考什么,不一会儿,江余成的声音重新传了出来,“有点。”
“……滚。”喻之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等到比赛那天,打哭江余成。喻之恶狠狠地想。
此时,笑意盈盈的□□还不知道自己在挥霍最后的笑容。
*
天蒙蒙亮,平日有早八也七点五十几才起的喻之,好不容易周六可以睡懒觉,他却不到七点就睁开了眼,大脑的意识还未完全回笼,喻之双目呆滞,盯着光秃秃的天花板发呆,良久,混沌的大脑才开始运转。
又做噩梦了。
喻之平静地起身,平静地下床,平静地洗漱,平静到好像做噩梦的人不是他,或者说那个梦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直到他去了阳台。
今天下雨了,天空灰蒙蒙的,被风吹斜的雨丝拍打在喻之胸口,渗透薄薄的布料触到滚烫的肌肤,喻之才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那颗躁动不安、疯狂跳动的心脏。
喻之麻木地站着,看着远处那棵风雨中屹立的参天大树。
许久,喻之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小腿,转身出了阳台。
换掉了被雨打湿的上衣,喻之对着镜子拾掇了半天,干干净净的白衬衫,还打了一条十分正经的领带,黑色长裤,白色板鞋,与平时大相径庭的打扮,一副乖学生的模样,就是一直懒得去处理的刘海,与整身打扮格格不入。
喻之抬手,拨到两边。
……好丑。
喻之翻翻找找半天,终于找到一个黑色的小皮筋,将它随意地扎起来。
……好娘。
算了,喻之放弃挣扎,拉开抽屉,翻出来一把剪刀。
喻之用手拽住额前的头发,眼一闭,手起刀落,咔嚓几声,再睁开眼时,已经剪好了,他对着镜子又看了半天,有点参差不齐,有点用力过度,不过问题不大,看着乖巧听话就行。 喻之满意地收起剪刀,又对着镜子整理了几下衣服,拿了把伞,出了门。
他要去履行自己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