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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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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池半张着嘴,眨巴着大眼睛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对面的男孩厚着脸皮继续自顾自的说道,“我没追过女孩儿,但我以为我最近的表现够明显了。”
“是我跟不上时代了吗张劲?”陈池有点想笑,“什么时候流行不表白就追人了吗?”
“我喜欢你。”
黑暗中男孩的面孔逆着远处路灯的光,看不清神情,但声音坚定有力,掷地有声。陈池觉得有点恍惚,心里因为孤单和伪装积攒的坚硬外壳在一瞬间瓦解,她看着这个向来性格张扬肆意嘴欠心软的男孩,此刻肢体语言却透露出不安的感觉,将自己的骄傲外壳褪去,罕见地袒露出自己最柔软的弱点,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复。
她几乎要魔怔着答应了,却在关键时刻想起他整日坐在座位上拿情书到手软的样子,突然就敛下神色,声音也冷下来,“我不会早恋,你还是去找别的妹妹吧,你找上门来的桃花不是多得很吗,犯不着来烦我。”
男孩本想上前的动作一顿,动了动嘴角,艰难地吐字:“我只要你。”
“你要不到我的。”陈池头也不抬地转身就走,“我就是早恋,也不会找成绩没我好的人。”身后的人也没再厚着脸皮拉住自己的手,沿着小路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陈池突然听见身后的人不紧不慢地说:
“陈池。”
“你记住了,你迟早是老子的。”
她头也没回地继续走,很快就在墙角转弯处消失不见,只剩下男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后面的几周陈池的世界又重新安静下来,教室角落的那个少年下课时间不是在做题就是在操场训练,他身边三五成群的兄弟们还是一如既往,唯一改变的就是来教室门口堵截送情书的女孩子们一个也不见了。
张劲座位旁边的男孩子们议论,怀疑自己老大的地位下降,人气也大不如前了。
一个知情的男生招招手,神秘兮兮地直眨眼,“听说劲哥前几周有个晚上被个姑娘拦在班级门口,当着人家面就冷了脸,走到自己座位上把收到的情书礼物全部从箱子里面翻出来,连着那姑娘的份当人家面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还扬言说再有人来送就上交到级部主任办公室去。这不到今天为止也没再有桃花敢上门来了。”
“劲哥这是要专心学习,断了自己的桃花路?”一群男生发出疑惑和钦佩的声音。
“不是断了桃花路,是从此以后只要一条了。”坐在人群中央的八卦中心脸上浮起得意的神色,“人姑娘不死心非要他给个说法,他指着咱教室的美女学霸就说,‘看见那女的没?我追
人家没追上,嫌我桃花债太多。以后再有谁挡了我追人家的路,我可不会给好脸色。’”
“劲哥这是栽了。”大家纷纷点头,表情很是痛心疾首。
“可不是咋地,这家伙仗着自己长得帅成绩好还总拿奖,不知道心安理得享受别人追捧多少年了,这下遇上我们女神,可算是吃了回闭门羹。”
“陈池真对咱劲哥没半点意思?我有时候还能看见她往劲哥座位上瞅呢,头一天不是还跟劲哥说他长得是自己喜欢的那款吗?”
“人姑娘的借口你都听不出来?人家开学第一天还说了不想早恋嘞,要我说,就是没瞧上咱劲哥。”
“说够了没有。”
凑在一起欢乐八卦自家大哥的一大波人听见这声音便如惊鸟般一哄而散,他们讨论的话题人物正一脸不悦地站在门口,眼神阴鸷,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吓得一群人话也不敢搭就往各自的座位跑,关于劲哥桃花债的话题也就此终结。
隔着满教室对角线的陈池遥遥望了一眼,那男孩神情自若地往座位上走,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男孩倔强地抿起嘴唇,听见自己语气冰冷的一再推辞后,依然固执地说,“你记住了,你迟早是老子的。”
但那天以后他也没有什么动作了,晚自习下课以后陈池收拾的很快,也躲开了那条小路,没有再遇见他。他的日子还是照常过着,仿佛那句话只是一句玩笑话。不过这样也好,学习的大好时光还是离这种破事越远越好。
陈池正胡思乱想着,一旁的杜若伸手挥了挥她眼前,“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陈池摇摇头,低下头漫不经心地做题,一旁的女孩子凑过脸来贼兮兮地笑,“听说劲哥在追你的事情实锤了?”
“他那样哪叫追人。”陈池面无表情地翻动着练习册,
“不是说你把人家给拒了吗?”杜若翘起嘴角,伸过一只手来拍了拍陈池的肩膀,“可以啊,真不愧是年级第一,张劲那种类型都舍得推了,定力就是好。”
“他什么类型。”陈池眼也不抬的继续做题,笔下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当然是招桃花的类型啊!”杜若不满地把陈池手里的笔拿掉,“人家虽然是从外地调来潞州一中的,作为一个体育生高一上半年文化课成绩一直稳居年级第二,还打了好几次的群架,听说他从小到大参加的各种体育竞赛和理科竞赛的奖杯和证书数不胜数呢,总之呀,就是那种人群里最突出的那个别人家的孩子。虽然打架不好,但是这种类型的不觉得他很有反差感的魅力嘛?”
“高一上学期年级第一是谁?”陈池从这一大堆溢美之词里只挑了一个无关痛痒的话题来问。
“那个人你也没听说过?”杜若睁大了双眼,“这次理科榜那个把第二名甩了二十分的学神杜衡!小池你也太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吧!!”
陈池仔细想了想,完全没有印象。只听见身边的女孩继续喋喋不休地说着张劲自进校以来的各种丰功伟绩,她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又打算做题,但专注力却下降了很多。
没过多久就迎来了第二次月考,陈池因为这段时间的烦心事扰得心神不宁,尽管她尽量刻意避开了关于这个男孩的所有话题和想法,半夜梦里却总是控制不住地窜出来那个固执别扭的少年,迎着习习晚风缓缓和自己叙说心事的安静侧影,扰得自己本来干净纯粹的梦境不得安宁。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些什么,明明一切都在按照自己希望的走势发展,但想起他最近有意无意的回避,心里还是不痛快。陈池觉得,自己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别扭过。
月考的前一天晚上她冻感冒了,那天晚上爸爸妈妈都有事加班没有回来。坐在考场上吸着鼻涕,喉咙又干又痒,头也晕乎乎的,陈池预感这次考试会非常糟糕。
但结果也没有特别糟糕,除了比第一名低一分。
晚自习下课以后,趁着人都走光了,陈池才跟做贼一样走到教室后墙前,盯着贴在上面的那张成绩单,这次数学考试很难,考试时她还生着病,就这一门比张劲低了四十分。
盯着那张成绩单,想起最近一段时间的努力和心血,全都因为那个让人心烦意乱的男生和突如其来的一场病毁于一旦,她眼里升起水汽,腾地一下就红了眼圈,但自尊心迫使她死死咬住嘴唇没让眼泪溢出来。
教室里面空无一人,她四下里一看,才慢慢蹲下身来哭出声,长发铺满背,眼睛红得像兔子。她哭得像个小奶娃,嘴里也忍不住嘟嘟囔囔,还带着哭腔,“都说了……不要烦我非要惹出这么多破事来……这个诡计多端的坏蛋……就是想把我成绩拖下来然后好当第一名!”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她才站起身回座位上慢慢收拾书包,看见桌子上摆着一瓶热牛奶,旁边还安放着一张便签,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
“别哭,很丑。”
什么啊这人,每次最不想被人看见的时候都能碰上他。陈池气得直冒火,丢下书包就往教室外冲,刚出门就看见楼梯口站姿吊儿郎当的少年,一脸错愕地端详着自己的脸,嘴角带着一抹微妙的弧度。
她这才想起自己眼泪也没来得及擦,脸上泪痕交错,看着一定非常狼狈。她连忙低头用袖子往脸上糊,下一秒手却被拦住,一只青筋交错的手端着一小包餐巾纸映入眼帘,陈池头也没抬就伸手去推那包餐巾纸。但她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两只冰凉的手指端起来,餐巾纸迎面扑过来往脸上蹭,头顶的声音满是嫌弃,“你多大了?就这么一个小考试都这么输不起。”
陈池伸手接过餐巾纸往眼边擦拭,另一手往身前男孩推了一把,声音带着刚哭过的小破音,“你不就比我高一分吗,神气什么?”
“我本想着考过你一次再来追你的,早知道会惹你哭我还不如让让你。”男孩不要脸地笑,又递过来一张餐巾纸,“真是个哭包。”
“我是因为这段时间被你烦的……还生着病……才没有考好。”陈池不客气地扯过那张餐巾纸来擤鼻涕,眼圈还是红红的,发丝凌乱,汗湿的额角黏住了几根头发,脸蛋也红扑扑的,实在毫无形象可言。
“你这姑娘怎么这么矫情?越哄哭得越凶?”
“老子想过了,不搞你学习,等你毕业了再追也不迟。你安心学习,好不好?”
“你怎么不说话陈池?奥……是不是听到我说不追了有点后悔了?唉也难怪,毕竟劲哥条件不差……”
陈池扭过头就要走,被男孩伸手拦住门口,“我说认真的陈池。”
陈池定住脚步,仰起脸看他半笑不笑的瘦长脸颊,“所以,老子不追你的话,咱俩能不能退而求其次,做个朋友?”
陈池怔怔地望着他,少年的头只比门框矮一点,比自己高了二十几公分,看着他的脸真真有点费劲,他脸上的表情是少见的认真和卑微,仿佛很害怕自己的提议会被回绝。
“朋友就算了。”陈池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道,“普通同学就行。”
“那能不能是陪你放学的普通同学?”男孩弓腰低下头看着她,眼睛里亮晶晶的闪着光。
“你要是愿意你就陪。”陈池回教室拿自己的书包,端着那瓶纯牛奶浅浅勾唇一笑,身后少年的嗓音带了些轻快的气息:
“你不许反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