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略池》不复西归

6、第六章

　　很快就迎来了分科后的第一次月考，陈池偏科有点严重，除了一门数学勉强在及格线徘徊，其余的分数都高的离谱。
　　放榜的那天，她一个人站在人群中央，背挺得很直，她的皮肤白皙，身材修长纤细，长发如瀑，哪怕在人群中也很耀眼夺目。她微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地躺在文科榜的最上方。
　　“数学那么差也能拿第一，真不愧是潞州一中初中部就闻名远扬的美女学霸！”
　　从楼梯上挪着步子往下走的张劲听见耳边飘来的议论，掀了掀眼皮，看见人群中央的少女。
　　这女的不说话的时候还挺文静。
　　一旁飞来一个瘦瘦的男生，他走到张劲身边拦住他肩膀，开口就是“怎么学了文科以后还考了个第二，劲哥？发挥失误啊……”
　　张劲不理睬他，拨开那人的手径直往那个女孩走去。

　　陈池站在原地不动，盯着自己名字下方的那个名字，张劲，就比自己低了一分。
　　他不是学体育的吗，成绩这么好干嘛学体育，让那些专攻文化课的学生脸往哪搁？
　　陈池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误以为被跟踪的荒唐遭遇，第二天上学路上经过那个路口，看见那个小路中央放着一个施工牌“前方道路施工，请勿通行。”
　　几个工人正把那个牌子往一边挪，她上前就问昨晚这条路的情况，那几个工人连忙摆手，
　　“这招牌本来是另一条路上修好不用的招牌，堆在路边废弃的。不知道昨晚怎么就见了鬼跑那小路中间去了。”
　　自己也明明记得前天晚上自己进路口的时候没有施工牌，但自己当时走了一路也没有人。
　　但是有谁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呢？
　　脑子里面滑过一条荒唐的假设，很快被她排除，她晃了晃脑袋准备回班级。

　　刚转过身就险些撞上一个人，她往后一退连声道歉，抬头却看见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满脸堆笑的男生。
　　他笑得真心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弧度恰到好处，脸颊上一对浅浅的酒窝，少年感满满，连五官也显得不再那么锋利。
　　她礼貌地点头，准备往回走，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少年的声音从耳朵上方传来，“你数学 怎么那么差？”
　　“数学差总分也比你高。”陈池撇下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脸上的笑容骄傲又狡猾。
　　“这次还能勉强比我高，不努力的话下次可就难说了。”张劲弯下腰在女孩耳边探头，“祝你好运。”
　　“要你管。”陈池头也不回地往班级方向走，背影孤傲又冷漠。

　　男生留在原地，满脸都是笑，四周簇拥着八卦的人群声音也愈发张扬了起来，不远处理科榜的人群里走过来一个个子高高白白净净的男生，带着一副半框眼镜，斯斯文文的，看着就是话很少的类型。
　　他一手插兜，单手把鼻梁上的眼镜推了推，路过一脸傻笑的张劲身边，停下了脚步。
　　后者眼也没抬就说，“听说你比理科第二名高了整整二十分？”
　　那男生双手插兜，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文科榜，嘴角扯起一抹弧度，“之前输给我就算了，怎么学了文还能输给个名不见经传的丫头？”
　　“这丫头偏科，没分科前被理科拖着后腿，现在学了文，所以成绩上来了。”
　　“这么说你之前就注意过？”杜衡挑了挑眉。
　　“好歹是潞州一中初中部上来的校花么，”张劲抬起下巴，舌头顶了顶左颚，向身边的男生偏过头，“我可不像你，一心只读圣贤书。”
　　“再者说你们跟我比？”他抬了抬眉毛，“老子是学体育的，高考的分数线比你们可低多了。”
　　过了半晌他转回身，拍了拍杜衡的肩膀，“好好加油吧，不然到时候老子轻轻松松上了你拼死上不了的大学，可就不好了。”
　　“你先把你的英语上了一百四再说吧。”杜衡头也不回地扭头就走。

　　张劲对着那背影叫唤了两声，“哎！杜衡！”
　　这么小气，说两句就要攻击成绩。他往理科榜第一行瞅了一眼，英语那一栏上排着个三位数。
　　149 。

　　他再看了眼自己的成绩，127 。
　　他顿时说不出话来了，兴趣缺缺地扯了下嘴角。不经意地往自己名字上一行扫了一眼，一个150分映入眼帘。

　　这丫头虽然数学差，英语确实好啊。

　　张劲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149，脸上居然露出几分不要脸的骄傲神色。

　　他低头迈着大步往二楼的教室走，刚走到后门就看见第一排最靠窗的座位上那抹白色的身影，肩膀窄窄的，藕节似的手肘搭在桌沿边，透出好看的粉色。

　　那丫头又在埋头写题了，看来是真心害怕下次输给自己啊。

　　他敞开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从桌肚里翻出一沓英语试卷，挑起眉翻了翻，确实没一个上140的。

　　这丫头怎么考的，作文那玩意也能满分吗，真变态啊。

　　他低下头就在试卷上划拉，没划几下又甩开笔，一头埋进臂弯里睡回笼觉。
　　微风习习，绿色的窗帘晃晃悠悠，搭在少年棱角分明的脸旁。他眼睛闭着看不见那道锐利的目光，倒显得五官也柔和起来。

　　回头偷看的陈池有些发愣，刹那间她突然想，这人要是嘴不那么欠，就算和他早个恋好像也不错。

　　长相都是彼此的菜，成绩也挺互补的。

　　顿了半晌她才醒过神来，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回头继续做题。

　　晚读结束以后晚自习开始之前，班级里面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往班级外面走，争先恐后地往食堂的方向跑。陈池的新同桌杜若，是一个性格开朗，容貌清秀的女孩子，脸圆圆的，还有一对可爱的小梨涡。

　　她一下子凑到陈池身边，眨巴着葡萄一样沉甸甸的黑色双眸，眼神如水一般透亮灵气。“小池你去不去吃晚饭？”

　　陈池带着歉意笑了笑，捧起自己手里的错题本，“我想先把这些题写完，你先去吃饭吧。”

　　“哎呀，磨刀不误砍柴工，吃好饭才有力气写题啊！”那女孩一把拿走陈池手里的笔记本，“你看你这么瘦，还不好好吃饭，快跟我走啦！”

　　陈池力气小拗不过她，连声道，“那我去买个煎饼就回来。”

　　“晚饭吃那个怎么能行？”顿顿吃肉的杜若对这种行径非常不理解，睁大了双眼。

　　“好姐妹，我真不饿。”陈池一脸为难，“你快去吃晚饭吧，不然一会食堂没饭了。”

　　杜若扶额叹气，“那好，我帮你带煎饼。”

　　“我今天从家里带了面包和牛奶，真不用啦。”陈池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小袋子，俏皮地眨了眨眼，“谢谢你~”

　　“好吧。”

　　没过一会班级里的人就都走空了，陈池一手拿着吐司一手在笔记本上写着，偌大的教室只能听见自己写字的沙沙声。
　　她正专心画着图，挪着尺子在纸上移来移去，丝毫没有注意身后靠近的人影。于是被那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去吃晚饭？”
　　她扭头想看那个吓唬自己的罪魁祸首，看见张劲身着红色无袖球衣和短裤，满头大汗，眼睫毛都被浸湿，显得根根分明，正盯着自己笑，黑漆漆的瞳仁闪着润泽的水光。

　　“你不也没吃晚饭，满头大汗的。”陈池满不在意地扭回头继续写题，并未回应他的问题。
　　男孩伸手就从她桌上抽走几张面巾纸，手指交叠着往额头上擦，跨过腿来坐在陈池前桌的凳子上，手臂往椅子靠背上一搭，“刚刚去操场跑圈去了，没来得及去食堂。”
　　“你们练体育的没有专门的训练时间吗？干嘛不吃晚饭去跑步。”陈池抬起头，正对着那双含着笑意的含情目。之前没发现这人的大双眼皮还蛮好看的，鸽羽般的睫毛往下垂，眼尾弧度上挑，双目清明，黑白分明。
　　但看他一脸欠揍的表情就知道没憋什么好话。果然，那男孩单手托住下巴，眼睛笑得弯起来，“怎么，你这是在关心我啊？”
　　陈池重新低下头不想理他。

　　“平时的时间都花在和你竞争文化课成绩上了，好几次训练课我都没舍得去。”张劲一脸无辜，又凑近一点低声道，“我一会去食堂，想吃什么给你带。”
　　“我吃过面包了。”陈池伸手去拿先前放在桌边的纯牛奶瓶，却被身前的男孩探过身抢了先，那人一把拿过那个小玻璃瓶站起身，声音浅浅的，“大晚上喝什么冷牛奶。”
　　“要你管。”陈池伸手就要拿回来，却被男孩捉住手腕，力道不大但她挣不开，她有点生气地站起身，“你要干嘛你放手！”
　　张劲半笑不笑的任凭女孩扒拉着自己箍在她手腕上的手掌，她手腕细瘦发白，力气又实在小的很，挣脱的力道跟猫挠一样，脸也因为生气和使力涨的发红，白净细嫩的脸颊隐隐透出一层腮红一般的羞恼颜色，让人看得喉咙发痒，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想要把她气哭的邪念。

　　但这股邪念却在女孩突然抬起发红的眼眶的那个瞬间烟消云散。

　　“陈池。”男孩干净的声音近在咫尺，“以后不想吃晚饭的话我给你从食堂带，别喝冷牛奶。”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女孩心下一动，但手还被捉着，身体极力往后退了一步，两人之间隔出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需不需要是你的事，带不带是老子的事。”男孩忽的松开手，另一手还端着那瓶冰冷的牛奶，眼也不抬地启唇，“这瓶我帮你送到食堂的微波炉热一下。”
　　陈池还想说不需要，但手腕刚才被他捏的生疼，终究没有往前走一步。

　　“等着。”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固执和幼稚。
　　陈池怔怔地盯着那道高大的背影，那人走路的步伐缓缓的，脚步却干脆利落，毫不拖沓。她感觉自己心里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感情，夹杂着三分怒气，两分慌乱，还有一分微不可察的情愫。
　　这样定了几秒，她重新坐进座位，心烦意乱地翻开刚才的错题本，嘴里不满地咒骂道，“真是个神经病。”

　　她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嘴角勾起的弧度。

　　教室里面端坐着的女孩一手托腮，一手漫不经心地在笔记本上胡乱画着，眼神安宁温和，嘴角微微扬起，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教室外面的男孩也低下头浅浅一笑，握住那瓶牛奶翻来覆去的拧着，三步并两步地往楼梯口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