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略池》不复西归

5、第五章

　　陈池没有吃午饭就回去了，躺在小屋子的床上，外面的风呼呼作响，从窗缝门缝里卷进来，却让人觉得名的平静。
　　她就这样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刚上高中那会，好像是很遥远的时光了，可是在梦里就像刚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任性单纯，性格嚣张，满脑子只知道学习的正经学生。

　　刚刚文理分科结束，新学期要到文科重点班报道。她收拾好桌子上的书，就开始盯着窗户外发呆。

　　外面天色很好，蓝丝绒一样干净美丽的天空，没有一片云彩。风也是温温柔柔的，拂在脸上很舒服。

　　突然门口传来喧闹声，一大堆人簇拥着走过来，人群中间有一个个子高高的少年，骨相皮相俱佳，留着一个寸头，看起来却没有痞气。长睫毛扫过的阴影遮住眼窝，鼻梁挺拔的弧度优越，眉毛浓密整齐，脸上的笑容肆意又张扬。
　　透过大玻璃窗，那个少年好像也看见了自己。只那一眼，陈池有些不自然地扭过了头。

　　身后突然传来吵闹的声音，她竖起耳朵听四周同学的议论，好像是自己班里来了一个名声不小的体育生，成绩很好名列前茅但是也经常犯事，而且长得很不赖。
　　出于好奇她端坐起身，迅速地回头四下里一瞧。
　　坐在最角落里的一个男生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色T恤，肩膀很宽，正冲着自己眨着眼睛笑。
　　是刚刚在窗外的那个少年。

　　陈池觉得自己心跳漏掉了半拍，但她佯装镇定，不紧不慢地扭回头，抽出一张试卷就胡乱的答题。正写着题呢突然一大片阴影遮住了光线，她仰起脸就要生气，却看见刚才那个少年正站在自己身边躬下腰，盯着自己手底下的试卷看的很认真。
　　不一会他笑出声来，陈池低头看，自己在一张英语答题纸的作文区域上写下了一个解。她有点窘，把那试卷胡乱地往身下的抽屉里塞，又瞪了一眼那个一脸玩味的少年。

　　他这会倒是正经起来，直起了腰一脸微笑，“同学你好，我是张劲，虽然你应该听说过我······”
　　陈池打断他，“不好意思我没听说过，你打扰到我做题了。”
　　闻言少年挑起半边眉毛，“不是刚把试卷收起来？”
　　陈池皮笑肉不笑地抽出另一份英语试卷，声音里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不好意思，我多的就是试卷。”
　　他倒是没再接话，一手按住那张试卷，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没听说过也没关系，现在认识一下也不迟。”

　　陈池心里动了动，一股陌生的情绪从心底里升起来，但她压了压定了定神，眼皮也不掀一下就说，“这班里这么多新同学，你干嘛跑这么远来认识我。”
　　“因为你长得最好看。”
　　周围传来一堆起哄的声音，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池瞥了他一眼，少年一脸认真，没半点害臊的意思。她礼貌地笑了笑，“你也很好看，但我觉得我们没有认识的必要。”
　　周围又响起一堆议论的声音。
　　“你长得是我喜欢的那款，”陈池一脸坦然的说，表情淡定，脸上连一丝少女的娇羞神色也没有。“所以我担心自己会早恋，影响学习。”

　　张劲眼里都是意外，勾起嘴角笑，没有再说什么。
　　周围起哄的声音震得耳朵疼。

　　那天以后各种离谱的传言就开始满天飞，潞州一中的双学霸的爱恨情仇记录史自此而始。陈池自小知道自己条件可以，家境好成绩好样貌好，但娇生未惯养，一直很有自己的想法和原则，也没有遇见过任何让自己有早恋想法的男生。
　　这是头一个让自己心动的男生，她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她终于安心自己的性取向没有任何问题，并不是一直以来不对男生动心而是没有遇见条件好的而已，另一方面她发现自己心动的这个男生好像对自己兴趣很浓厚，虽然那人看着就是个朝三暮四的花心大萝卜未必会和自己有什么牵扯，但总归是让人放心不下。
　　也罢，再找我说话就不理他就行。天大地大，高考最大，管他什么张劲李劲，学习鼓足干劲才是王道。

　　当天晚自习下课，陈池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塞到自己的小书包里，然后背起书包沿着校门口的小道走。她家租在附近的学区房，离学校很近只需要穿过一条隧道，走一截直线路径就到了。爸爸妈妈工作都很忙需要加班到很晚，晚自习下课都是十点多，他们根本顾不上她。

　　不过一直以来她都习惯了一个人。她也很喜欢一个人。

　　像其他小女生一样三五成群反而麻烦，她不喜欢等别人，也不喜欢让别人等她。

　　回家的直线路径其实绕了点路，有一条小路更快，就是这个点一般没什么路灯，稍微有点黑。她像往常一样走进那条小路，走了一段就感觉到不对劲，平时这条小路都是骑着单车的男孩子成群地走，今天一路上却没什么人。

　　绕过那个矮矮的砖墙，爬山虎从墙上爬到墙角的地下，在月光下只看得清黑色的一团影子。陈池在转弯时顿住了脚步往后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立着一个高高的黑影，看不真切。

　　她不动神色地加快了步伐，沿着那条窄窄的小路快步走着，隐约听见身后陡然加快频率的脚步声，她慌得心跳也加快了，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最近的路灯方位。
　　绕过另一个转角，有一处很高大的路灯赫然出现在面前。她迈着慢腾腾的步子悄悄绕过那个路灯，盯着地面上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斜后方，有一个比自己高很多的影子盖过了自己的头顶，那道影子的主人也随着自己缓下来的步伐慢下来，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慢慢移动。
　　她心里一紧，拔腿就跑。耳边传来晚风呼啸的声音，眼看着身后那道影子就要追上来了，她一边跑着一边艰难地拆下肩上的书包，用手拽着细细的带子，拎着还算沉的书包，眼一闭心一横，扭头就往那道黑影乱挥，一边挥着一边大叫；“你别过来！我爸爸是法官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我爸会把你关到大牢里去的！”
　　那书包被自己这么一作弄嗤啦一声断开了带子，从自己手里飞出去，陈池慌得手抖，瞥见堆在墙角的一堆竹竿，伸手就要去拿来砍，却被那道黑影抢先一步拉住了自己的手。她吓得大喊，两手胡乱扑腾着，手脚并用地连踹带踢，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睁眼。”

　　陈池一对细细的胳臂被逮得死死的，她心跳快的要窜出来一样，嘴唇也微微颤抖着。好半天才睁开眼睛，眼睫毛被后面刺眼的路灯晃得又是一抖。
　　面前是白天在班门口看到的那个男孩子，个子高高的，一身黑色运动裤，一件黑色薄外套，黑色鸭舌帽还加上一只黑色口罩，很瘦很高，眼里却全是戏谑的意味。
　　“你傻逼吗？”陈池猛地挣开那人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也又干又疼。
　　不远处的男生却没心没肺的笑着，隔着口罩也能想象到他脸上欠扁的表情。陈池感觉自己脑子里蹭的一下冒出一团火来，但她不想理会这个神经病，蹲下来就去拽那个带子断裂被甩飞的书包，拉链也被扯坏了，手一扯里面的书就散出来，满地都是。她生气地甩开手，重新站起身来，回过身望着那个男孩子。
　　后者耸耸肩，“这条小路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走，我住在前面的家属区。”
　　他抬抬下巴，示意不远处小路尽头的灯火通明处。

　　“那你一路上为什么不出声？为什么我跑你也要跟着跑？”

　　“你进这小路我就想跟你打招呼了陈同学，这不是突然想起来你白天和我说的，没有认识的必要么？”
　　“结果后来发现你好像以为我在跟踪你，就想着追上你和你解释一下，谁知道你跑这么快。”少年笑着蹲下身去扒拉那个坏掉的书包，把里面的书取出来，一本一本叠好，又取下自己身上的黑色斜挎包，要把那些书塞进去。
　　陈池用手一拦，声音清清冷冷，“我不用你的包。”
　　“我包空的，都这么晚了还带书学习的估计也就你了。”少年不紧不慢地捉住面前细白的手腕往旁边移，另一手就要把书往包里放。
　　陈池固执地蹲下来，两手一把抱走那堆书，直起身就要走。

　　身后的少年冲着她喊，“喂。”
　　她停也没停地沿着路走，没有丝毫停顿和犹豫。
　　少年三两步上前就抢走她怀里的那堆书，她力气小脾气却不小，拽着那个肩膀恶狠狠地出声， “把我的书还我。”
　　少年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轻轻笑着，“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也不嫌重得慌。”

　　女孩固执地不肯撒手，声音有些急，“你把我的书还我！”
　　“那你用我的空包把书装回去。”
　　“不要。”女孩嫌弃地看了一眼男孩腰间那只空空荡荡宽大的黑色挎包。“这个包好丑。”
　　抱着一堆书的男孩身子一僵，片刻后笑出声，“行，那我给你把书送回家。”
　　陈池没有再去抢那堆书，反正她抱着也费劲，况且今天的事是这个神经病理亏在先。她清了清嗓子收回了手，“给我送到门口就行。”
　　两人慢悠悠地走着，不远处的灯光袭来，拖着两道黑影铺满了一截白色的水泥路，晃晃悠悠的。两人的声音随风而散，模糊不清。

　　“那你还得给我道歉。”
　　“为什么？”
　　“你把我吓着了，就应该道歉。”
　　“行，对不起，陈大小姐。”
　　“口头上的道歉不行，没有诚意。”
　　“一会到那个路口的便利店给你买瓶可乐，你看行不？”
　　“我不喝可乐。”
　　“那不买了。”
　　“你给我买瓶纯牛奶我就原谅你。”
　　“老子给你买一箱扛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