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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苦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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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可信我不清楚,只要能救蜀国就好。”慕容心中微叹,面上如常。
“皇兄,臣弟自请前往战场!”慕玦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眸中闪烁着坚定的目光。
听到此言,帝王脸上的喜色淡了,唇角的弧度也渐渐消失,“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知道!皇兄,你当清楚,以我的才能,未必不能扭转战局。”
“阿玦,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若是出了事,我如何向父皇母后交代。”
“皇兄,你是帝王,你心里装着的,应该是天下和百姓。”而不是我和柒酒酒。
慕容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帝王沉默了半晌,他垂下眼睑,睫毛微颤,似乎是被慕玦的这番话说动了,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枉我为君为帝,却不如你看得清楚。”
“皇兄,已经做得够好了。”
“我知阿玦你的心意,但此行之前,为兄还有一件事需你去做。”慕容收起外露的情绪,再看,他又是那个决断天下的帝王。
“但凭皇兄吩咐!”看得出慕容已经同意他的请求,慕玦心中浮现出笑意。
“老师早年已从天密学府辞官,多年居于齐国明山,如今蜀国有难,你且携我书信一封,前往明山,请老师出山相助。老师年事已高,诸国又虎视眈眈,此事托付与旁人,我心难安,唯有你,我最是放心。”
慕容的老师是天密学府的前任书主,掌管天密书室,阅百家经典,是上一任公子榜第三。慕容年少在天密学府求学之时,拜在他门下,是他的亲传弟子。
“臣弟一定完成任务!”
慕容看着慕玦远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其实,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枉我为君为帝,却不如你看得清楚明白。可是阿玦啊,是非对错从里,总要有一个糊涂的人。如果世间有如果,我又何尝不想平凡一生,这样,你与酒酒,我都能毫不顾及的留下,可是……
我是帝王啊……
齐国,明山。
简朴的竹屋前,老者坐在石桌前静静的品茶。清晨的雾气朦胧了他的脸,唯有一双眼睛,沉静,悠远。
当天边的第一缕晨光划破云雾的屏障,落在竹屋一角之时,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从远处迅速移动而来。
“先生,在下慕玦,奉王兄慕容之命而来。”慕玦长身一鞠,点名来意。
语落,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交给老者。
老者接过信,拆开,寥寥几眼后,温声道:“我已知晓殿下来意,容我前去收拾一番。殿下一路兼程,风尘仆仆,不如坐下休息片刻,喝口茶水,我去去便来。”
“多谢先生美意。”说着,慕玦便在石桌前坐下,将老者为他倒的茶水一饮而尽。不过片刻,整个人就昏昏沉沉的倒在石桌上,晕了过去。
“将殿下扶到屋内吧。”老者对慕容带来的随从吩咐道。
“诺。”两名布衣男子将慕玦扶到了竹屋内。
“先生。”为首的黑衣人忽然在老者身前跪下,“还望先生多多照拂殿下,我等,即刻便启程归蜀。”说着,他身后的那些人也都跪了下来。
“回去?”老者反问了一句,又说:“你们来明山之时,瑾之已经告诉过你们此行的任务了。”瑾之,就是慕容的字。
为首之人沉默了一会儿,答:“是。”
“如此,还要回去吗?瑾之向来算无遗策,如果不是退无可退,他又怎会出此下策?他早就为殿下想好了退路,你们,就是殿下未来的依仗。”
说着,老者眼中已满是沉痛之色。
“若你们走了,我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如何拦得住殿下,到时候,他若有不测,你们可对得起你们陛下的信任与嘱托?我知道你们一心为蜀国,可时局如此,已经是无力回天,你们回去,不过是为这场战事,多填几条人命罢了。殿下,是慕蜀皇室最后的血脉了。”
为首之人红了眼眶,凄然说道:“先生所言极是,是我等着相了。”
随慕玦来明山的都是慕蜀王室最后的利刃,几十人,从尸山血海里爬过来,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如今,天高水远,故乡难归,如何叫他们不落泪,不伤怀?
老者看着远方的雾气在阳光下蒸腾,千言万语都哽在喉间。
[老师亲启:
不肖徒儿慕容承上。
瑾之自得老师教诲那日起,已是十载有余。老师倾囊相授,瑾之感激不尽。
如今,时局如此,瑾之无力回天,实在有愧老师教诲。慕蜀将亡,瑾之身为帝王,自当为天下社稷而死,不曾有过偷生之念。只是,吾弟慕玦,纵情山水,远离朝堂,瑾之唯愿他此后江湖不见,只做逍遥侠客,不是蜀国宁王。
不肖徒儿拜别恩师,祝老师平安喜乐,桃李天下,珍重万千。 ]
昔年慕容于天密学府求学之时,拜在天密书主傅东远门下,傅东远一生无妻无子,视慕容如亲子,如今,这个他骄傲了十多年的孩子,也要离开了。
十日后。
“殿下,您醒了。”耳畔传来询问的声音,让慕玦停滞了快十日的神思开始复苏。他转过头,看向那人,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面容沉静。
慕玦见过她,她是王室暗卫,与其兄长各自掌管着一支暗卫。
“你…”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暗哑得可怕。
“殿下可有不适?”
慕玦摇摇头,那么慢慢坐起身,身体的无力感让他十分不自在。少女垂下眉眼,“属下去请先生。”说罢,就匆匆离开了。
傅东远来的时候,慕玦站在窗前,脸色苍白。
“殿下躺了这些许时日,身体孱弱,还要好好休息。”慕玦的睫毛颤动,“先生,我要回去。”
傅东远叹气,似规劝又似陈述,“殿下不过是一介凡人,又怎能扭转战局?倒不如安了瑾之的心,此后山水阔别,从前那些,便忘了吧。”
向来潇洒肆意的宁王殿下满脸苦涩,“我是蜀国的宁王。”
“错了,你是齐国萧氏寄情山水的远房公子,蜀国的宁王,早就死了。”
慕玦,不,萧玦握紧了窗檐,面上一片隐忍,手上青筋暴起,用力到掰下了一块木屑。“我,明白了。”
寄情山水,改姓为萧,从此慕玦这个人就不存在了。王兄不希望他卷入纷争,复国报仇,可是,身为宁王,他怎么能袖手旁观?
王兄,你总是为别人想好了退路,可是,你自己呢?你可知,我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意就此苟活。
盛世五百二十六年,十二月末,燕军攻破付城,将蜀国十五座城池划入领土,距蜀都,只剩下了雁门关这一道屏障。
战国出兵三十万援助蜀国,却在岐城郊外被宋国军队拦截。
蜀都危矣,蜀帝慕容中毒且时日无多的消息蔓延开。
十二月二十八日,燕国将领烈焰下令屠城,三日,付城,无人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