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往知白》四升水

5、茶馆

　　林镇的夜晚或是夕阳遍布的午后，总是满溢着市井生活的气息，低调缓和又令人满足。空气里私自夹带着辛甜的香气，卖酒酿的阿姨赶在下午天黑前又匆匆回家舀了勺冰水放在酒酿桶下冰镇。少年的热气暖融融的包裹在我的四周，充满热量却又不灼热滚烫，像空调间里温热的开水，一口下去，温暖了整个肠胃。

　　“林，”我甩了甩练完一下午毛笔字的手，将最后一张字帖恭敬地摆在木桌上，少年也停下手中磨墨的工作，抬头望向我。街边陆续摆满了小吃摊，豆腐摊、烧烤摊、水果摊……众家都在摊头摆上了一个缠着电丝的白炽灯泡，远远看过去，就是一条上下起伏的白雾，裹挟着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的软语声。

　　温暖的光亮映在少年眼里，像化不开的方糖一般，明亮而澄澈“怎么了？”林唇角的淤青也消得差不多了，此刻正唇角带笑的凝视着我，不知为何，脸“腾”地一下就热了，“我…我去买酒酿。”我落荒而逃，却不知何为年少心动。

　　“阿姨，两碗酒酿。”我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递过去，犹豫再三后，我开口问道：“阿姨，您认识林抑吗？”两个摊子隔的不算近，我便调高了点声音说话。“林镇的小少爷怎么不晓得呢，”林镇的人们说话总像唱歌，温言细语，不恼不怒。

　　面前的阿姨弯了弯眉眼“上回他跑到我这买了碗酒酿，说家里小孩闹着要吃，”她顿了顿，抬眸看我：“想必就是你了吧。”一种莫名的恼怒与甜蜜在我心口相交织。

　　“那…他有什么爱吃的吗？”“他呀，”她放下手中的汤勺，笑眯眯地将塑料袋递给我“他爱吃茶，说来也奇怪，小少爷到像个老爷们一样爱品茶，一副小大人模样，你说怪不怪？”

　　我顺着她指点的方向望去，那是家极幽静的茶馆，亮着三五盏灯，院里飘着淡淡轻烟。心里瞬间炸开了无数朵小小的烟花，色彩纷呈，缤纷绚丽。我舒展了眉眼，拎着袋子就朝坐在摊位旁的少年奔去，步步生辉。

　　“聊什么呢，买个酒酿这么久”林抑洗刷干净了横七竖八的毛笔，又擦干净桌上的污渍，工工整整地将毛笔摆在字帖前，湿漉漉的手蹭上来捏我的右脸，满眼促狭。“讨价还价”我一本正经地将酒酿摆在桌上，拉起林狂奔。

　　“哎，哎，去哪儿？”他的声音飘在空气里，似近非远。“走，林，我…我带你去喝茶。”少年的低笑顺着夏天晚风的入侵，揉碎在我破碎的喘息里。

　　【茶馆】

　　少年径直拉着我走进茶馆最深处的雅间，透过重重水汽，敲开了泛着淡黄色灯光的茶室。他熟门熟路的摆正茶几上的物件，用清水仔细冲洗物件上落下的淡淡灰尘，少年的眉眼低垂，下手轻柔仔细，在整腾的水汽里，眉梢挂着些许水珠，神色柔和，好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悱恻缠绵。

　　我静静地坐在茶几的另一侧，此刻我才真正触碰到林的灵魂，这才是林镇小少爷，举手投足间，满是贵气与从容自若。雅间外站着两个戴着狐面的店小二，狐面旁的流苏随着弯腰而轻轻晃动。

　　林嘱咐后，抬手开始热水。心中炸裂的烟花此刻随着少年行云流水的动作逐渐回归于一种宁静。“讨价还价？”林扣了扣桌角，声音如同清泉纵流“讨出来你林爷的底？”“你请我喝的酒娘，”我躲闪着少年似笑非笑的目光“我自然要请你喝茶。”“贺知白，傻透了…”林重新拎起新上的茶壶，雅间里满是肆意的茶叶清香与少年凑近时青草的香气。

　　一时间，我竟分不清自己品的是茶，还是眼前的少年。“我不傻，”品的不是茶吗，怎么醉得这般彻底，我才最清楚自己明白什么的…“贺知白，你给我听好了，你不欠我的，你也不是什么累赘，你爸妈那是不负责任，在我这你是最好的，我会陪你长大，真的，一分钱…都不要你回报…”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那是我见过的林第一次哭，灼热而滚烫，击入灵魂，“只要你，永远不要离开我。”眼前的少年低声抽泣，我仰着头，承担了这一份炽热，却淡漠的叹息，谁也不会永远陪伴谁，林，包括我，我永远热爱离别。

　　但看着眼前恸哭的少年，我伸出手拥抱住了他。既然身为他人心中的白昼，那就做好白昼的职责好了……我只希望眼前的少年能够永远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