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往知白》四升水

4、自力更生 从

　　从那以后，我就过上了和林抑混吃等死的日子。

　　在林家里，我偶然碰见了林的父亲。林抑的父亲是一个精明的商人，眼里都充斥着世俗权力的欲望。算上那碗热馄饨和凉酒酿，林昊和自己的亲儿子算了一笔明账，我的任何开支都得由林抑来承担，包括吃穿用度。

　　：“林，”我夹起筷子，面馆的筷子总泛着油亮的光，好像总也洗不干净，破旧的桌子上坑坑洼洼，还有小孩子的涂涂画画。老旧的电风扇挂在墙顶上“吱呀吱呀”的转，看着在运作，却慢慢悠悠，没带来一点凉气。面馆外雨声滂沱，大片的雨砸在地面，蹦出了一个又一个水坑，旋即又一圈圈的破裂。饭馆里没来由的闷热，令人烦躁。

　　刚进面馆时，林攥着皱巴巴的十几块钱，转头笑着问我要吃什么面，少年的唇角还带着挨打后的淤青，唇边有些许红肿，我匆匆扫视了一眼价目表，又扫了眼少年手里的钱，贵了，我便胡乱应付的要了碗阳春面。林听后，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就打发我去面馆里找位置坐了。

　　现在就是这副光景，摆满了牛肉片的大碗汤面四平八稳的放在了我面前，而我要的阳春面却被林死死抱在怀里，好像怕别人反悔似的，狼吞虎咽。我夹起几片牛肉，刚运到半当中，就被林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眉宇满是少年人的戾气。芳香顺着牛肉片的纹理滑进汤里，将满碗的汤水砸的晶亮。：“快吃，吃完带你去买衣服，放心，林爷给你最好的。”

　　小镇的商场里也没什么特别样式的衣服，但林硬是从众家小商店里给我挑出了几套修身的套装，少年站在店门口，操着方言与店家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我远远的站在路边，视线却突然模糊的狠了……我红着眼眶抓紧林的衣襟，“钱，哪里来的。”少年不顾自己褶皱的衣领，满不在乎的笑着：“我有手有脚，可以打工，才不是没了那王八蛋就没法过了，大不了休学，我供你上学啊。”“这样…不好，林，”我摇了摇头，“不要跟你爸爸吵架…我可以，去打工的。”不知道为什么，跟着这个少年，我永远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林的手心有着厚厚的老茧，带着温暖的粗糙。

　　“卖字啦，走过路过别错过啊，上好的字帖，供大家选购，订购的选字的都可以……”我满脸复杂的看着林，他大大咧咧的坐在小破木凳上，桌边挂着面小旗帜，绣着：“林字号”的字样，满像江湖上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先前那买酒酿的阿姨正巧在他摊子边上，没错，小小少年好死不死的挑了个桥头卖字。

　　林写字的确别有一番风味，风骨遒劲，下笔从容有力。少年的眼神专注，闪着某种耀眼的光芒，显得格外自信。：“林，教我写字好吗？”我踌躇的走上前，总不能永远这样倚仗在这个少年臂膀下的罢，没有付出怎么能心甘情愿的享受成果呢……：“好啊，你来，我教你，”林顿时喜笑颜开，的确，这是记忆里这个少年笑的最快乐放肆的时光了，

　　他握住我的手，缓缓写下一撇一捺，字迹里却带着工整细气。：“知白，字如其人，看来你是个温润小公子啊。”林在我身后调戏我，热气顺着耳根蔓延，一路红上了脸颊。：“林，你的字，也很好看，和我的不一样。我们可以一起卖，一起…自力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