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往知白》四升水

3、入宅

　　“送你回家？”第二天大早，我便被他晃了起来，他赤裸着上身坐在我的身边，语气轻的近乎温柔。“不要，我还要睡一会。”我不满的扯开他覆在我双眼上的手。“嗯，都依你。”奇怪的是，他听到这话却很是放松的长呼了一口气。略微带着些许轻快，我偷偷睁开眼瞟他，
　　不料却被他逮了个正着，半调笑地，他说：“知白，我好看吗？”我呆愣愣的冲着这个展颜而笑的少年点头。十几岁的少年往往疯一般的抽长出身体，不断勾勒着肌肤纹理，蔓延至日渐锋利的脸部轮廓。现在细想来，那是我见过他笑得最欢快的时刻了，在我有生之年，我能够给予这个少年的简单的快乐。

　　“西塘胡同66号。”我慢条斯理的穿上他放在柜台旁的衣裳，据说是他再小那么几年，同我一般大时穿的，如今却扒来便宜了我。衣裳虽尘封已久，却仍散发着阳光的气息，这是我向往的味道，就好像……我被揉入了他的身体里，紧贴在他温暖的臂腕里，
　　虽说内心如此想着，我的神色却依旧带着点淡漠疏离。“林爷，”我顿了顿，“你能别这样盯着我穿衣服吗”
　　他的目光那样炽烈，紧紧追随，仿佛盛夏午后的烈日，烈日……我心底长长喟叹了一口气。“你害臊什么？”他抱臂倚在桌边准备早点“你倒是白，比那些擦粉的婆娘还要白”，他一边咕哝着一边麻溜儿的将两碗热气蒸腾的馄饨端上桌，弥漫的雾气化成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使他的面容一时有些模糊不清。
　　“要醋，”我拾起汤勺，冲他抬了抬下巴，“再加点豆干丝拌拌。”他在我跟前忙活着，我竟有一瞬间的动容，模糊间仿似我们本该如此生活。“吃吧，别忙了。”我哑声轻笑，带着些许自嘲“吃完就散。”“谁说的”他抿了口汤，挑眉压低了声线说道：“林爷送你回家。”

　　“砰”“你出去！你和这个女的又是什么关系？贺晏，你说不清楚我们就离婚吧！”一碗瓷器横飞出来，碎裂在我的面前才堪堪止住，随后落在我的脚边。我静静地伸出脚碾碎那些粉末，暗暗使力，妄图让它们粉碎得更加彻底。“小朋友”他突然伸出脚踩开我脚下的那些碎渣。“急什么，林爷在呢。”

　　走进去，一男一女正坐在屋内大堂里，我沉默的看着他们，一个是眉间掩藏着绵长悠愁的不苟言笑的男子，一个是容颜艳丽，风华绝代的女子，明明与我有着最近的血缘关系，我却觉得无比陌生。“如果我们离婚，你跟谁？”这般老套的话题，本该在电视里连续循环播放的让人笑掉牙的电视剧里出现，现在却应验在了我的身上。
　　我知道他们本不相爱，一介文弱书生，与人缘开拓的，有能力的女子在一起的结果就是，那个男的总会被人指责成吃软饭的。“你们离你们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克制着自己不去咆哮怒吼，却无法克制自己身体的震颤。
　　“叔叔，阿姨，如果你们不放心，贺知白给我。”身边的男孩立在光下，整个人显得庄严而又肃穆。“你是……林镇长的儿子？”那个与我有着同样血液的女人，在惊讶后两眼陡然放出炽热而明亮的光。“你话当真？”“自然，”林抑的唇角微勾，，带着些许少年人独有的挑衅与朝气。“这…不妥吧？”那个常年柔弱的书生父亲竟在此刻开了口，
　　我心中一动，正欲开口，却又被那尖锐的嗓音打断了。“怎么，你养？你养的起么，贺晏？你这件衣服都是我给你买的，你还有脸养孩子？”那便宜父亲的眼中，又黯淡了些许光彩。
　　“贺晏，我告诉你，那混蛋小子，就是个累赘，要不是我当年头脑一热跟你……我现在至于到这种境地？反正我话说明白了，我绝对不会养这个小鬼，你爱去哪喝西北风就待哪儿凉快去吧！”后来她说了什么？啊，我也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原来只是一个窝囊废和一个泼妇的，累赘，废物，一个。

　　“林，我想喝酒酿……”过了许久，我对着空空旷旷的屋子开始号啕大哭。然后他伸出手抱我，眼泪落到了他手上了吗，或许吧，又把他灼伤了，那是属于我的印迹，真好。

作者有话说

　　这是第三章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