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沧烬》柒柠梓

8、情难诉

　　"只有五日了。"

　　阮莹莹看着桌上的日历，只觉得迷茫。

　　"凤辞的请柬都送出去了，他说要办的风风光光。"她拖着腮，想象出嫁那一日的情景。

　　"小姐，嫁衣送过来了！"

　　阮莹莹看着她们呈上的嫁衣、凤冠，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

　　阮莹莹只草草看了一眼，就让她们下去了。

　　”怎么办，还没准备好呢，可是毕竟答应凤辞了，我必须要配合。”阮莹莹抱着头，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这几日也没见到凤辞，定是忙着婚礼的事，而她在这游手好闲地过着日子，便感觉越发地愧疚了。

　　"砰！"

　　大门突然被打开，阮莹莹跑去查看，发现并没有人，她感觉有些心慌，正要关上门时，却被伸出来的一只手挡住。

　　她见到这熟悉的深蓝色衣袖，血液似乎都凝固了，用身子压着门大声呼喊。

　　可这都是徒劳，阮云卿不给她时间呼救，推开门堵住了她的嘴。

　　阮莹莹瞳孔放大盯着眼前人，他的手几乎覆盖了她的整张脸，大力掐着她的脸颊，阮莹莹只觉得自己的脸骨都要被捏碎了。

　　阮云卿低头看了眼她，哼哼唧唧的，圆圆的杏眼死死盯着自己，脸蛋小小软软的……

　　他瞬间心脏漏了一拍，松了手。

　　阮莹莹从他手里挣脱，赶紧退后几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来干嘛？"

　　"跟我回去。"

　　"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哪也不去。"

　　阮云卿大步向她走去，抓住她的手臂，"阮莹莹，我爹走了还不到半年，你就急着成亲?我爹生前对你的百般好，你都忘了?"

　　"这是师父为我找的后路，婚事是他安排的，我自然要照做。"

　　"你想和他成亲?"

　　"他人很好，也许相处到后面就会喜欢上的吧。"

　　"阮莹莹你没必要为了一纸婚约放弃自由，委屈自己。"

　　"我不委屈，我可乐意了！"

　　"你……"阮云卿后半句卡住。

　　"你才认识他多久？我和你说过别太天真，不然就是愚蠢。"

　　"凤辞是师父选的人，就算没我想象中的好，我也认了。"阮莹莹目光坚定，底气十足。

　　"你若不同我离开，你大婚那日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他死在你面前。"他的脸突然沉了下来，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阮莹莹闻言心中一惊，抬头看他的神情并不像是玩笑话，并且以之前几次交战来看，凤辞是处下风的，她真的不知道阮云卿会不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阮云卿，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他轻蔑地看了阮莹莹一眼。

　　"我是不会走的，你要杀凤辞，就先杀了我，我誓死保护他。"

　　"阮莹莹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你竟然会为了一个外人不要自己的命。"阮云卿简直不能理解她的言语。

　　"像你这种没有情感的人，自然是不懂得。"

　　"我到要看看你要怎么誓死保护他。"阮云卿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也没再为难她，直接离开了。

　　倒是阮莹莹惊魂未定，

　　"他不会是认真的吧?"

　　阮莹莹正想出去看看，却不料被人击晕 ，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时是在黑乎乎的山洞里，周围的空气潮湿，弥漫着腐烂的气味。

　　"阮云卿你真无耻！"

　　"是我，与他无关。"

　　陌生的声音不知从那个角落发出，在这个昏暗的山洞里显得格外瘆人。

　　"你是什么人啊，躲在暗处做什么。"阮莹莹极力控制住恐惧。

　　"那本尊就现身让你见见。"

　　洞里突然卷起了阴冷的风，诡异的叫声四起，阮莹莹的恐惧拉到极点。

　　"你是人是鬼啊！"

　　话音刚落，山洞恢复到刚才的寂静，她再一转身，发现眼前赫然出现了一黑衣男人，银发在幽暗的环境更显诡秘，衣摆褴褛，梦里的那双眼猛的出现在脑海里，阮莹莹呼吸一滞，抬头去看男人的眼。

　　本来满怀激动的心却突然落空了：此人眼睛蒙上了黑色布条，看不见眼睛，那梦里的那个人，与他有关系吗？

　　"我是人，但你很快就要变成鬼了。"男人的声音总是带着回响，一声声地进入她的耳朵，刺激她的神经。

　　阮莹莹不敢出声，小心翼翼地爬开。

　　还好是个瞎子，这样逃跑就容易了。

　　阮莹莹正在窃喜，下一秒头发就被那人一把扯住。

　　"嘶～"

　　阮莹莹慌了，她明明时刻注意着他 ，可他是何时来的，为何一点声音都没有，又是怎样精准找到她的。

　　"夜凌。"

　　阮云卿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阮云卿你来的正好，看我怎么杀了这丫头。"

　　阮莹莹朝那边看去，看到了阮云卿惊慌的神色。

　　"你怎么把她抓过来了，我说了，我的事不要你插手。"阮云卿看向夜凌的眼神已经燃起了杀气，"放了她。"

　　阮莹莹知道此时此刻也只有阮云卿能就自己，便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阮云卿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一步步朝她靠近。

　　"云卿啊，你来挖了她的眼睛，再给我杀了她。"夜凌将她提起，头皮似乎都要撕裂。

　　"啊！"阮莹莹凄惨的叫声回荡着。

　　夜凌丧心病狂地笑了起来，此时毫无防备地被阮云卿击中。

　　阮莹莹头皮一松，连滚带爬地朝阮云卿跑去，阮云卿一把揽住她，将她护住。

　　阮莹莹紧紧抱着阮云卿这个救命稻草，将脸埋在他的怀里，阮云卿安抚着她，

　　"没事，我会保护你的。"

　　夜凌有些怒了，"阮云卿，你敢违抗我的意思?"

　　"你要杀她，就先先杀了我。"

　　"我今天就让你亲眼看到她死。"夜凌话毕就冲了过来，手中的权杖瞬间化作一把长枪，直指阮莹莹。

　　"这里太黑，对我们倒不利，我拖住他，你去我正背后，那有暗门，出去了就赶紧跑，朝东一直走有一棵雪松，在那汇合。"

　　还没等阮莹莹反应过来，阮云卿就把她抛了过去，阮莹莹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心中默念阮云卿方才的话。

　　阮云卿拔出剑挡住夜凌的攻击，一瞬间火星四射。

　　像是突然察觉到不对，夜凌踢中阮云卿小腹，直朝阮莹莹飞去，此时的他浑身紫气缭绕，刀刃闪着寒光，像是索命的厉鬼。

　　阮云卿向后踉跄几步，不顾疼痛向阮莹莹冲去。

　　在刀刃即将要刺进阮莹莹的背时，阮云卿及时用剑挡下，可夜凌行动让人琢磨不透，一下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阮云卿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动里一点光线都没有，这样的环境下，他根本不是夜凌的对手。

　　突然四面八方都射来短箭，阮云卿将阮莹莹护在身后为她开路。

　　阮莹莹低头，看到有箭射中了他的腿，铺天盖地的箭射来，再拖下去都得死。

　　好不容易掩护她到了暗门，阮莹莹拉住阮云卿的衣袖。

　　"一起走。"

　　"不行，这样夜凌就会追上来的，我还要拖住他一会，才能确保你安全，他不会杀我的，你放心。"

　　"可万一他……"

　　阮云卿直接用掌风将她推开，关上了暗门，用身体挡门前。

　　"快走！"阮云卿吼着。

　　阮莹莹发现自己已经满脸都是泪水，她看到阮云卿身上伤痕累累，而自己毫发无损，她想回去救他，却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

　　朝东走，雪松下汇合。

　　阮莹莹站了起来，拼命朝东跑去。

　　她跑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了那棵雪松 ，周围的树木叶子早已零落，而雪松却依然翠绿葱茏，独立于山林之中。

　　阮莹莹躲在雪松树下，祈祷着阮云卿平安无事。

　　山洞内，箭停了下来。

　　因为攻势太过猛烈，阮云卿竭尽全力还是未能幸免，再箭停的那一刻他力量用尽，瘫坐在地。

　　"真可惜，要是能看看你现在狼狈的样子就好了。"

　　夜凌在此时出现。

　　"为了她，让自己受重伤，至于吗。"

　　"可我不救她，她就会死。"

　　"你喜欢她?"

　　"夜凌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知道阮寂为什么要将她许配给那小子吗，他不过是不想你们有交集，但似乎还是晚了一步啊。"夜凌叹了口气，又走向了黑暗。

　　"为什么？"

　　阮云卿不解，他不明白为何夜凌和母亲都不想他们在一起，没有人告诉他原因，但是他想和她待在一起，也想让她活着，阮云卿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之前那个一心想要她死的人是自己啊，但好像自从那次幻境过后，又或者更早，就有些微妙的变化了。

　　他自己还是有些不能接受，可在知道她要嫁与别人时，他不想再隐藏自己的情感了，多年的隐忍让他内心早已麻木，而现在他想遵从内心。

　　他想要让阮莹莹心甘情愿地回到自己身边。

　　若她不愿意，那就抢过来。

　　阮云卿一声不吭地拔掉身上的箭，抽离的那一刻他痛的几乎就昏厥，但还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嚎……

　　他强忍着打开暗门，久违的光线刺入他的双眼，他干涩的眼眶突然就湿润了。

　　果然在黑暗处待久了的人，是见不得光明的。

　　他拖着满是血迹的身躯向那棵雪松走去，用剑做拐杖才撑到了目的地。

　　在看到阮莹莹朝自己奔来的那一刻，他再也撑不住，浑身一软，倒下了……

　　阮云卿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阮莹莹蹲在一个小火堆旁取暖。

　　他低头看自己的伤口，都已经被包扎好，看着包扎用的粉色布条，又看见她的裙摆已经被撕得不成样了，阮云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阮莹莹闻言跑了过来，

　　"阮云卿你放心，伤口我都替你处理干净了，只等它愈合就好了。"

　　阮云卿盯着她手上的匕首看了好一会，"你要干什么？"

　　"不是不是，我是用匕首给你清除嵌在肉里的箭矢的……"

　　阮莹莹想到自己用那么"残忍"的手法处理，而阮云卿却只是哼了几声，她是打心底地佩服她，要是自己像这样任人宰割，十个人都按不住她。

　　她看到阮云卿没有说话的意思，便收起匕首。

　　"阮云卿，谢谢你啊，为了我受这么重的伤。"

　　"你想多了，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不想让你死在别人手下。"

　　"哦……"

　　"对了，别直接叫我名字。"

　　"那叫什么?"

　　"我见你之前叫我云卿哥哥就挺好的。"

　　"…………好吧"

　　之后陷入了异常尴尬的气氛。

　　"我救了你，作为报答，跟我回阮门。"阮云卿打破了尴尬。

　　"不……不行！"阮莹莹脱口而出。

　　阮云卿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扯，阮莹莹就这样跌入了他的怀里。

　　又是这样近距离的接触，阮云卿此刻正带着一丝笑意，剑眉凤眼，眼里泛着柔情，精致的五官不带有一丝世俗气，与这皎洁的色月融为一体，清冷而又神圣，阮莹莹毫无防备地沉溺于他俊逸非凡的容颜里。

　　阮莹莹眼里泛起的波澜都被阮云卿看在眼里。

　　"阮莹莹，我会对你好的。"

　　"我答应过凤辞的，我不能背叛他。"阮莹莹挣扎着就要起来。

　　"嘶，你别乱动。"阮云卿面色突然变得难看，额间渗出细细的汗珠。

　　"你伤口裂开了吗？"阮莹莹不敢再有大动作，小心地站了起来，

　　"对不起啊。"

　　"你当真要走?"

　　"嗯。"

　　"阮莹莹你忘了我说的话吗？"阮云卿威胁道。

　　"你为何不要我嫁凤辞?不是你所说的为我好吧，你也有私心对吧?"

　　阮云卿不语，低着头像是在沉思。

　　"我不明白我这样一个废材对你有什么利用价值，你若是伤害了无辜的人，我会恨你一辈子。"

　　"我不是想利用你，我是想要你在我身边待着……"

　　"然后折磨我?阮云卿你这次救我的恩情我不会忘，但是你不要得寸进尺了。"阮莹莹眼里已经泛起了泪光，"放过我吧，求你了。"

　　阮云卿将头扭到一侧，默默闭上了眼，伤口的痛渐渐模糊了，但是心里却越来越冷。

　　就算此时和她坦白心意，她也是不会留下的吧。

　　没有人教他怎么去爱，阮云卿也不明白为何总是事与愿违。

　　我若是斩断她的后路，她是不是就会回到我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