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幻境 阮云卿 ...
-
阮云卿一路扛着阮莹莹,一言不发,阮莹莹感受到他的怒气,想到刚才阮云卿杀人的样子,也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她觉着这样的姿势实在难受,开口问:“云卿哥哥,我们去哪啊。”
“阮门。”
“噢,那能不能,放我下来自己走啊,这样你也累。”她小声说。
“不能。”
阮莹莹意识到与此人无法交流,也就放弃了,离阮门还远,反正也没事做,她索性就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她环顾着周围,还是熟悉的样子,心中涌起莫名的归属感,毕竟在这生活了十几年,早就有感情了。
从上午到现在她都未进食,阮莹莹打算偷偷溜到厨房去吃些宵夜。
月黑风高,她在走廊上走,一路上都不见人影,寂静得可怕,一盏灯都没有,阮莹莹觉得毛骨悚然,突然看到大厅的灯还亮着,于是她立马朝着大厅跑去。
接着她就后悔了。
大厅里有好几具尸体,阮云卿提着剑站着血泊中,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阮莹莹正想跑,可血腥味涌入鼻腔,她一阵干呕,来不及跑就被阮云卿掐住脖子抵在门上。
眼前的阮云卿眼里布满血丝,眼尾腥红,脸上沾染了血迹,显得脸色更加惨白,嘴唇却是红的吓人,就像一个嗜血的妖精…
阮莹莹看着他的脸在面前放大,用手抵住他的肩,喊道,“阮云卿你个疯子,你杀那么多人不怕有报应吗!”
阮云卿目光变得更加可怖,似笑非笑地看着阮莹莹:“都杀那么多人了,倒也不差你这一个。”
他突然加重力度,将她举了起来,阮莹莹脚尖离地,窒息的恐惧激发她求生的本能,她用力一踢,阮云卿被她踢中,发出一声闷哼,松开了手。
阮莹莹双腿无力,瘫倒在地,捂着胸口不停咳嗽,阮云卿不打算放过她,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带到尸体前,按住她的头,阮莹莹看着眼前的尸体,内心的恐惧到了极点。
“好好瞧瞧你的师伯们,哭什么呢。”阮云卿笑出声来,笑声阴森,回荡在大厅内。接着又将她的头往下逼近几分,阮莹莹的脸就要贴在尸体上,她抽泣着,但力量太过悬殊,即使挣扎也无济于事。
“阮云卿你杀了我吧,求你了…”阮莹莹忍着恐惧与恶心,嘶吼着。
阮云卿的眸子里恢复了几分清明,放开手,冷冷地说“我今晚不杀你”,然后蹲下,轻轻抚摸阮莹莹脖颈处的红印,似乎很满意,“以后听话点,不然你的下场只会比他们更惨,我会慢慢…”
“折磨你!给我滚。”说完之后阮云卿起身离开大厅,融入黑夜之中。
阮莹莹腿软,几乎是连滚打爬地离开,她听说过阮云卿心狠手辣,但以前以前只觉得他冷漠无情,不至于如此暴戾。
这是她第一见到这么可怕的阮云卿,回到房间
后她仍是惊魂未定,一宿无眠。
翌日清晨,阮莹莹听到敲门声,浑浑噩噩地走去开门,一开门便看见熟悉的面孔,她感到意外,“花姨!”
“嗯,莹丫头,掌门说你一天没吃饭了,叫我送些吃的来。”花姨端着餐盘进到屋里,将早膳摆好,观察到阮莹莹无精打采的样子,便问,“昨晚没休息好吗?”
阮莹莹舀了一勺粥,趁机问:“花姨,你知不知道,阮云卿昨晚……”
花姨点了点头,上前关上房门,“掌门杀的,都是与阮泽熙有勾结的人,他们之前,要置掌门于死地啊。”
对于昨晚的场景,阮莹莹仍是挥之不去,又问:“那阮云卿现在,还在阮门里吗?”
“掌门一早就出去了,莹丫头不用怕,大厅都叫人收拾干净了。”花姨摸着她的头。
对于这样的动作,她感觉亲切无比,眼眶渐渐湿润,花姨是阮门的厨娘,她温柔贤惠,对待所有人都好,小时候时常给孩子们做糕点,在阮莹莹的童年里,她充当的就是母亲的角色。
花姨见阮莹莹哭了,连忙安慰:“没事的,云卿他不坏,谁对他好,他都会记得的,只是性格孤僻了些。”
阮莹莹点头,继续喝粥,花姨走之前嘱咐她说:“莹丫头掌门交待我了,你不要逃跑,好好待在阮门里。”
阮莹莹昨晚就打消了逃跑的念头,要是逃跑被抓到,惹怒阮云卿,那下场她完全不敢想。
这早膳确实丰富,粥、蒸饼、包子、糕点……应有尽有。
这阮云卿可算当次人了!
用完早膳 ,阮莹莹在阮门里逛了几圈,不过两个月,阮门中就多了许多年轻弟子,曾经的长老们都被阮云卿杀光了,对于他们来说,杀戮如同家常便饭,可阮莹莹对生命似乎有天生的敬畏,她害怕这些,只要看到血腥的场景,她就会腿软,感到恶心……
想到这,她朝大厅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师伯们,一路走好。
一晚上目不交睫,阮莹莹此时头昏脑涨,回房后沾床就睡。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少年身长八尺,身材修长,墨发飘扬,神造般完美的五官在月光下笼罩着幽幽的光泽,一双剑眉下是一双冰冷的瑞凤眼,眼眸深不见底,鼻梁高挺,薄薄的唇,如雕刻般精致。
阮莹莹总觉得如此容貌,不似凡人,宛若神明降世,并且阮云卿周身气息,令她想要触及但又畏惧,少年自带的清冷让人认为他浑身都是刺。
还有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感,又或是与生俱来帝王般的气势…
阮莹莹记得,小时候阮云卿带她偷偷下山,碰到过一个算命先生,那人对他说:
这是帝王之相,仙风道骨,又气吞山河之势,将来若可以,定能统治三界,与天下福泽。
年少时的阮云卿并不相信,可阮莹莹却一直记得,她也认为,他一定是不一样的。
她又梦到那日下山,她和阮云卿的关系彻底崩碎。
年幼的阮莹莹觉得阮门里无趣,想去外面看看但又害怕,她求一向待她好的师兄们,求下山赶集的厨娘,他们都拒绝了。小小的阮莹莹抱着双膝坐在门槛上,眼泪不住地流,一个无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不要哭了,我带你下山。”
她止住眼泪,向身后投去感激的目光,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她呆住了,是阮云卿,她先前觉得阮云卿带她出去简直不可能,都不曾过问他,结果所有人都拒绝她后,他向她伸出了手…
阮莹莹抿了抿嘴唇,点点头,阮云卿走向前,背起了她。
那一年,他八岁,她六岁,他轻功学的极好,轻轻一点就带着阮莹莹出了阮门,他放下她,默默跟在她身后,开口打破沉默:
“你问了他们所有人,为什么,不问问我?”他声音极轻,却还是被阮莹莹清楚地听到。
阮莹莹正在纠结如何回答,他却先开口了,“你怕我?”
她小时候并不怕他,只是没有别的理由,只好点头。
阮云卿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落,“哦,为什么?”
她只好硬着头皮解释:“因为云卿哥哥你很厉害啊,而且也不喜欢说话,我觉得你应该不喜欢我,我就不敢问你了…”她声音越来越小。
阮云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转移了目光,犹豫片刻后说,“我不是不喜欢你…”
结果他发现阮莹莹早就没在听他说话,已经离他几米远,阮云卿“…”
傍晚回去的时候,正面碰上阮寂,两人都有些理亏,阮莹莹正酝酿如何解释,阮寂就严肃地说:“莹莹,你回去。”
她心里一惊,觉得惹到师父了,就不敢说话,离开了…
后来她才知道,阮寂罚阮云卿跪了三天,不吃不喝,当时还下了雨,直到阮云卿高烧晕倒,才停了处罚……
阮莹莹想去看看他,可是又害怕,最终还是没有去…之后阮莹莹再看到阮云卿,他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只会冷冰冰地留下一个字,“滚。”
从那以后,十年里,同住一屋檐下,他们却不再说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梦里的阮云卿举起剑,和昨夜一样的神情……
阮莹莹惊醒,发现已到傍晚,刚才的梦再次浮现,她直忘不了这件事,她还欠他。
沧山上的冬天比山下更为寒冷,阮莹莹望向后山,想到师父已经走了将近两个月。
去看看师父吧。
她便偷偷出了阮门,去了后山上。
寒风刺骨,阮莹莹拢紧斗篷上山,山上荒凉,她轻轻拨开杂草,露出阮寂的墓碑。
“师父,我来看你了,不知道现在的阮门,是不是你想要的样子,阮云卿很厉害,他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她静静地看着一方小小的土堆,“清明时节,我再来看您。”
阮莹莹虔诚地作揖 ,不远处的草丛里传出沙沙声,她立刻警惕起来,捡起身边的木棍。
“谁啊!”
草丛中忽然窜出一只健硕的狐狸,与一般狐狸不同,它通体银白,眼周呈红色。
阮莹莹乱挥木棍,那狐狸一跃,咬住木棍,扑倒阮莹莹,锋利的爪子已经嵌入她的左肩,情急之下,她向一旁的斜坡滚去,狐狸从她身上跳下来,待阮莹莹停住,又虎视眈眈地逼近她。
阮莹莹头晕目眩,看到狐狸的獠牙,大声呼救。
她闭上眼睛,却没有感受到痛。
于是缓缓睁开,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看到一旁的狐狸被他刺中已经奄奄一息,阮莹莹忽然想到花姨一早对她说的话。
不要离开阮门。
“云卿哥哥你听我说,我不是想跑我是来看师父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说的都是实话,可阮莹莹就是抑制不住地心虚。
"回去,赤眼狐的爪子有毒。"阮云卿不再看她,直接离开。
阮莹莹窃喜,阮云卿竟然没生气。
晚上,阮莹莹正准备脱衣检查伤口,阮云卿突然推门而入,阮莹莹急忙躲到屏风后,生气地说"阮云卿,你怎么进女孩子闺房不敲门啊!"
阮云卿感到有些难堪,"我来看看你的伤势,怕你有性命危险。"
阮莹莹穿好衣服走了出来,阮云卿命令她坐在床上,她乖乖听话,过了一会,他也走过来。
"把衣服脱了。"
阮莹莹一惊,"你要干什么?"
"看看伤口,你不脱我怎么看。"阮云卿倒是回答得坦荡。
"隔着衣服 ,不能看吗?"阮莹莹小声问。
"你觉得我有透视眼吗?"看阮莹莹还是没动作,"我对你没兴趣,听话。"
阮莹莹心里一颤,那句"听话"从他口中说出。
还挺温柔。
阮莹莹只好顺从,只好脱下外衫,只剩中衣,露出香肩。
阮云卿手指抚上她的肩,阮莹莹觉得被他抚过的地方十分难受,满脸绯红,屋内又冷,她不停的颤抖。
"你冷?"阮云卿看着她。
阮莹莹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想到现在的状态,觉得羞耻,低下头,"嗯。"
"那就忍着。"
或许猜到了他的回应,阮莹莹偷偷看他,他的眉头紧锁,近距离看他,侧颜轮廓依旧完美,阮莹莹见他似乎只对伤口有兴趣,就放下了戒备。
"要把毒逼出来才行。"阮云卿转身拿剑走过来。
阮莹莹慌了,问他:"拿剑做什么。"
"把伤口割开。"
"为什么,都结痂了。"
"不割开,怎么放出淤血?忍着。"
他手起剑落,阮莹莹咬着牙,如同待宰羔羊。
放出血后 ,阮云卿又坐到阮莹莹身后,给她运气,阮莹莹觉得体内迅速变得温热,肩头的血由黑转红。
"没事了。"
阮云卿起身,简单给她包扎下就离开了。
阮莹莹还在疑惑,怎么阮云卿昨晚和今晚差距这么大?
也许是不想自己死吧。
阮云卿独自走在走廊上,像是早有预谋般的拔剑,回头。
果然是狐狸,不过比傍晚那只更为娇小。
那狐狸忽然幻化成人形,变成一个妖艳的女子,她伸出爪子对准阮云卿,喊道:"你杀了我的配偶,今晚就要你偿命!"
阮云卿躲开,正准备反击,却对上她的眼,她眼中闪着奇异的紫光,他动作停滞,手中剑落地。
眼前场景迅速变幻,他回到了童年。
那日下山被阮寂发现,他就要被惩罚,阮莹莹却冲到他身前。
"师父,不怪云卿哥哥是我缠着他,他没办法才带我去的"小小的阮莹莹紧紧握着他的手。
"我说过山上危险多,你们两个孩子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阮寂很生气,"莹莹,你先回去。"
这一次不一样,阮莹莹没有走,她对阮寂说:"师父,我不走,要不你就一起惩罚,要不就只罚我一人。"
阮寂被气到,"好,那你们一起在这跪着,三天不许吃喝。"然后就离开了。
待到他们都走了,阮莹莹开口,"对不起云卿哥哥,我以后不任性了,害得你也受罚。"
阮云卿摇摇头,"没事 反正也不是一个人。"
阮莹莹睁大眼睛,"云卿哥哥你真好!"
"那你以后还怕我吗?"
"不怕不怕。"
第二日下午,乌云密布,接着就下起暴雨,阮云卿用身体给阮莹莹挡雨,直到雨停,他再也撑不住,倒下了。
阮寂停了处罚,阮云卿却高烧不退。
迷迷糊糊,他睁开眼睛,看到阮莹莹趴在床边,累的睡着了。
又看见两人紧紧握着的手,感觉到她的真心,不自觉笑,他想:或许我也不是没有人关心的吧。
阮云卿痊愈后,阮莹莹更是粘着他,他练剑,她就去和花姨一起为他做桂花糕;他被阮寂责骂,她就陪着他,给他讲故事。
少女的真心融化了他内心的寒冰,他开始接受她,她打开他的心扉,为无尽的黑暗送去莹光。
十年朝夕相处,少年的心里生出情愫,少女揉碎暖阳撒在黑暗里,她所到达的每一寸土地,万物滋长,璀璨生辉。
这场幻境里,他的童年,不再是黑暗……
可幻境,永远不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