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沧烬》柒柠梓

4、情愫 夜色

　　夜色朦胧，狐妖身姿曼妙，细细端详着眼前男子。
　　长得真好看！只可惜现在的他双眼空洞，仍沉浸在幻境里。
　　狐妖柔若无骨似的攀上他的肩，用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凑近他的耳垂“像你这样的美男子，我不杀，我就要亲眼看着你在幻境里死去，没有痛苦地离开，你说好不好呀？"

　　幻境缥缈，阮云卿看着身边人对自己百般好，恍惚间，他觉得这样了却一生，倒也无憾。
　　他看到前方迷雾四起，走了进去，周围全是水汽，天地皆白，像是没有尽头。
　　他继续走着，突然从身后被人抱住，那温热柔软的感觉令他留恋。
　　"云卿，我喜欢你，你不要走。"
　　阮云卿身体僵住，心头泛起涟漪，他转过身去，紧紧保住怀中的人，轻轻地将下巴搁在她的头上，手指在她的发尾摩挲。
　　"我不走。"
　　你也不要丢下我。
　　话毕 ，阮云卿目光一沉，抽出剑，从阮莹莹背后刺入，剑穿两人 ，从他心脏刺出……
　　眼前一切支离破碎。
　　他结束了幻境。

　　狐妖看着眼前人双目渐渐恢复神色，皱眉道:"你竟然打破了我的幻术。"
　　阮云卿拾起剑，刺向狐妖，她轻轻一跃，躲开了攻击，跳到屋檐上，笑着看向另一边，手指勾了勾。
　　“出来吧。”
　　阮云卿看向她所看的地方，走廊上突然多出一人，她只穿着亵衣，眼中妖紫，周身妖气弥漫。
　　狐妖像在看着一场好戏，恨恨地说，"你杀了我的配偶，这是他的怨气凝结所致！”
　　阮云卿眉头紧缩，思考着如何解决。
　　阮莹莹已经动手，露出爪牙向他冲去，阮云卿只是躲，并无出手之意。
　　眼看着屋檐上的狐妖放松警惕，他趁机跃上屋顶，用剑抵上她的脖子，威胁她："快说，怎么驱散这怨气？"
　　狐妖谄笑，"别那么凶嘛，你让她吸点人血就好了，至于她吸多少才满足……"
　　"你再废话我就杀了你。"
　　"你不信的话 ，我也不强求你，那你明日去请个道士驱散这怨气就好了，不过怨气可是能吸食人的精气的，你说她，活不活得到明天呢？"
　　阮云卿沉默了一会，点住狐妖的穴位。
　　"你最好别骗我。"
　　他跳下屋檐，看到阮莹莹此时行动已经变得迟缓，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
　　阮莹莹跌跌撞撞地朝阮云卿走去，已经失去神智 ，一口咬住他的肩膀，爪子深深嵌入他的后背。
　　阮云卿低下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肩头麻木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他像在幻境里一样紧紧抱着她，安抚着她，她的伤口裂开，两人的血融合在一起，温热的感觉驱散寒冷，染红雪白的衣衫。
　　有种生生世世纠缠到死的凄美。
　　狐妖看到这一幕惊住了，她知道这无异于换命，真的会有人，能为一个人舍弃生命吗……

　　阮云卿看着她如婴孩一般贪婪地吮着血，他竟贪恋起这样的感觉。
　　"我没有爹娘，我只有你了，你对我好一点，我也不欺负你了。"
　　好不好……
　　他声音极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肩上突然一轻，阮莹莹昏了过去，他感受到她体内的妖气已经散去，便抱起她回到卧房，为她止住了血。
　　临走时，看到她熟睡的模样，楚楚可人，与方才狰狞的模样全然不同 ，他心头一颤。
　　两个月不见，她确实漂亮了不少。

　　阮云卿从房内出来，脸色迅速冷了下来。
　　他解开狐妖被点住的穴，"你走吧，今日的事，是我抱歉。"
　　"你竟然没死，那看来是他原谅你了，怨气也就消散了，既然这样，就算了吧……"
　　眼前女子又幻化成狐狸，窜进树林。
　　阮云卿伤口仍在沁着血，额间渗出一层薄汗，他走了几步，因为失血过多，倒下了……

　　不知昏睡了多久，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阮云卿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躺在阮莹莹的床榻上。
　　房内却不见她的身影，他起身，正准备离开，阮莹莹此时推门进来，见他醒了，
　　"云卿哥哥，你醒啦，花姨见你脸色不好，给你炖了粥，我去给你端来。"
　　"嗯。"
　　他在桌前坐下，观察着屋内的陈设，房内有股淡淡的桂花香，和阮莹莹身上的一样，他每次闻到，都会有很安心的感觉。
　　阮莹莹很快就回来了，她悄悄观察阮云卿的脸色，却被对方抓个正着。
　　她赶紧找个话题，“云卿哥哥，我今早一起来，发现身上都是血，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一出门就发现你躺在走廊上，身上也是血，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昨晚那狐狸的配偶来报仇，我救了你。"
　　阮莹莹挠头，"那，那太感谢你了，我看你也受了伤，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我走了哈。"
　　"等等。"阮云卿叫住她，"都冬天了 ，这屋里，为什么有桂花香？"
　　"是花姨秋天摘的，制成香囊，放在屋里自然就有香气了。"
　　"我也会在身上佩戴，可香了，云卿哥哥你要吗？"
　　"嗯。"阮云卿毫不客气。
　　跟你客套问一下，你到还真不客气了……
　　阮莹莹只能不情不愿地去拿给他，心里奇怪阮云卿怎么会想要这些女儿家的东西。
　　阮云卿拿着香囊，想到了昨日给夜凌送凝颜珠的场景。

　　晨光熹微，他一上凛山就看到夜凌，和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阮云卿忽视女人的存在，把凝颜珠递给夜凌，
　　"你要的，我拿到了。"
　　夜凌看也不看，随手递给身边的女人，"阿棠，凝颜珠。"
　　身旁女人惊喜地接过，"阿凌，真谢谢你！"
　　"要谢还是谢你的好儿子吧。"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阮云卿嘲讽道，"云棠，我爹走了才多久，你就有新欢了？还是说，他早就不是你的新欢了，你们背着我爹……"
　　“住嘴！”夜凌突然呵斥。
　　云棠正欲伸手搭上阮云卿的肩，他后退一步躲开了。
　　她的手就这样悬在空中，过了好半晌，她开口道，“云卿，我知道我这么多年没有做到一个母亲的职责，我也知道自己错了，你能……”
　　“你让我原谅一个和杀父仇人在一起的人，不可能，我爹死了，我也就没有娘了。”
　　他瞥了一眼，云棠表情里流露出悔意，她的眼角起了细纹，但依旧风韵犹存。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原谅她。
　　回去的路上，他为阮寂感到悲痛，那么爱一个人，她却与别人联合起来谋杀自己，他也很难想象，阮寂死前多么心碎……

　　近日阮云卿在林府杀人夺宝的事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
　　一群人在酒楼里议论。
　　“那阮门就不是什么正经门派，还说擅长暗器，我呸，可不就是玩阴的，小人之举。”
　　“那掌门看着也不怎么样，一剑就被人夺了性命，我还以为他们每天在山上神神秘秘的，个个都是高手，看来也不怎么样。”说话的人又喝了口酒。
　　众人一阵唏嘘，过了一会也都各自散开。

　　不远处一男子身着青色长衫，青纹云袖，正细细品着手中的酒。
　　“庄主，还是没有打听到有关于阮云卿的消息。”他正对面的女子失望地说。
　　“罢了，过几日我亲自去一趟阮门，把莹莹带回来。”他起身付了酒钱，“乐瑶，走吧。”
　　乐瑶扶着他出了酒楼，自那日中了阮云卿的毒，已过了将近十日，还是没能完全解了这毒，毒不至于致命，但走的时间一长便会四肢无力，林淮安亲自为他炼制解药，他服用了几日，才渐渐有了好转。
　　只要一想到那日阮云卿杀人的场景，凤辞就担心阮莹莹的安危。
　　江湖上对阮云卿的了解几乎为零，这么一个神秘的高手，凤辞心里也生了几分畏惧。

　　阮云卿自那晚后很少再见阮莹莹，她倒是松了一口气。
　　不见她最好，万一又发起疯来，她可不知道能不能扛住。
　　山中清静，阮莹莹在阮门过得更加惬意，可每每想到那日林府，凤辞也受了伤，过了这么久都没有来找她。
　　不会有什么事吧！
　　她推门而出，想去问问阮云卿。
　　阮莹莹先前同阮寂居东阁，阮云卿同各个弟子居西阁，隔得很远，之前即使都在阮门内，也很少见面。
　　自那日被阮云卿带回来后，他就搬到了东阁阮寂故居，与阮莹莹只有一墙之隔。
　　平日他修炼，阮莹莹也能听见声响。
　　除了夜里睡觉有些提心吊胆，其它倒也没什么变化。

　　阮莹莹进到他的院子，见空无一人，又往大厅去。
　　大厅的门关着，里面传出声音，她凑上去听。
　　竟是师娘的声音！

　　阮莹莹三岁时被云棠带入阮门，那时她年幼，什么都不懂，但她可以感觉到，师娘一点也不喜欢师父和云卿哥哥……
　　年轻时的云棠极美，冰肌玉骨，风华绝代，过去了这么久，阮莹莹也未见过容貌可与云棠相提并论的美人，也难怪，阮云卿同样生得惊为天人。
　　云棠待她温柔，可她却从她身上感觉不到如同花姨一样的亲切，其实阮莹莹内心，还是有些畏惧如此令人捉摸不透的她。

　　“进来！”里面人一声呵斥。
　　阮莹莹只好硬着头皮进去，里面只有阮云卿和云棠两人。
　　气氛极其凝重。
　　“云卿，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不是和你说过……”云棠不敢相信地看着阮云卿。
　　“这是我的事，与你何干。”阮云卿背对着她，语气里满是厌恶。
　　“娘求你了，你带谁回来都行 ，可是阮莹莹不行！她……”云棠指向阮莹莹，眼里泛起泪光。
　　这是阮莹莹第一次看到云棠肯求阮云卿，还是与自己有关，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你倒是说说，她怎么了?”阮云卿转身看她。
　　“你以后就会明白，我不骗你。”云棠想上前一步。
　　“那你以后再说。”说罢他直接离开大厅。
　　阮莹莹也想跟着离开，却被云棠叫住。
　　“莹莹，师娘有话对你说。”

　　夜晚，阮莹莹正准备更衣，却突然响起敲门声，她上前去开门。
　　来人是阮云卿，才开门，酒气扑鼻。
　　“你怎么了，喝这么多?”
　　对方没有说话，把身体压到阮莹莹身上，他高她一个头，也比她重不少。
　　“哎哟，死沉的，你先别昏！”阮莹莹架着他走向床边。
　　她把阮云卿甩到床上，累的喘气，又观察到他此刻面色绯红，发丝凌乱，嘴唇更是红的诱人，突然间睁开了眼睛，朝自己的方向看去。
　　眼眸幽深，似乎在辨认着她是谁。
　　过了一会，他坐起身，“过来。”
　　声音沙哑，如蛊惑般。
　　她不自觉地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
　　“莹莹，我爹死了。”
　　听到“莹莹”这样亲昵的叫唤，她心头一颤，阮云卿还是第一次这样叫她。
　　“我知道。”她看向他，见他看着远处。
　　“我娘今天来找我了，她说她不爱我爹，是我爹强迫她的……”
　　阮莹莹惊讶，但仔细一想，那么这样云棠对他们父子所做的一切都说的过去了。
　　“她喜欢夜凌，和他一起杀了我爹，但是我爹死前，把最后的力量都给了她。”
　　“嗯。”她虽然不知道夜凌是谁，但还是耐心地听。
　　“我娘说她后悔恨我爹了，也后悔没有好好待我，她叫我再接受她，可我不会，我凭什么接受她，十八年来她都不接受我，我爹死了，她就想通了?可笑啊。”
　　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得激动，阮莹莹轻抚他的后背，小声问 ，“那你恨师父吗？”
　　“恨过。”
　　但早就不恨了。
　　“师娘今日叫我离开你……”
　　“可我不想你离开我！”阮云卿看着她，眼里有泪光闪烁，“你呢，想离开我吗?”
　　阮莹莹不语，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所想。
　　眉间突然一热，阮莹莹抬眼，看见阮云卿俯身亲了过来，她下意识推开，他重重摔在地。
　　“淫贼！”阮莹莹本打算踹几脚，又见他不动弹，“你今晚就睡这吧！混蛋。”
　　过了一会，想到天这么冷，他也挺可怜的，便心软了，把他抬上床，累的坐在床沿，感觉有气没撒出来，便揪住他的脸，愤愤地说，“让你喝醉了乱跑，让你亲我！”
　　床上人突然醒了过来，一把将她捞进怀里，阮莹莹气得咬他手，阮云卿还是纹丝不动。
　　她不敢再有动作，怕他又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只能就这样忍了一晚。
　　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