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氏春秋》宴丰

75、第七十五章 又见当年事 春节将近，

　　春节将近，阖宫早已装扮喜庆，这一年发生的事仿佛梦一场，新岁一除，便忘记了往昔，宫中一场场的夜宴都与向春秋无关，她近来只把自己关在暖阁里，时而登上帝阁，望着永宁城一派喜庆之色，一坐便是一天，谁来都不理会。
　　各地蕃王官员自四方来贺，这日便有侍女禀有客来访，她本欲打发了，却见进来那女子娇俏粉嫩，似面熟，直到那女子欢快通脆的嗓音叫她姐姐，她才认出此人便是几年未见的昌平公主齐昱恩，如今已然长成了明媚的少女，让向春秋看的一愣，随即也真心欣喜的上前，与她热络起来……相处下来，向春秋感慨几年不见，小恩还是天真烂漫，想起以前的岁月，再看向眼前的姑娘，算是在这宫中唯一开心的事情，齐昱恩也很开心，说着要跟向春秋住在一处，来时君上便同意的，向春秋听着，许是这些时日她冷淡木然，特让熟人来陪她作伴吧！
　　齐昱恩来的这些日子，整个临江台都变得鲜活起来，她活泼乐观，总能活跃这阴沉的气氛，许多事都拉着向春秋一起做，日子也不那么难捱了，只是宫宴，向春秋是不会去的，她不想看见那些让她熟悉又陌生的人……
　　大年夜，祈宸殿夜宴，一晚上觥筹交错，到了时辰又满天烟花爆竹，旧岁在一片喜庆祥和中结束，守岁夜过的极热闹，直至后半夜才消停，夜凉如水，辗转反侧睡不着，半梦半醒间便到天明，晚间不知道众人什么时候回来的，早膳便见小恩顶着两个黑眼圈打着哈欠前来用膳，向春秋好笑的看着她说:\"既然困，就多睡会，我让人把饭菜送到你房间便可。\"小恩摇摇头“我就要陪着姐姐一起吃！”用完早膳，不知哪里来的一群人进来，为首的宦官恭敬的向二人行礼后道来宣读君上旨意，二人互看了一眼，皆跪地领旨，那宦官展开读毕，二人皆愣在原地，那是道赐婚旨，此番漠南来贺，为缔两邦友好，君上特将昌平公主于元月十五和亲漠南王莫俎！
　　“公主，快领旨谢恩吧，这些是君上赏给公主备婚用的东西，后续会将清单呈给公主。”那宦官指着身后数人手中端着的礼品道，瞬间拉回二人的思绪，向春秋起身去扶起早已瘫软的小恩，只见她脸色苍白，显然还为此消息震的无措，向春秋示意素之接过恩旨，打发了众人退去，她扶着小恩走到椅子旁坐在，小心的盯着昱恩的面容，不知说什么好，旁边的素之却愤愤不平的说:“公主怎么能嫁去漠南，听将军说漠南王是个年逾五旬的老头，还生性好色，大漠常年气候无常，怎么是公主受得住的……”
　　素之未说完便被向春秋止住，她见小恩更加惨白的脸色，显然被素之的话吓住了，便道:“小恩不要怕，此事还有转圜，你先回去找齐家长辈了解下情况，我去见君上！”
　　说完二人分道而行，她自那次后便不愿见齐襄，齐襄也不为难，就是来她的住所也从不因她的态度而恼怒，今日她却来到束务殿求见，侍从将她引进，便见仙儿在一旁侍候，她抬眼看了一眼向春秋，便眼神躲闪，向春秋无暇理会，她见齐襄从不行礼，齐襄也不强求，见她破天荒的来找他也很是开心，起身过去扶她来品尝番邦进贡的美酒，却听她问道:“不必麻烦，我是为小恩的事情来的，之前毓安的事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做？”齐襄拿起琉璃杯的手一顿，将酒杯放到案上，神色一敛道:“此乃国事，切勿议政！”看着向春秋执着的神色，知她的固执，齐襄叹气道:“漠北屡次犯我边境，今时漠南王来贺，皆因漠北之事痛心，希望结成盟约一并抗敌，酒席间他看上了小恩，欲缔结良缘做个姻亲，一个女人就能带来诸多利益，本君如何不允！”
　　“可她是你的亲人啊，你齐家的骨血，怎么就忍心将她送进火坑？”向春秋听了齐襄这番话她震惊的发出疑问，见齐襄俊雅的面容一凛，说出的话异常冰冷:“她先是一国的公主，其次才是齐家的子孙，这就是她的责任！”向春秋盯着齐襄的神情，深知多说无益，此时深感无力，那种无力感仿佛来自心海深处，让人恐惧窒息看不到希望！齐襄见她神情不对，心中不忍，想起身去扶，终究还是忍住了，他让仙儿送她回去，贺仙儿领命，看了一眼向春秋，垂首走到她面前，向春秋也任由着她搀扶出殿……
　　殿外长廊，贺仙儿扶着她的手，将她交给素之，本不想面对向春秋，便要转身离开，忽然向春秋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贺仙儿眼神闪烁片刻，却听向春秋深吸一口气叹道:“仙儿，我知道你的无奈，我不怪你……”贺仙儿听她说着，震惊的盯着她的眉眼，见她神情一片真诚，贺仙儿心中一滞，向春秋，为什么你永远那么单纯天真，凭什么，她愈加看不惯她的这种神情，仿佛金塑泥佛怜悯众生的哀伤，她不需要这种无用的同情，她甩开向春秋的手，正欲离开，经过向春秋身旁，忽停了下来，沉郁的声音向她耳中飘来:“我们这些世家儿女何曾做主过自己的人生，你我都不能，昌平又如何，那是她贵为公主的宿命！”
　　看着贺仙儿离开的身影，素之唤醒了愣神的她，向春秋抬头望着这红墙内的一片天，她…变了…
　　到了晚间，昱恩也一脸失魂落魄的回来，看来结果也与她一样，向春秋带着她登上帝阁，二人站在亭台眺望永宁热闹的街道，向春秋想开导什么，看着昱恩落寞的小脸终是开不了口，良久，见城中有人放许愿灯，届时天空宛如星海，明亮异常，齐昱恩眼里被映的光彩熠熠，听着她的声音飘过来:“姐姐，我要是一只许愿灯多好，就能飘出这个地方，山高水长，即便片刻燃尽也来的痛快！”
　　\"小恩……\"向春秋心疼的看着她，她打断道:“姐姐不必劝我，阖族耆老都与我说了一堆道理，当年先君为我定下昌平这个封号，就是希望天下能昌盛和平，如今仅用我一人，便能换天下和平，我岂能为一己私欲断送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说完，一脸豁出去的神情，向春秋看在眼里，疼在心头，她满脸慷慨大义的神情来说服自己顺从，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世事无常，人的成长往往就在一瞬之间，向春秋同样望着快要消失的烛火，心中思绪万千，古有昭君出塞，文成嫁藏，前面为了稳固江山已经牺牲了一个毓安，今日又轮到小恩，男人的权利争斗总是建立在女人的痛苦之上，用一堆大义言论来掩盖他们懦弱的事实，何其可恶！
　　哄睡小恩，她久久不能入眠，思绪至，起身走到案前提笔书写，片刻她将纸条卷起，至窗前，召来一只信鸽，这是师傅养在永宁宫中的灵宠，她将信装好，放飞白鸽，松了口气，这应该是她能为小恩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