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氏春秋》宴丰

76、第七十六章 劫亲 自昌平

　　自昌平公主出嫁后，临江台又回到以往的安静，日子过得也如流水，天气越发热起来，她每日午后便坐在临江台的阁楼里乘凉，这日素之匆匆进来，见她微闭双眼便放低了声响，向春秋知道是她，便问怎么了？素之这才道:“听说昌平公主被人劫走了！”向春秋睁开双眸，眼里的了然一闪而过，多日担忧一扫而空，她掩住情绪，做出惊异之色盯着素之问原由，素之将她听到的告知，与向春秋想的无异，只是素之欲言又止的表情引起她的好奇，追问下来，素之犹豫再三还是道:“听宋一说，因公主是在凉州地界被劫，君上大怒，以凉州管辖不严，问罪了向将军。”向春秋一愣，怎么此事还会牵连哥哥？她忙问:“君上如何定夺？”素之道:“还好君后娘娘求情，让向将军协助漠南统一将功赎罪，也算给漠南王一个交代！君上也应允了。”向春秋听罢，松了一口气，还好仙儿帮哥哥逃过一劫，虽然之前仙儿的态度，但还是惦记哥哥的。思绪一番她便想着起身去写信，问问哥哥的现状，可当她刚站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阵眩晕，便失去意识，吓得素之在一旁惊慌失措。
　　待她再次醒来，床边已经站了一圈人，各个面带微笑，见她醒来，齐襄转身，握起她的手，俊容欣然，声音异常温柔道:“春秋，我们有孩子了！”向春秋听的愣住，他在说什么？齐襄见她惊异的神色示意身旁的医官，那医官俯首道:“恭喜贵人，贵人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向春秋听他的话，脑袋里像有什么炸开一样，齐襄看着她的神情好笑，抬手摸着她的脸颊怪道:“你也是个医者，竟不知自己的身体。”他说完对着医官侍从细致嘱咐一番，向春秋波涛汹涌的心绪难以平复，她闭上眼睛不想理会周遭一切，齐襄以为她累了，退了众人，吩咐素之好生伺候便也离开了……
　　晚间宫人送来了各宫的贺礼，君后也安排了宫人小心伺候，这些人仿佛受过训练一样，时刻盯着向春秋的一举一动，她知道齐襄怕她做出什么伤害这个孩子的事情，可是她始终难以接受！她不明白生下这个孩子的意义，她是先君侧立的君后，有旨为证，今君是不能立有名分的，况且她的心里早就放下齐襄了，即便有了这个孩子，也改变不了什么，可是齐襄却很欣喜，他着人处处小心，向春秋根本就干不了什么，只能无声对抗……
　　今年的盛夏阴雨不断，空气湿热，让人心浮躁更是烦闷，闷雷滚滚，总觉得有事发生，她近日见素之总是欲言又止的看着她，问什么却不说，问急了便借故离开。近日她喜爱酸食，素之便去膳房准备，等了许久不见她回来，便下了阁楼去寻一寻，走至花厅便听屏风后的侍女们议论向家一事，她听个大概，却令其心绪不宁，忙叫人去寻素之，不多时素之回来，见她神色便觉不好，无奈下说出近来向家之事，原来哥哥被派去漠南却被人发现与漠北有书信往来，劫走昌平公主之事也与漠北有关，哥哥已死于漠南王庭，向家也坐实了通敌之名，前几日被陛下处决流放，如今永宁再无向氏一族！向春秋听罢瘫坐在地，素之见她神色异常心下焦急，忙扶着她劝慰。向春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没有歇斯底里汹涌而来的悲伤，反而生出许多苍凉绝望之感，一个百年世家就此落幕，王侯将相不过过眼云烟，轻易便破碎消散……她不理会素之的劝慰，淡然道：“我想见君后。”
　　素之见她情绪尚可，便吩咐人去禀报，午后便见君后前来，向春秋见她近来，屏退了众人，此时房中只有她二人，她盯着贺仙儿，见她一身华服贵气逼人，早已不见往昔娇俏柔媚，贺仙儿任由她盯着，走到她对面坐下，也不说话，此时房内异常安静……
　　向春秋为她斟茶后看着阁外楼台层叠轻叹道：“忆得当年宅第深，京都街头任来去。回首来时巷依旧，只剩天涯人断肠。”
　　贺仙儿方品着茶，放下茶杯的手轻拍道：“你如今也能有这般闲情雅致，当真难得。”
　　向春秋看着她嘲讽的神情不以为然，轻笑一声道：“仙儿，我时常怀念在永宁相府的时候，你那样单纯，没有一丝杂质的纯洁，那时我们最喜欢的便是黄昏时一起横行在潮涌动的京都大街上，你，我，哥哥，后来又认识了长锦，不甚言语的阿襄，还有…阿律…那是我们青春年少，畅想未来。可是如今，齐襄成了君上，你变成了君后，世事当真无常令人感慨，真不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值得开心的，眼前的荣华富贵对你来说，当真快乐？”
　　这样一番话，让对面一身华服的女子神色恍惚一瞬
　　“快乐是什么感觉你不说，本宫怕是要忘记了，说来这荣华富贵对本宫看来不值你哥哥的一个笑脸。如果当年，他可以放下一切带我走，那就不会有今天的局。”
　　向春秋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那你为何还要这般害他？”
　　“果然一切都瞒不过你，最了解本宫的还得是你！”贺仙儿毫不避讳，直接了当承认：“本宫刚才也说了是如果，可是事世并非如此，谁让你爹，你那死去的先祖赋予了他太多的责任。他宁可为了那些毫无意义的责任放弃我，如此决然，那本宫便亲手毁了他坚守的一切。”
　　“你疯了。”看着面前双眼通红的女子，向春秋想起她们初遇时的模样，那样纯善明媚的女子消失于世间，顿时觉得心痛不已，终究是哥哥负了仙儿，仙儿说的没错，为了家族，他们终其一生便要维护那些虚无飘渺的利和权，如今大厦倾覆，不过是镜花水月……可是依旧有大批人，为此奔赴直至黄粱梦碎，到底什么是我们的最初追求，阿律是不是已看透这些，便撒手而去？
　　贺仙儿见她神色凄迷，终究姐妹一场，如今向家已倒，何苦再赶尽杀绝，她动了恻隐之心道：“你走吧，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本宫自会为你安排，也算全了这些年的姐妹之谊！”说完，也不看向春秋欲言的神情起身离开……
　　向春秋无力的倚在榻上直至夜幕低垂，她抬头望着天边的月，泪已满了脸颊，将脸埋在膝上，抽泣声由大转小，呜咽着：“阿律，你在那里，我真的好想你，没有你陪伴的日子，我真的好孤单，好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