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

  •   翌日清晨,廖智已经将采药的装束与工具早早备好,今日二人均不用早课。
      凉风徐过,昨日落雨以后,温度骤降。
      廖智专门选择一件长薄僧袍,出家人要苦修,玄龄还在贪回笼觉。
      廖智独自坐在廊下等,日头逐渐升高,晒得人额头渗出汗珠来。
      大师兄晨起开始跑香,看廖智蹲在北禅房廊下,隔了好远就严厉呵道:“廖智,怎不去跑香?”廖智猛地蹲起,站得规整,“大师兄,今日是我去后山采药的日子,我正打算去。”
      大师兄不明为何要去后山的廖智,却蹲在玄龄的廊下,便由三明堂走来,一边走一遍向廖智喊道:“那为何迟迟不动身,日上三杆了,还在犹豫不定,行动偷懒,你又作何解释。”
      廖智自台阶上跳下,毕恭毕敬的向师兄解释道:“师兄,是我与玄龄有约,也已经得了师傅允准,今日一同前去采药,我收拾妥当,玄龄却迟迟未动身,故而来廊下等她。”
      大师兄闻言,舒缓一口气,“戒嗔啊,廖智,她若不起,为何不叫醒她呢?”。
      二人正在分辨,只听见二楼云窗内传来一声呼喊:“恒智师兄,请莫怪罪,是我央求廖智小师傅带我去的。”
      玄龄抛下一句话,就匆匆转下楼来,她今日身着一身青灰色棉布系襟禅意,裤腿绑好,干净利落。
      “恒智师兄,是我贪睡,起晚了,还连累了廖智小师傅,向师兄言明,请师兄切莫怪罪。”恒智向玄龄做合十礼,“既然有约,便要守时,今日时间已经不早,望你二人,早去早回。”廖智回礼,玄龄亦回礼,二人目送恒智大师兄远去。
      玄龄脸上才抬眉一笑,双颊梨涡浅露,“昨夜太过兴奋,熬了半宿,今早就起晚了,廖智小师傅莫怪。”
      廖智当然觉得有怨,但听她解释,看她赔笑,却又无计可施,只得轻叹一句:“走吧,再晚些,露水可尽数晒尽了。
      无非寺后山是葱郁幽深的一片古木,自穿过后院,与护院师兄交代过了以后,廖智和玄龄过一个门廊边向径向后山。
      二人先是走大路,路旁参天古树都缀满缠茎绕枝的紫藤,玄龄见了紫藤也要欣喜的凑过去细看。
      “奇怪,远处闻着倒是香味一片,怎么走进却不是很香。”
      “过犹不及,玄龄小师傅。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玄龄的抬头看着寺外明媚的天空,树荫的掠影在她的双眸间半阴半晴,柳树的飞絮飘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又被风拂远。
      “廖智,小师傅,你还记得你出家之前的名字嘛?”
      “不记得了,我就记得我家里的人都叫我阿船,因为我是在船上生的,我爹和我娘因为穷,认为名字越轻贱越好养,于是就叫我阿船。”
      “阿船,是个顶有意思的名字。就像我的名字一样,玄龄与房玄龄的名字是同样的,当时我未出生,我娘和我爹就找人给我看,说我是“天地德和”的命,我爹便早早的起了这个名字,没想到后来生下来是个女孩......”
      “无妨,玄龄小师傅,等你入了含悲庵,主持会再为你新起法号和法名的。”
      玄龄若有所思,其实她根本不在乎到底何时会去含悲庵,也不在乎什么法号法名,只要离开那个家就行,她喜欢呆在无非寺。
      廖智见玄龄落下一大截,站在山坡上喊她:“玄龄小师傅,跟上啊,若是累了,我们便停下休息一会。”
      玄龄抬眼,不知不觉中,廖智已至半山腰,于是轻跑着追上他。
      群山隐翠,云雾飘渺,飞鸟横略,鸣声徐回,由自己脚下站得小径为始,步步台阶缓阶而上,路旁绽放的尽是蒙蒙雾紫的无名小花。
      “我就来啦,廖智小师傅等我。”
      她爬到山坡上已经是气喘吁吁,“廖智师傅,这个紫色的笑话是什么花呀?都没有见过。”
      “这个叫做‘石竹’,也就是瞿麦,这个可入药。”
      “那这个药,什么作用呢?”
      “这个,这个就是清热利水,我们可以采一些......”
      “就这个作用,就没有了嘛?”
      廖智不知作何解释,这个药材主治妇人疾病,自己却没有医治妇人疾病的经验,所以一直没有采它,以至于现在它开的如此繁盛。
      现在玄龄到了寺中,想必含悲庵的师傅们也没有备着此药,采回去也是只为玄龄备着的,若她以后出寺,可带走些。
      廖智犹豫,他看着玄龄的身影在紫色花海中起起伏伏,认真热情的采药,彷佛又闻到了那日在房中闻到的桂花香气。
      他的脸一阵灼热,也觉得太阳从未如此炎热。
      “这个,有疏散风热、清热解毒的功效。”廖智不知怎么脱口而出,他知道自己说了谎话”
      他的脸烫得厉害,心脏也突突的跳着,他撒谎了,为什么不说实话呢。“廖智呀,为何犯戒,该罚,诚心悔过!”
      廖智跪在花丛中,向三尺神明悔过,供着身子磕起头来。
      玄龄看到廖智师傅跪在花丛中,不住磕头,心中不解:莫不是这佛寺采药,有什么特殊规矩,面对花草逝去,也要心怀善念?
      这无非寺是好,只是有些时候,寺中规矩自己实在是不懂,就好像为何觉贞师叔明明可以用功力劈柴,却坚持手作。廖智小师傅待自己不薄,早起就为自己差点被大师兄惩戒,自己还是“入乡随俗”,不要让他在为难了。
      玄龄悄悄起身,轻踮双脚,缓缓跪在廖智身边,跟着廖智的身形,也学着廖智磕起头来。
      松涛阵阵,惠风和畅,两人皆是素衣,净面纯身,心怀虔诚的在这茵茵紫海中,朝天地圣洁的跪拜起来。
      廖智虔心忏悔,口中念念有词:弟子,无非寺弟子廖智,念行医者救死扶伤为己任,当不分男女,且佛家弟子抛却红尘杂念,弟子有错,弟子妄言......
      忽然,他感觉身边有一阵气息,他跪在地上的头向右一偏,恰好看到玄龄的目光正盯着他。廖智“呵呀”一声,跌坐在地上,口中急急的叨念:“玄龄小师傅,你这是作何?贫僧,贫人......我......正在向佛祖忏悔。”
      玄龄抬起头,,“小师傅,这难道不是寺里规矩嘛?我在和你学法呀,一草一木皆有生命,我们采药便好似荼毒生命,要不你为何向佛祖忏悔。”
      玄龄的跪的笔直,廖智看的眉头深皱。
      心中暗叹:过不能妄言,言行有失就会左右他人,玄龄可不是跟自己学的。真是罪过。
      “你快起来吧,玄龄小师傅,咱们......既然都诚信悔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此话一出,玄龄如得大赦,立马站起身来,拍拍身上泥土。
      她抬眼看着这碧蓝的天,嫩绿的草,朵朵白云,还有佛面的微风,甚是觉得舒服。
      玄龄长开双臂向着山坡上跑去,两朵梨涡立马开在山上。
      “小师傅,你可知道,这是我这十六岁以来最自由的一天,这山,这风还有这满山遍野的小花都太美了。”
      廖智不解,自己自从来到寺中,听的是暮鼓晨钟,看的是月落日升,并未觉得不同。
      “玄龄小师傅,你在你家的时候,我的意思是你没出家之前都没有爬过山嘛?”
      “没有,没有人带我来,也从未有人想过带我来。”
      “那你们女子尚在闺中每天都做何事呢?”
      “别的女孩子,我不知道”玄龄一边说着一边采了一把石竹在手,她的脸蛋在太阳下因为跑动开始变得红扑扑的,说话也开始喘吁吁的。
      她用几根狗尾巴草拧了几股,又绑在石竹上面,“我呢,就是在家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女工诗书,通通不学,也不是我不学,是没有人教我。”
      玄龄继续说道,“还有刷马桶,倒夜香、砍柴,挑水,但是我挑水都偷懒的,我用手一指,水就自己流到桶里。”
      她毫不客气的放在廖智的背篓里面,背篓里面土兮兮各种草药的跟,还有绿油油的几株药草顿时就有了生气。
      廖智说:“那你的父亲是不是想顺其自然的教导你,佛法有云: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有则是福,无则身轻。”
      “才不是呢,他整日醉心官场,与他的同道仁兄们一起逛古玩集市,给他的宝贝钱娘子买金银首饰,哪有时间管我,他那点少的可怜的舐犊情深全都付诸在我二妹身上了。”
      玄龄抬手拭了拭额头的汗珠,这没有头发不带僧帽觉得晒,带了僧帽觉得闷热无比。
      “没想到你还有个二妹。”廖智整理好背篓,他把玄龄采的一把石竹小心的放在地上,抖落掉背篓中草药根的泥土,再放在最上面。
      “和我又非一母同胞,聊胜于无罢了,是吧,阿船。”
      廖智呆笑,“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喊过我了,玄龄小师傅”
      玄龄嘻嘻一笑,“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可以这么喊你。”
      廖智听闻此言,急忙摆手:“不不不,万不可如此,你还是喊我廖智就可,玄龄小师傅。”
      “走吧,廖智小师傅,我们回去吧”
      玄龄蹦跳着在前面引路,廖智背起背篓跟在后面,暑气渐渐蒸腾起来,二人速度慢下来。
      临到半山腰时,玄龄瞥见半山腰黑压压的有什么在移动,定睛一看却是郁冥军,气势汹汹的朝无非寺进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