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忘记》辛悦

25、（二十五）如果我离开

　　岩松没有再问我辞去文艺部职务的事情；我出国的打算也没告诉他一字半句。合好后的我们，刻意回避着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就好像它们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然而呢？微笑的背后，裂痕却依旧清晰。

　　暴风雨来临前，一切果然沉静得可怕。

　　“辛悦！导员找你到办公室去一趟。”

　　“哦！知道了！”随口回应着，我的心里却早有准备。

　　父亲早上打来电话，说他今天会来学校，跟导员商量补习德语的事情。

　　我心不在焉的晃进主楼，才忽然意识到，导员的办公室怎么偏巧也在八楼。我侥幸的希望，不要在这里遇到熟人才好，真的不想这件事传到岩松的耳朵里。

　　今天的八楼走廊，居然空无一人。我这才松了口气，在办公室的门上轻拍了两下，一进门便看到了正在交谈的导员和父亲。

　　“辛悦！这边坐。”导员过来亲切的拉住我的手，示意我坐在父亲身边。事实上，入学到现在，我和导员除了日常班委会里的事务，就再没怎么深接触。她此刻的热情，反倒让我难以适应。

　　我尴尬地压低视线，坐在父亲的身边。说也奇怪，他们谈话的主题明明是我，可对于谈话的内容，我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直到，导员再次唤我的名字，我才又集中精力。

　　“辛悦，就这么说定了。以后的周三周五，你可以不必来学校。用心学好德语，出国也是个很有前途的选择啊！”

　　抬起头，朝面前的导员回以淡淡的微笑，我觉得自己面部的表情好像玩偶一样不真实。

　　我是怎样都想不到的，那一瞬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让我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在与导员目光交会的霎那，我却对上了她身后的另一双眼。那双眼是如此的熟悉，几乎每天都会在我的梦里出现；然而此刻，那眼中的忧伤却是我从不曾见过的。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让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这一切？

　　是啊！那双眼的主人正是岩松——那个我最怕伤害到的人。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办公室的，更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出办公室的。之后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与我再无关系。我的眼前一直浮现的，就只有他那双忧伤的眼——我，终究还是伤了他。

　　没有和父亲一道搭乘电梯离开，我只想独自顺着楼梯一级一级的走下去。我自欺其人的以为，只要走完这八层的楼梯，所有的烦恼和困惑就都会烟消云散了。

　　才走到七层半的转角，我就被迎面的来人挡住了去路。眼前这双鞋子，我是认得的。目光上移，我的视线停在他左手腕上那只银色的手环。从没有像这一刻的胆战心惊，我害怕抬头再次看到他眼里的忧伤。不由自主的，我拉高他的左手，只默默地来回抚摸着那腕上的手环。

　　“我在等你的解释。”最终，还是他忍不住开口。

　　而我呢？却找不到任何回答他的词句。

　　“你只要告诉我一句，那不是你的决定，只这一句就好！”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眼神，会是怎样的渴望与期待。可我，却仍然找不到正视他的勇气。

　　我故作轻松地扯出一丝笑，低声地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离开……”

　　“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地摇着我的肩膀，“我们不是才刚合好？！我们不是还有很多愿望等着实现？！我们……”

　　抬手捂住他接下来的话，我假装对他的伤痛视而不见，“即使没有我，那些目标你还是可以达到的……留在这，我看不到未来。”

　　一阵沉默过后，岩松似乎已感到精疲力竭。

　　“你爱过我吗？”他的语气竟是那样的不确定。

　　“我……”

　　“算了！我早该醒了。”不等我说完，他却已经作出了自己的决定，“我们就这样吧。”

　　说完，他骄傲地在我面前转身，只留下孤单的我，面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和这周围冷清的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