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忘记》辛悦

24、（二十四）道路，从这里分岔

　　我们分手了，真的分手了。

　　当我们再次在校园里相遇，却像陌生人那样，擦肩而过。

　　每晚想起岩松的时候，我就只能蜷缩在被子里偷偷哭泣，承受着分手带给我的痛彻心扉。

　　室友何美娜，痛骂我是个没有心的人。

　　她真的没说错，我的确是没有心的人。

　　因为我的心，在和岩松分手的瞬间，已然破碎不堪。

　　辞去了文艺部的职务，我毫无留恋。为了这个位置，我已经失去了太多。

　　每天下课，我就会匆匆赶回寝室。我开始害怕在校园里徘徊，尤其是那些曾经和岩松一起走过的地方。

　　初春的三月，想念的三月，痛苦的三月，绝望的三月……

　　2001年的三月，我的生活陷入空前的混乱，感觉自己好像一颗被放错位的棋子，举步围歼。

　　父亲的一通电话，匆忙把我找回家。原因是，在德国留学的表哥回国探亲。

　　“小悦，有没有出国的打算？”

　　父亲的问话，并没有令我感到意外。记得高考失利时，他就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是因为不放心我独自远行，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视我为掌上明珠的父亲，一直在努力，为我铺垫一条平坦又前程似锦的道路。

　　“你表哥在德国已经稳定了，去那边有人照应着，我和你妈妈会放心些。”

　　看来这一次，父亲的想法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是一些留学的资料，还有德语班的报名表。爸爸会尊重你的选择，好好考虑一下吧。”

　　放下手中的材料，父亲留给我充分的空间和时间来作出决定。

　　德国——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国度。在那里，一切可以重新开始。但是……那却是个没有岩松存在的国度。

　　想到这，我的心不寒而栗；原本翻阅材料的手忽然转向一旁的电话。才一拿起听筒，岩松绝决的回答又再次在耳边响起：“好啊！分手就分手！”。是啊！我们，已经分手。没为自己留下任何的退路，这是我自己作出的决定。而他，也没有任何的挽留。

　　这一夜，异常的漫长。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在家住了两天，我才返回学校。临走前，填好了德语班的报名表。我决定，趁着学德语的半年时间，再认真考虑自己的去留。

　　三月的天气，开始转暖，公车里也不似冬天时那样拥挤。

　　坐在靠窗的位置，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窗外的景物从眼前匆匆而逝；这半年来的大学生活，犹如幻灯片般在我的脑海里飞快的重映。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岩松那双凝望我的眼，深情而又深邃，仿佛看穿了我的灵魂。

　　不，他终究还是没能看穿我的灵魂。否则，他不会不知道，我有多么的想他；不会不知道，此刻的我有多么后悔提出分手！

　　倔强的拭去眼角滑落的泪，我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在心中不断地警告自己：骄傲的我，绝不要轻易低头。

　　回到寝室，已经是下午。室友们有的还没下课，有的则去谈情说爱。

　　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响起，等我接听了电话，对方并没有答话。

　　“喂？喂？八舍217寝，你找哪位啊？”我反复追问，对方依旧没有声音。

　　“怎么打来电话，却不出声啊？！”我有些不耐烦，正准备挂断电话，却听到了那个令我魂萦梦系的声音。

　　“你……回来了？！”

　　是岩松！顿时，我的脑子里乱作一团，不知该怎样面对。

　　“辛悦？你在听吗？”

　　多日没有联络，他的声音显得特别沙哑。

　　“我……”轻咳了一声，他继续说道：“出来一下，好吗？我在楼下等你！”

　　可是，不等我回答，他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没有拒绝的机会，我只得乖乖地下楼。离开寝室前，我从门边的镜子里瞥见自己苍白而憔悴的脸。

　　面前的他，脸色比我还要难看。原本黝黑的肤色，称得那张脸孔更显消瘦。

　　多日不见的我们，就这样默默相对，一言不发。

　　忽然，他一阵轻咳，打破了原有的沉默。想起刚才在电话里他沙哑的声音，我不由自主地上前，用手摸摸他的外套，埋怨道：“感冒了，怎么还穿这么少？！”

　　他却还是不答话，只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的眼。

　　见他这副模样，我却更是担心：“你不会病糊涂了吧？！”说完，焦急的伸手，探他额头的温度。

　　还没碰到他的额头，我的手已经被他紧握在一双冰冷的大手里。

　　“还在气我吗？”他的问话显得战战兢兢。

　　闻言，我故作气愤，使劲点头。

　　见我还没消气，他不由得慌张起来，急忙用沙哑的嗓音向我解释：“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反感，我……”

　　捂住他的唇，我打断了他下面要说的话：“其实我也有错，不但不体谅你的用心良苦，还一直责怪你。”

　　听到这里，他的表情忽然柔和起来，像个孩子般的恳求：“那你能不能收回分手那句话？”

　　我装作考虑一下，害他面露惊慌。于是，微笑着钩住他的小指，答道：“好！我收回！”然后，保证似的在他的拇指上“盖章”。

　　直到此刻，他才绽出放心的笑容，刚要开口说话，却咳得更厉害。

　　从口袋里掏出常备的含片递给他，我警告，要他回家记得吃药，出门穿着要保暖。他却只是看着我，呆呆的傻笑。由始至终，紧握我的手不曾放开。

　　这一刻的我，格外珍惜这分来之不易的宁静，不负责任的将一切现实的问题，通通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