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忘记》辛悦

26、（二十六）抹不去的伤痕

　　意外是怎样发生的？我真的记不清楚了。

　　半小时前，我还好端端的坐在教室上德语课；然后，像平日里一样走回家。

　　可是现在，怎么就这样被推倒在楼道里，身上的财物被洗劫一空，脖子上还不停的流着血？！

　　我感到自己止不住的颤抖，想要出声求救，却怎么也张不开嘴。我怀疑，照这样血流下去，说不定，自己真的很快就会死掉。

　　跌跌撞撞的起身，我一只手扶着墙壁，艰难地来到二层，而另一只捂住脖子的手缝里，鲜血依旧流着，渐渐染红了我的衣裳。

　　使出浑身仅有的力气，我朝着最近的一户人家的铁门猛拍。

　　终于，内层的门微微欠了一道缝，一个怕得和我一样发抖的女人探出头来。

　　“阿姨，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报警？”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是一样发颤。

　　从不知道，自己可以冷静到这个程度，伸手接过这个女邻居递来的毛巾，我将脖子上的伤口简单缠住。这时，女邻居已经打电话报警。接着，我又自己叫了救护车，再打电话给父亲。

　　这一切，只用了短短的几分钟。

　　当我缝合完伤口，静静地躺在病房里，已经距离事发两个小时。

　　守在我身边的母亲，泣不成声；而父亲，一时间好像老了几岁。

　　直到这一刻，我的泪才顺着脸颊，缓缓地流了下来。疼吗？我真的感觉不到。只记得当时一心想着，我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那晚，我不停的喝水，把一整箱的矿泉水喝了个精光。我想，自己大概真的是失血过多吧。整晚，我都不敢合眼，因为我总会在梦里看到地上那摊鲜红的血迹，还有那满墙触目惊心的血红手印。

　　出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话。母亲一直焦虑地问我，有什么话想说，有什么人想见。

　　想说的话？想见的人？此刻，岩松那双忧伤的眼，又一次浮现在我脑海里。

　　“小悦！”这是室友何美娜的声音。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

　　脖子上厚厚的纱布，让我不方便转头看向来人。

　　“小悦，妈妈知道你和美娜关系最好，就在你的电话本里找到她的号码。”原来如此！母亲的体贴让我内心充满歉疚。

　　眼前的美娜，哭成了泪人，“怎么会出这种事呢？！小悦，还疼不疼啊？”

　　“没事，一点都不疼。”我故作轻松的回答，却意外看到了随美娜一同赶来的袁浩。自从同学会那天起，我们就再没遇到。

　　“我接到阿姨电话的时候，刚刚下课，正好袁浩也在一起。”

　　“哦……”我向袁浩微笑致意，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心疼。

　　“要不要我告诉……”

　　我突然打断了美娜的话，“不要！……谁都别再告诉了。”

　　我知道，她指的人是岩松；可我不要让他看到我这副脆弱的样子，否则，我是真的会崩溃。

　　想到这里，我故意转移话题：“肚子好饿，可惜这礼拜医生只准我喝粥。”

　　听到我喊饿，美娜连忙拿起桌上的粥碗，坐回我床边，慢慢喂给我吃。

　　之后，我和美娜像两只吵闹的小麻雀，一直说个不停，笑个不停。那一天的我，就像要把这一辈子的话通通说完似的。

　　而袁浩呢，他就一直靠着床边看着我，静静的不发一言。

　　这一次的意外，在我的颈上留下了一道十五厘米长的疤痕，但是我知道，那并不是我疼痛的来源。这道疤痕，总会随着时间逐渐平复的；然而刻在我心上的那道伤痕呢，想必这一生都难以抹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