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周落北心里 ...
-
考试前一周本就是人心惶惶，而一班几乎所有人都收敛起了平时略显少年自矜的模样，班门紧闭，每个走廊打闹的人走到这里都有些蹑手蹑脚了。
“大家好，我叫涂晏晏！”一声嘹亮。
几乎所有人都抬了头，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地诧异和困惑，除了唐宋元。
几近五十双眼睛注视着涂晏晏——狐狸般上挑的大眼，泄露出孩子般的任性和骄傲，眼角似乎勾起一丝微笑。
周落北在心里默默地做了评价：“应该是很危险的人物吧。”却意外地发现她朝自己这里走过来，心里不免窘迫起来。
“唐！宋！元！”涂晏晏大步踏过来，地面上传来皮鞋噔噔的声音，班级里只听见她一字一顿的清脆声音，里面夹杂的喜悦一丝一毫都张扬得很彻底。她敲了敲落北旁边的桌子，很单纯地大笑：“嗨，天天学习，不是还和我一班啦？”很为幸灾乐祸的语气。
唐宋元这才抬起头，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到女孩的头上，周落北却看得真切，这才是两个真正相熟的人会做的事情。像她和唐宋元，一直都是礼貌而又疏离。
涂晏晏双手环抱着，扭过头正视周落北：“哟？九中大名鼎鼎的周落北？真巧，你和他同桌啊！”落北低下头没有说什么，捏紧了笔，左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马尾辫，快速地点了点头。
“哦，或许你不知道我，但是你可是风光无限呢。”涂晏晏笑着说话，但是语气里的挑衅想装听不懂都难。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足以让大多数人都听到。
周落北这才抬起头，审视着涂晏晏。深红色的外套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黑色的喇叭裤勾勒出少女纤细的双腿，肩旁上半挂着一个白色的小皮包，里面掉出来半截粉红色的耳机线。
落北轻轻甩了一下马尾辫，浅笑着站起身，把那突兀的半截耳机线塞回去，用同样不大不小而又极为客气的语气说：“谢谢关心，涂晏晏是吧？以后就是同学了，一起加油。”
坐下时余光里看到了周围人好奇的目光，周落北的笑容更加甜美，还装模做样地眨眨眼睛，拍了拍涂晏晏的肩膀，从容不迫地接着写自己手里的英语改错。
唐宋元有些无奈，看了看涂晏晏尽力想隐藏的窘迫，打了几个哈哈，就把涂晏晏赶到最后一排坐下了。回来的时候表情有些怪异地盯着花纹地面的十字，但还是向周落北开了口：“落北抱歉啊，晏晏和我打小认识，一直都这样讨人厌。”还是那一贯流利的语速，坦坦荡荡的。
你为什么要向我解释一个不相干的女孩？
你大概是介意我那一套装模做样的说辞吧？
周落北扑哧一笑，歪着头看唐宋元：“青梅竹马啊。”
他连忙摆手，哼了一声，倒是有几分孩子气，这不是很像平时的唐宋元。
“我爸妈是涂叔叔和晏阿姨的大学老师，他们就是我爸妈撮合的，所以两家关系要好一点。这丫头整日没个正形，从小蛮横，我妈又特别喜欢女孩，就可怜我这个正牌帅哥儿子了……”唐宋元翻了翻白眼，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小声地说出来这些略带自恋的话来。
周落北看着这样细心的唐宋元，推了他一下，心里极为感激。
谢谢你，唐宋元，总是很会考虑我的心情。
心里不知道哪里来的压力落了地，或许是因为考试吧。
时间过得飞快起来。
周落北端正地朝一场二号走过去，前面是一个很瘦削的男生，似乎坐在那里很久了，桌子上只放了一根黑色的笔。两块肩胛骨透过灰色的衬衫耸立起来，微黑的脸庞和厚厚的嘴唇像是那种抗战时期永远不会叛变的脸，不算好看，但很特别。
周落北经过他的时候微笑了一下：“陈漪，你好，我是周落北，你原来是附中的吧？我是隔壁九中的。”陈漪眼里没有多少色彩，不过似乎很惊讶陌生的周落北会和自己打招呼，只是僵硬地点点头，并没有吭声。
周落北读懂了陈漪，无所谓地坐在自己的座位，撑着脸看向门外。
一束明黄色的光打进周落北的眼里——傅子晚穿着黄色polo裙急急忙忙地跑过去，连打招呼都没来得及。
应该是又起晚了吧？总是那样慌慌张张的。周落北微微勾起了右嘴角。
落北又看了看前面的那个人，心里不免想着：好学生都是怪胎，包括我自己。
考试的题及其难，好像是故意为了打压一下新高一学生的嚣张气焰和浮躁的学风。“陈漪！太反人类了吧，离满分只差二十哎！”一群人围着成绩单前面嘁嘁喳喳，大部分人都很关心高中时候的第一名。
“落北，你也好厉害！这次你是年级第二，班级第一呢！”俞湘亲昵地挽着周落北的左胳膊，有些讨好地笑着，大声地祝贺着，真诚大概有七八分。
周落北快速地扫了第一版的成绩，心里拟好了一份回祝别人的措辞，不过似乎没有看见俞湘的名字，于是看着俞湘高兴的红脸蛋眨眨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点了点头，“湘湘，你这会脸像个红气球，好可爱！”，又从校服口袋里变魔术一样拿出了一根棒棒糖。
周落北已经在心算了很多遍，不过她和陈漪十三分的差距却始终抹不平。好大的差距，所以自己只能被别人祝福成“也”考的很不错。也，就是还有人明显比你更好。
乔木隔着人群看着因为沉默而有些格格不入的周落北，跑过去拿着自己的成绩条炫耀：“周大小姐，恭喜恭喜你，恭喜恭喜我，双喜临门哦！”
周落北有点意外地看着喜不自胜的乔木，有点一头雾水，拉着他的袖子问怎么了。
“这次子晚考的比我好呢！嘿，你也考了班级第一！”乔木天真地笑着，咧着嘴掺着几分傻气，周落北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发现一向活泼的傅子晚并没有来这里凑热闹。
周落北不自觉地加重力气扯乔木的袖子，他哎呀一声挣开了。
“你……考了多少啊？”周落北小心翼翼地问。
乔木右手晃着自己的成绩条，流里流气地晃着腿。“虽然是咱班倒数，起码也能留在一班啊！也就不多不少，年级97，幸好才倒数第七……”
周落北惴惴不安，傅子晚大概落入倒数的行列了。别人一直以来都以为她和乔木一样没心没肺，丝毫不会因为成绩而伤神，但是周落北就是知道。
进班之后周落北看见傅子晚和邻桌谈笑风生，笑意盈盈的脸却觉得像假面，一碰就掉。
周落北想起来以前的她。
刚上初中那会傅子晚虽然也是每天嘻嘻哈哈地疯打吵闹，但是成绩也维持在班级前十，日子过得颇为惬意。有次不小心考到了十八名，回家路上就一声不吭，收敛得像个瘪掉的气球。
傅子晚最后终于忍不住，突然蹲在路旁，把书包垫在屁股下面就坐在上面开始嚎哭，声音像玻璃碎片一样，刺得周落北难受。
落北其实是被吓了一跳的，跑过去急急地安慰她，什么也没有问，落北知道傅子晚心里还是有自己的骄傲的，于是只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过了很久很久，周落北低头一看，恨不得一脚踹飞身边这个生物：“傅子晚！你个神经病，给我滚一边！哭完把鼻涕都擦我身上，你丫丫的！”
落北没有因为傅子晚考得不好就刻意地谦让她，还是和往常一样，用行动告诉她不管成绩如何，傅子晚还是那个傅子晚。傅子晚破涕为笑，又咧着难看的嘴角大笑。
那会的傅子晚明艳又鲜活。
时间总会让人慢慢地收敛起来，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周落北叹口气，推开了身边的乔木走向自己的位子，一次也没有回头看傅子晚，只是给她买了一瓶她很喜欢的东方树叶。
“班一，不错哦！”唐宋元看着格外安静的周落北，嬉皮笑脸地说着。“下次咱俩做赌注吧，考得好的那个人请对方吃门口新开的寿司店！要三拼的，还要两瓶气泡水！”
周落北无奈地笑了笑，看着唐宋元认真的模样不禁很想笑。“你都几岁了，幼不幼稚啊！”但是还是点点头，“输的那个人干吃一包芥末酱，敢不敢赌啊，班级第三？”落北想了想，还是极为挑衅地看着唐宋元。
唐宋元是最受不了别人用激将法的，想都没想就点头了。“班级第三怎么了？我数学还比你多三分，物理比你多两分呢！”语气里很有不服输的感觉。
“啊对对，有些人就是偏科到语文能比我少十分。啧啧啧，是谁啊，我好像也不知道欸。”周落北有点狡黠地眨眨眼，故意不抬头看唐宋元，拿着语文试卷翻得哗啦哗啦响。
唐宋元瞪大眼睛，盯着周落北娟秀的字看，叹了口气：“算了，让我练成你这样的字还不如让我去吃芥末酱。”
周落北哈哈地笑，把自己的答题卡推到唐宋元桌上，指了指文言文翻译里面的“白”，“你为什么觉得是这个人脸色苍白啊哈哈哈哈？明明是穿的白衣服啊！佟老太说几次了，你一会肯定要挨骂。”
唐宋元瞪大眼睛，非常不可思议地指着那个白，想了想却不知道反驳什么，就有点委屈地撇了撇嘴。
周落北看着唐宋元不经意间的小表情，心里的平野像有鸟飞过一样，麦草扬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