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擦拭泪痕 ...
-
第九章
在姜灿无微不至的呵护之下，林衍舟顺利度过了崴脚的第一周。
周五这天，南城中学的所有学生还是照例去放映室看电影，除了林衍舟。
他行动不便，姜灿替他向徐启明请假后，他被准许留在教室。
“那我们走咯。”姜灿抱着一桶爆米花，向林衍舟告别。
“哎呀，就两个小时，你整什么依依惜别的戏码！”秦霜霜一把拉过姜灿，凑在她耳边轻轻说，“你再这样，我就有一种自家白菜去拱猪的心痛了。”
姜灿听到秦霜霜不着调的调侃，赶紧推着她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林衍舟拿起教室后方靠着的拐杖，起身去厕所。却没注意到在他离开之后，又有一个身影进入了教室。
电影结束后，姜灿被年级主任叫到了办公室，和她一起的还有另外十几个来自不同班级的学生。
年级里准备成立一个冲刺班，专门为考进年级前二十名的同学辅导重难点题目，以冲刺国内最顶尖的两座学府。
介绍了一些基本情况以及询问了同学们的个人意愿后，年级主任便让他们回去了。
午后的暖阳柔和地打在姜灿身上，课间的走廊偶尔会传来同学们的嬉笑打闹声。
姜灿心底平白无故生出几分不安，加快脚步回到教室。
走到教室门口，姜灿并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吵闹喧哗。
徐启明面容严肃地站在讲台上，手边放了个黑色塑料袋，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林衍舟，跟我到办公室来。”徐启明拿着袋子离开了教室。
林衍舟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出教室，经过姜灿身边时，朝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姜灿看着林衍舟走出教室，走进走廊，方才明明还明媚的天色突然暗沉下来，像是酝酿着一场瓢泼大雨。
少年拄着拐，一步一步走向她触不到的、没有阳光的走廊。
两人一走，教室里立刻就沸腾了起来。
“是林衍舟偷的？”
“看老徐这个反应八成没跑。”
“真的假的啊？不至于吧？”
“都人赃并获了，还有什么真的假的。”
姜灿越听越觉得云里雾里。
“刚刚回到教室，老徐就把我们所有人赶出去，自己一个个翻了我们的课桌。”秦霜霜边说边观察姜灿的脸色，“好像是张涵婧发现班费丢了，然后......”
“然后你们怀疑是林衍舟偷的？”姜灿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啊？”
“我也不相信，”秦霜霜垂下头不敢直视姜灿的眼睛，“可是事实就是从他的课桌找到了班费。”
姜灿置若罔闻，环顾教室，同学们止不住地窃窃私语，大家神色各异，好奇、探究、幸灾乐祸，却唯独没有信任。
“都安静！”姜灿站起身，声线都在发抖，“事情还没有定论，不要在背后议论别人！”
姜灿拿起笔，手却在微微颤抖，怎么也集中不了自己的注意力。
一下课，姜灿就往办公室跑，路上听见了两个老师压低嗓子的谈话。
“现在学生连班费都敢偷啊？”
“好像还花掉了500呢，造孽呀。”
“看样子也不像是小偷小摸的人啊。”
班费是秋游前不久收取的，按照徐启明的要求，每人30元，班上一共是31名学生，总额是930元。
在林衍舟课桌找到的黑色袋子里却只有430元，还有500不翼而飞。
姜灿又跑回教室，在门口拉住了张涵婧，“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班费丢了的？”
张涵婧正准备离开教室，被姜灿的举动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今......今天下午，看完电影......我就发现钱不见了。”
“今天下午？”姜灿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继续追问，“如果是今天下午才被人拿走，那为什么在林衍舟课桌里只发现了430元？还有500元去哪儿了？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处理这500块。”
女孩声音急切，声线颤抖，抓着张涵婧的手加重了力道，一双杏眼里渐渐蒙上雾气。
“哦不...不是今天下午，是前几天我就发现了，但我不敢告诉老师，今天才......”张涵婧慌忙改口，眼神飘忽不定。
姜灿扣住张涵婧的肩膀，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哽咽，“你知道对不对？你知道不是林衍舟拿的，你能不能......”
张涵婧闻言瑟缩得更厉害，却用力掰开了姜灿的手，打断她带着哭腔的恳求，“我不知道。林衍舟脚受伤了，有那么多时间单独待在教室，现在也在他课桌里找到了剩下的钱，你有什么证据说钱不是他偷的？”
说完，就推开姜灿跑走了。
窗外酝酿许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落在水泥地上，又流淌进下水道里，仿佛能洗去世间所有污垢。
直到放学，林衍舟都没有再回教室。
姜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脑子里的思绪像一团糟糕的毛线，老师、同学怀疑的眼神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上。连身为旁观者的她都这么难受，林衍舟心里又会是怎样的痛苦？
姜灿敲开了周志成家的门。
林衍舟打开门，就看到姜灿皱成苦瓜似的脸，手上的雨伞还在不断往下淌水。
女孩手臂外侧和裤脚的校服被雨水洇湿，也有几缕头发黏在脸侧。
“你被叫到办公室之后，老师和你说什么了吗？徐老师会相信你的，对吗？”姜灿拉着林衍舟的手腕，急切地问着。
女孩的杏眼泡在一汪泪水里，折射着来自室内的灯光。眼里不加掩饰的关心晃得林衍舟心尖一颤。
林衍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眼前的小姑娘被保护得太好，在她过往17年的生命里，似乎从未亲身经历过，甚至看过这个世界肮脏的一面，因此，她也可以毫无芥蒂、满腔热情地对这个世界怀有最大的善意。
可是林衍舟不能，父母的去世逼着他走出象牙塔，所谓血浓于水的亲情远远比不上一个房子、一笔存款，他在那半年的摸爬滚打里接触了太多的恶意，这使他不得不用最坏的想法去看待这次的事件。
徐启明确实询问了他是否偷窃班费，在他否认后，徐启明上报学校并报了警。
警察了解了基本情况后便调取了教室里的监控，但是监控早在之前就被杨煜用篮球砸坏，暂未维修。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以及涉案金额较低的情况下，警方与学校沟通协商后，考虑到相关人员仍为在校学生，便将事件交由校方处理。
校方会怎么处置呢？这像是一把悬而未决的刀，架在林衍舟的脖子上。
少年的眸色暗了暗，知道自己现在只能任人摆布。
但看着眼前的女孩脸上明晃晃的关切和担忧，林衍舟温声道，“别担心，没事的。”
也许是少年的声音过于温柔，姜灿心中的酸涩更甚。
眼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淌过白皙细嫩的脸颊，悬挂在尖尖的下巴，最后滴落在地。
林衍舟喉结微滚，看到女孩透亮细腻的脸上那两道蜿蜒的泪痕，像是上好的白玉上平添的裂痕。
他伸出手，轻抚上姜灿的脸庞，拇指指腹摩挲，拭去那道扎眼的痕迹。
“怎么会没事啊，那些钱为什么会在你的课桌里，到底为什么要诬陷你......”姜灿不知道这样有口难辩的困境会给林衍舟带来怎样的处罚，是留校察看？记过？还是......开除学籍？
女孩直白的问话让林衍舟手上的动作微滞，垂下手时，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了女孩的唇。
林衍舟指尖颤了颤，慌忙收回手，忽略手上肌肤火烧般的灼热，“不知道，但是会没事的，你别担心。”
又是新的一周，从早上开始，姜灿时不时看向身后的座位，空荡荡的，林衍舟一直没来上学。
到了中午，姜灿实在按捺不住，想去问问徐启明事情的进展。
正午的走廊里安静得过分，姜灿很快就来到了办公室门口，她刚想敲门，耳朵却灵敏地捕捉到了窗台下几个零星的声音。
姜灿往前挪了几步，仔细辨认。
是徐启明在讲电话。
“人刚走，手续也都办好了。”
“他不承认又怎么样？都人赃俱获了。”
“开除了我也松了一口气，就他那成绩，读到毕业也考不上本科。”
耳旁还在陆陆续续传来徐启明的声音，但姜灿已经听不见了。
无论是林衍舟就这么被开除的事实，还是徐启明对于这件事顺水推舟甚至喜闻乐见的态度，都让姜灿感到不敢置信。
想到自己本想来求徐启明从轻处罚的行为，姜灿只觉得可笑和荒唐。
除了她，没有人相信林衍舟是被冤枉的，没有人看得见林衍舟在繁重的生活压力下努力学习，没有人相信林衍舟遭受世界的恶意后仍愿意心怀善良。
还是说，仅仅只是事不关己，就可以对别人的遭遇妄加议论；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的事业和前途，就可以云淡风轻地做出主宰别人命运的决定。
——
教室里，同学们仍旧在奋笔疾书，这件事情就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短暂地漾起涟漪后，又重归平静。
在教室的角落，张涵婧握笔的手不自主地颤抖，她没有料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之前在网上结识了个男性好友，十七八岁年纪的少女对网络世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却对这个世界少了警惕。他们在周末约着见了一面，男生的钱包却在来的路上被人偷了，在他的央求和再三保证回去之后一定会归还下，张涵婧从班费里拿出了500元给他作为路费。
但那之后，那个男生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张涵婧给他发了许多消息、打了很多电话，却全部如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回信。
她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家人和老师，而在看到林衍舟腿受伤后，酝酿了一个不可告人的计划。
但是我没想到他会因此退学的......张涵婧咬了咬下唇，心里涌起一阵后悔和自责。可是如果现在说出实情，被退学的人会是我吗？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