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三 ...
-
最终他们找了个最便宜的小客栈安顿下来。熬了两天咸菜馒头后，颜查散实在无法再忍受，执意要上馆子。反正钱花光也是一个早晚的问题，头次来到闻名已久的京城，他必然要到闹市食肆内品尝开封特色，同时打望繁华美景。
二人最终挑了个质朴干净的小茶楼。刚一进门，就有绵绵的低柔歌声悠然入耳。略加细听，却是闻所未闻的奇怪唱词：
太阳才睁开月光就变成了波浪毛线，爬上了窗帘悠悠地荡秋千，鸟儿在舒展风就挣扎着摇花瓣，芬芳却也撩拨我房间。
我好为难我想离开这窗帘，闪闪照过真叫人心神波浪，我好为难却悄悄惦记早晨，只是刚刚起身的曲线突然就
啊软绵绵啊软绵绵还是睁不开我的双眼 谁叫我不用走远就看到蔚蓝的海面
软绵绵啊软绵绵还是离不开我的花园谁叫我不用走远就看到金色的麦田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略低，却感觉柔美无比，伴着委婉的琵琶声弥漫于茶楼每一个角落。唱法也不同于其他歌者，缓缓地时高时低，又暗透力度，并非嗓音失控的跑掉，而是如出谷黄莺的婉转，带着少女撒娇的妩媚娇嗔，如勾魂迷香一般钻进每一个听众的耳洞，引出缕缕落魄缠绕着歌者玉手轻拨的琵琶中，跟随着曲调的高低或升或落，而远处听不清歌词的客人则努力闭眼精心，千万仔细地要捉住失落在空气中转瞬即逝的只字片语。
宋代文风甚盛，诗词的衍生品歌唱事业因此也十分发达，社会对歌唱娱乐的需求十分旺盛。从而在民风并非十分开放（与歌舞昇平的唐朝相比）的情况下，导致宋代职业歌姬特别多。除了声色场所中的妓女需要能歌善舞作为职业素养外，经济条件可以的官员、文人家里都养有歌姬，或干脆训练婢女唱歌，以彰显自己居住环境的仙乐飘飘，妙语飞天。而贫苦大众也不能缺乏精神粮食啊，所以讲究点的茶楼酒馆也会聘请一些歌者坐镇，显得上些档次，当然这种与众同乐的演唱者素质往往参差不齐，少有技艺卓越者。
在享受伶人提供的娱乐的同时，文人士大夫也对这些娱乐事业作出种种贡献，为他们写出卓越隽永的歌曲（即宋词），从而使宋代在文学史上留下了重重的一笔。也有不少文人因为歌词受到传唱大受欢迎而逐渐走红，情形与现代的填词人十分相似。当然，基于温饱思□□的原理，不可能所有宋词的主题都严肃向上，但由于对文人的尊重，尤其是仁宗宽容的文化政策，当时的文学主题可谓“百花齐放”，基本上，在不违反中央政策和三纲五常的情况下创作者是想怎么爽就怎么爽。
“好好听……”雨墨刚入门口听得呆了，探头朝里奋力张望，只见大堂正对门口的里侧，用山水屏风虚隔出一个雅间，歌声就从里面幽幽传出，客人却无法看到歌者的样子。
颜查散不以为然：“淫词艳曲，有失体面，难登大雅之堂。”初出茅庐的颜生虽没见过此番场面，但也略有耳闻。自小受圣贤书熏陶的书生，对这种女眷大庭广众之下献唱取乐的行为天生不喜，认为这种靡靡之音只会损人心智，更何况刚刚那段歌词直接描写深闺少女难耐的思春之情，比平常借物喻志的诗词赤裸数倍，尤其那声“软绵绵”，唱得如泣如诉，丝甜入骨，闻者无不骨头酥软，更让他觉得歌者在卖弄风骚，恬不知耻。
颜生只想远离这歌声，径直沿着楼梯走上二楼。二楼虽说并非座无虚席，也没剩空桌子。一心想着临街观景，颜生朝着临街座位望去。只有一张方桌是位孤身客人，正欲上前搭桌，那人略微侧身，光线正好照在他身上，颜生顿时屏住了呼吸。
那人不过二十，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握扇，随意搭在桌上。纯白交襟斜领窄袍，一指宽黑色镶边隐约滑过暗光的精美纹样，外罩的宽大雪锦鹤氅遮掩不住那修长玉树般的优雅身段。长长青丝用白色发缎束着，黑白辉映，夜空明月般轻拂于肩。他脸庞微测，光洁的额头，笔挺的鼻梁，瘦削的下巴到颈项，构成一条优美的曲线。双眸半垂，长睫在无瑕雪肌上投下淡淡阴影，没有杏眼所谓的秋波流转，然而深瞳中泄露的目光幽静如潭，略一闪动又增添邪魅，却是清傲脱俗，与人无关。淡粉薄唇轻闭，左边嘴角微弯，勾出一个不羁的淡笑，与那雪白小脸相映相衬，有着格外醉人心魄的气质。
然而，少年虽则绝美，浑身却无一丝娇柔扭捏，反而透着教人不敢直视的气息，与其说是飒爽凛然，不如说是隐而未发的威胁气息，朦胧中会联想到休息中身姿柔软的雪豹。他显然沉浸于那妩媚的歌声中，握扇的手轻敲桌面打着拍子。
颜查散骤觉这两天自己真是走运，连续碰到两个天仙般的人物，一个淡雅若青莲，出尘静雅让人不敢亵渎；一个独坐即成画，邪魅蛊惑得教人不忍移目。
这位一边听歌一边□□的就是已然“被变性”的锦毛鼠，他正沉醉于“软绵绵”的意境中不能自拔，当然无法注意到那边厢颜生的心绪汹涌得快澎湃出来。
“这小妞唱得真好，不差于黄龄，算是对得上我的超时空侵权行为。”原来，这歌在宋代的作者就是白玉堂，当然他是凭记忆直接抄袭超越前的流行歌曲。他写下歌词，找来乐师根据他所哼调子编出乐谱，如此这般，这首《软绵绵》凭着新奇的曲调和大胆的歌词流传坊间，人气甚高，成为听众点唱最多的歌曲。
在古代干这样彻头彻尾的侵犯著作权行为对于前世深受“权利至上”理念熏陶的法学博士来说真是既内疚又刺激。首次做此事时他是没来由的胆战心惊，夜半醒来无数次对着已然死掉的柏拉图、亚里斯多德与还没出生的孟德斯鸠、洛克和霍姆斯等做出最诚恳的忏悔，更是无颜面对曾受到其文字教诲的郑成思、吴汉东、刘春田（以上皆是目前我国著名知识产权法学者）教授们。
他安慰自己：为了某个伟大的目标，暂时性良知泯灭一下是可以原谅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