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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听见 这空荡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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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蓝,你回来了。”
乔缃听到门开的声音,从沙发上起身,走向玄关。
“穆清姐没事吧?”她做出一个关心的表情,却在看到韦蓝替穆清背着几个行囊提着包的时刻,错愕了一下。
“我没事,就是慢性胃炎又犯了。”穆清脸色不好,见了不想见的人显得更加憔悴。
“快进来吧,我把保姆阿姨的房间收拾好了,你快休息吧。”
“保姆?”韦蓝正安放着行囊,循声抬头,“你让李阿姨回家了?明明还有一间房,为什么特意收拾出阿姨的房间?”
“韦蓝……”穆清在他身后小声唤着他。她很清楚乔缃从第一眼见到自己就在处处针对,她实在没有必要被卷入他们夫妻之间当一个尴尬的角色。
谁料乔缃一副傲慢的表情纹丝不动:“那间空房不是留给将来的宝宝的吗?凭什么让一个外人住。”
“保姆回家了谁来照顾她?”
“你想就直说,我成全你们。”乔缃的话像是精心准备过。
韦蓝看了她一眼,径直把行李搬到了保姆的房间。穆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呆呆站在玄关。
“看个病衣服都换了,干了什么这么消耗体力啊?拖鞋在那个柜子里,你自己拿。”乔缃确定韦蓝已听不到之后,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转头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摔得很响。穆清也不表现出什么表情,低头拿起一双拖鞋,小心地不弄脏地板。
这时她才有心思细细打量这偌大的房子。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装修,几乎只有白灰两色的设计,细节处不失华贵的点缀,一尘不染干净利落的环境,一看就知道是韦蓝的家。玄关处的柜子上摆了几个男式女式的包和各种品牌的购物纸袋,以及挂在纯白挂钩上的钥匙串。看到这些似乎她就能想象出,忙于工作的丈夫深夜风尘仆仆赶回家,妻子递上一个拥抱,接过沾染咖啡味的公文包,耐心地帮他解开领带。
在她年纪还小的时候也曾期待过这样的家庭生活。或者说,在她和韦蓝熟悉的那几年,她想象中的男主角就是韦蓝,也只有韦蓝。
眼前这个认识多年却又陌生得好像路人一样的人。
“你去休息吧——不用和她生气。”韦蓝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她面前,像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
“你跟我过来。”穆清缓缓向那个房间走去,一字一句。
“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再喊我吧,”韦蓝还是诚实地跟上了她的脚步,“别让她再多心。”
“你以为我会干什么?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啊?”
“把门关一下。”
韦蓝按她要求关上了门,手心直冒汗。
“我真的觉得你们……很奇怪。”穆清在折叠床上坐下,盯着韦蓝的脸,“她接近你到底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目的?能有什么目的?我认识她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什么条件都没有。”
“可是韦蓝你知道吗,你有一种特殊的气场,你会让人感觉到,你就像一只翅膀闪光的鸟,不管你在什么样的笼子里都会飞出去,飞得最高。”
“《肖申克的救赎》的台词。”韦蓝笑了。
“不是逗你开心,我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也许我和她的相处方式,和一般人稍微有点不一样吧。但我觉得没什么,我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生活。”
“这就是你最大的缺点了,你从来不愿意改变。”
“是啊,可能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我觉得对我来说,稳定是更靠得住的选择。”
穆清沉默地看着韦蓝,她不会告诉他,这几句对话中,她的话出于真心的成分寥寥无几,而她也笃定地认为韦蓝说的话毫无道理。本来不就是这样吗?他们从一开始就活在两个世界,践行着两种价值观,遇见已经是极其荒谬的事情。
穆清已经大概有了想法,但她怀疑动机的对象并不是乔缃而是韦蓝——显然,如果说他为了名利而与乔缃相恋,甚至不惜当“赘婿”,这样更说得过去一点。至于“笼子”理论,她的话更是富有讽刺意味,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韦蓝是那种只要进了遮风避雨的笼子就不可能飞出来一步的鸟,即使别人都被蒙在鼓里,盲目崇拜和羡慕着他;最后,在“改变”的话题上,韦蓝说的没什么值得批判,但就是与穆清的人生信条截然相反。因为她从来不是被人铺平了道路的那种人,她知道她一个人无法在稳定的固守中苟延残喘安身立命。
但她不会说出口的。让一个成年人改掉价值观,当然与让一个小孩戒掉糖果巧克力没有可比性。
“不早了,好好休息吧。”韦蓝向房门的方向后退了两步,“你现在想吃点什么吗?”
“不用了,吃了还会吐出来。”
穆清低垂着眼眸,身心俱疲,只想让韦蓝赶紧离开。她扫了一眼房门,不曾想,门咔地一声动了。而韦蓝此时离门还有半米。
韦蓝警觉地回过头,对她做了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眼神里似是有几分愤怒。穆清配合地点点头,却扮上了喜怒不形于色的虚假面孔,呆滞地望着韦蓝和房门。
“她真的很不放心。”穆清说话的语气云淡风轻,“不过至少,她真的很在乎你。”
“听完之后她失望了吧,没听到什么期待的内容。”韦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你这是对刚结婚一年的妻子应该有的态度吗?好可怕。”
“真心换真心,我不欠她什么。”
你竟然好意思说真心二字。穆清在心里冷笑。这十几年来,她觉得她已经把面前这个强大而神秘的男人读得很透。也因如此,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站在制高点嘲笑他一次又一次,当他沿着陈旧的路一直走,一次次掉入她所能料想到的窠臼。
可是这一次不是这样。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的是,这番话都在韦蓝的掌控之中。
韦蓝知道乔缃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试图打探到穆清的蛛丝马迹,比如在门口偷听。所以他从屋子走向玄关呼唤穆清的时候,就已经念起了最优解的剧本。他也知道,穆清会找他谈谈的,不管是这个晚上在这个房间,还是明天后天送她离开的时候。
门外的乔缃在不小心碰到了门之后惴惴不安地跑回了屋子,在化妆台前坐定,假装自己正在涂护肤品。
已恢复得差不多的穆清还摆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试着把韦蓝快速打发走,省得纠缠不清。
而韦蓝转身背向穆清的瞬间,终于可以卸去他周旋于门里门外所佩戴的面具,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空荡荡的房间里,三个人各演各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