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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作戏 “或许她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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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厅独自沉思了许久过后,韦蓝终于到卫生间换衣服洗漱,然后和往常一样沉默地回到卧室。
“她……这两天就先住在这儿吧。女生,一个人在外,挺不容易的。”韦蓝回避着乔缃的眼光,“对了,她送的礼物你收下吧,不管怎么说,见面礼嘛。她很敏感,可能不希望你有太多敌意。”
“没关系。我都能理解,我没有真的生气。”乔缃在手背上轻拍着乳液,拍动的频率一点点减慢,“我哪有资格生气。”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
“反正你和我也不过就是这样,如果她真的能让你改变,让你找到一点对生活的激情,那也不错。”
“我还没有这么想过——不过,或许她真的能做到呢。”
“可以猜到,她以前对你来说很重要。可以讲讲你们的故事吗?你从来没和我讲过。”
韦蓝心事重重地在床边踱步,而后坐下,将自己裹进被子,半倚着床头:“好。乔缃,谢谢你,也许现在只有你们能帮一帮我。”
乔缃结束了最后一步护肤,小心地躺下,在远离韦蓝的另一边。屋子里大灯早已熄灭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在韦蓝身旁为他讲的故事渲染意境。他讲了很久很久,一直到乔缃酣然入睡。韦蓝噤声的时候,偌大的屋子一瞬间鸦雀无声。
这一天的兵荒马乱,画上句号。
第二天,穆清拖着尚未完全康复的身躯早早地醒了,却久久躺在那张逼仄的折叠床上,辗转反侧,好像不愿放过房间里的任何细节,只要能帮她看清韦蓝的局。她总觉得不对劲,似乎怎么都还是没有占上风,怎么都被韦蓝耍弄着。
房间很乱,大大小小的纸箱占了大半,箱子也多数落满灰尘。有个大储物柜,柜门透明,能看到里面大致都是旧书和收纳盒。穆清揉了揉惺忪睡眼,稍微定睛,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书脊。“不会吧……”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胡乱猜测,不要给自己太高期望,但还是情不自禁起身,悄悄打开了柜子。
还是免不了地,失望了。
她以为那是她当年送给韦蓝的那本书,结果发现只是同色的一本相簿。“人家的隐私,不该乱动吧。”自言自语着,她想起韦蓝每次在她面前伪装的场景,便带着怨气决定翻开了扉页。
“韦蓝”两个字安静地居于页脚,字体潇洒。她一时不敢确定这是他个人的收藏,还是他家人的。
再翻一页,第一张的角落写着拍摄日期,应该是他满月的那一天。画质毫无疑问很差,照片也留下了经年累月的痕迹。襁褓中的婴儿整个人像一块面团,但依稀可以分辨出他眉眼的弧度。下一张的日期则是出生百天,穆清知道在他们的家乡麓田,满月和百天是极重要的仪式。
一岁、两岁、三岁……上幼儿园、上小学、上初中……一张张日渐清晰的照片记录了小男孩从蹒跚学步到温文尔雅,当然,单从照片就能看出他被呵护得非常好,每所母校都是全市最好的学校,穿着校服站在门口的模样气宇轩昂。
再到她所熟悉的韦蓝,就是升入高中的那张了。她猜那是他以中考全市前十名的成绩来到那所高中的第一天,他妈妈特地拍摄的。背景是高中的砖红色大楼,以及熙熙攘攘的人群,而画面中央的韦蓝笑得很得体,眼角有藏不住的骄傲。
下一张,出现了整本相册里的第二个人物,程杉。虽然也只不过这么一张。程杉和韦蓝穿着军训的迷彩服,在树荫下笑着勾肩搭背。
之后,程杉再也没有出现,时间也跳跃了很久,下一张就是韦蓝一个人站在海边——可能是他高考之后的暑假拍的,那年的他还留着高中校规规定的发型。
大学的照片多了起来,看上去多半像是韦蓝自己拍的生活片段。穆清稍微想想就明白了,对于没有什么艺术细胞的韦蓝,自我陶醉是不大可能的,不如说这些是他发给他妈妈看的,后来又被冲洗出来。在校园著名的地标建筑旁,在体育场,在食堂,在图书馆,一直到毕业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毕业后的部分则杂乱无章,至少对后来很少联系他的穆清来说是这样——有的照片是在外国拍的,有的是在P市繁华地带的酒店天台,还有……在这个房子。但那张也只不过是,他一个人坐在阳台的花草之间。
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恋爱结婚的痕迹。穆清下意识觉得不合情理,转念一想,对于韦蓝,哪有什么情理可言。他不是本来就和常人不一样么。她能想到的解释有二,一是后来的这些照片都是乔缃亲手拍的,摄影师没有出镜;二是……
也许这个相册纯粹是韦蓝妈妈寸步不离记录他一个人的见证,她根本不在乎他有什么朋友,甚至是伴侣。
穆清觉得这个猜想有道理。因为她很清楚,韦蓝会有今天,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他妈妈的正确部署。那个女人完全有可能是那样的一个人,眼里只有儿子的成功,世俗意义上的那种成功。
这样想着,耳畔突然隐约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大概是韦蓝他们醒了。穆清照原样把相簿放回去,轻手轻脚回到床上,紧张地闭上眼。
“她应该还没醒。”是乔缃的声音,透过这间房的门渗进来。
“你去买点早餐吧,我在这儿等,不然你们两个单独相处会尴尬。”
“好。她喜欢吃什么?”
“我……我也不记得。应该和我口味差不多吧。”
“胃不好的话,让她喝点热粥吧。”
穆清听得云里雾里。乔缃的态度听起来很温柔,完全不是昨天面对的那个尖酸刻薄的大小姐。尤其是,她竟然问韦蓝自己喜欢吃什么,竟然提出让她喝点粥。
虽然穆清很不想承认,但是她不自觉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挥散不去:她觉得韦蓝的这些话,某种程度上就像在执导排练什么一样。是啊,和她工作时那一套,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