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五年前初识 ...
-
除了L,5年前另一个改变她命运的人,就是李芳。
5年前,她和李芳网友奔现的时候,就觉得他真名应该叫李芳。
至于他真名叫什么,她根本不在乎。
那年李芳已经50岁了,而她才24岁,走在一起怎样都不登对。
26岁的年龄差距让地库保安和偶尔回头的穿优衣库的深圳男青年,无不用稍显复杂的眼神瞄过……而他占有欲极强,走到哪都拉着她的手。
那时车厢里飘荡着钢琴三重奏,他从绿化带摘了一朵三角梅给Phoebe,当汽车向海边飞驰的时候。
“你吃胖了吧!”他右手摸着她的下巴,“怎么比照片上胖了那么多。”
“怎么,后悔了?”Phoebe看着沿海公路,海似乎在不远处,又随着高架桥的线条被推远。
到了海边,李芳说“你去吧”。提着Phoebe的高跟鞋,像个爹一样坐在沙滩边看手机。夜色覆盖大海,Phoebe这个旱鸭子只敢让海浪淹没脚踝,对着无尽的黑夜发呆,像被关在暗室,没有任何情绪。
一对颜值光彩照人的情侣原本想下水,年轻男人护住纸片儿女人浅尝辄止。
这个世界分外没意思。
每次看到过于美丽的事物,她都感觉自己正在受到死亡威胁,比如纸片一样的女人,雪纺衣服下的细胳膊细腿,亮晶晶的唇膏。
“这里原来是渔村,领导为了让打工妹有个下了班能玩的地方,就填海造沙滩,填填填。原来这里都是海。”
来的路上,李芳指着自己设计的一个瞭望塔地标给Phoebe。
慧外慧中的李芳设计过很多地标,得过很多大奖,她却不知道该夸什么。在以往相处过的男人中,她也从不张嘴夸人,而男人最需要的莫过于这些自尊,为此她吃了不少亏。
窗外满眼的白色蜂窝写字楼。有一些很丑,造型也不好看,不知道哪些是李芳设计的,总之这些水泥成了他深爱的这座城市的一部分。
“我们广东人吃得清淡,尝尝这盘鲍鱼。”
晚上那个挂满星星灯的海鲜摊圆桌太大,是在大梅沙旁边,大得Phoebe看不清他的脸。第二天吃早茶时坐近了,却感觉他仍旧面目模糊……
Phoebe是从广州到深圳的路上收到李芳发来的酒店位置,一家使用过于浓郁的香氛的五星酒店。
初见时,阳光追着玻璃电梯上升,开门闻到想吐的香氛。这种香氛像荔枝核的气味,配上旁边“椰园自助餐厅”几个字更忍不住恶心。
“椰园”两个字本来就不透气,“自助餐厅”接在“椰园”后面,密集感直堵胸口。
他凶神恶煞却异常精神,好像刚从马场回来。
红色美式运动上衣相当扎眼,米白色休闲裤,黑色双肩包足够让人联想到变态杀人狂,像极了电影中的□□华人。
他们坐在沙发上,他嘘寒问暖了一番,像一个长辈对晚辈,气氛有些怪异。
她在沙发上挪了挪,问他以后是否会再见面,他点着头把她揽入怀。
或许是因为李芳独特的气质让人一见如故。
才刚见面,她已经开始担心没有他以后可怎么过,毕竟那时她已经打算去北京发展。
“你骗我?”
他眉间的川字纹挤出一个:“说了,会再见的。”每句话,他都只允许她相信,不容忍半分怀疑。
她不信,在酒店缠绵时不信,毕竟太多人只是“你的一生我只借一晚”。
飞驰在沿海公路上时不信,毕竟太多民谣唱过“想仗剑走天涯”也只是“看一看世间的繁华”。
一起吃宵夜,他对一碗清汤赞叹不已时她也不信,毕竟他这个年龄,需要的应该不只是深夜温粥的人间烟火,一定有人已经为他做过了。
Phoebe不信他,这让他恼怒。直到李芳的每一条皱纹都想挑衅时,她才将信将疑。
好像在无边的红色中看到一头公牛,一股只可能来自男性的粗野愤怒,才让李芳开始显现形状,这股狂怒还是包裹在谨慎的教养、成熟之下。
那时的Phoebe还不知道,她青年时代将有不计其数的时间,用于仰慕这样的气质,并立志成为这样的公牛,尽管相当痛苦。
据Phoebe近距离估算,李芳的白发占20%,让他去染染,他说这样才显得老练。自带全套耀武淫威表情还不够,还要显得老练。
回酒店,她迷路找不到房间先被骂一顿。他让她去16楼的前台充房卡,她说太累让他自己去,又被骂一顿。他二话不说举起手就要打人。
李芳一支烟接一支烟,熄灭了再抽,抽完再捻灭。一个红点在他的安排下生灭,一瞬间她也想把灵魂交给他生灭。
问他为什么喜欢控制女人。“你先学会服从,无论出现什么状况全部接受,绝对服从。接下来积极工作,改变自己的贫瘠,让自己富足起来,连同你那种贱兮兮的性格也改改。”
“世界上有四种人,打个比方就是神、人、妖、魔,你是妖,我是你的神。”他惊世骇俗的言论却是用平易近人的语气带出来的。
问及为什么被划成妖,他只说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说至少要当人,李芳却说:“当妖不好吗?我注定透视你一生。”
Phoebe一度怀疑过这言论不过是装神弄鬼,在李芳看来,Phoebe是离鬼不远了。
“你留深圳吧,你看看这城市多好,国内唯一一个真正现代化理念的城市。”他说话一如既往难听、直接、犀利。去海边的路上,他把深圳的卫生、气候、不收过路费、效率、社会氛围说了个遍。
问她小提琴拉得怎么样了,问她是不是和他感觉一样:这种百无禁忌又性情相投,千载难逢。当时她只是浑身紧张,急忙附和。离开他,才知百无禁忌知音难逢。
那晚他看着天花板,说起20多岁时曾霸占一对母女。
“那她们还怎么过日子啊以后?”
“后来我再也没回去过。”
“那她俩得多尴尬啊!”
“你不要以为一些事发生就没有办法了。换成你,难道你以后没法过日子了吗?事情发生了就是那样,你想象的所谓后果,并不存在。”
他还说曾看球时把前女友当成地毯踩在地上,Phoebe听了只是一起笑,以为那只是一个笑话。
“你是一个妖魔化的小孩儿。”她拍着他的头。
“你看走眼了,我是一个妖魔化的壮年人。”李芳把脑袋塞进枕头。
那晚他三言两语考察完Phoebe喜欢看的书,李芳推荐了几个哲学家,她便很快对这几个哲学家失去兴趣。
“也许哪天我们就失去联系了。”
“只要你不。你下定决心跟我,我就不回美国。”直到2022年重聚,他们才发现这一等就是5年,10年的一半。
她只知道沿海公路上,两耳银发闪闪的他摘下一朵三角梅放在她手上。
他们谁也没说话,静静等着那个红灯,右手边是香港和海。
第二天,她趁他出去办事,急匆匆跳上高铁走了。
“怎么突然就走了?”她没想到,凶神恶煞的他还能发得出这么温柔的信息。
但Phoebe还是决定一个人去北京发展。
那时候她的眼里,前途远胜于一个心仪的人,激动、躁狂,似乎就是年轻的全部。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是她的症状之一。
她只是觉得好像只有那样,才能抓住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