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不利》周寸心

31、混乱

　　一件极其消耗热情的事情完成之后，生活总归是要归于平淡的，而人们需要时间去适应平淡。
　　秦晋少见的在数学课上走起神来，他托着腮沉浸在对很多事情很多细节的追忆当中，黎晓春回过头想向袁明清借橡皮擦时注意到了，当然她之所以能注意到，是因为她原本也是有点走神的。
　　她想跟袁明清分享这一发现，无奈袁明清无视了她的各种眼神暗示。
　　“秦晋在想什么？”
　　她最后悄悄写了个小纸条放到袁明清的眼前。
　　袁明清没有看，上郭斌的课，她现在都是垂头聆听的姿势。郭斌手眼通天，并不在乎这一点，尤其是“里程杯”初赛开始之后，他认为参赛的人在时间和精力的分配上总是要做一些取舍权衡的。
　　毫无疑问，郭斌也注意到了秦晋走神，情绪介于预备发作和偃旗息鼓之间。
　　明德班只有谢进和秦晋两个人都打进了个人赛复赛，唐颂和袁明清进了团体赛复赛。
　　“咳咳”黎晓春战术性地提醒袁明清。
　　袁明清缓缓抬眼看着黎晓春，却也没有看进眼底。她瞥到了郭斌的目光，在空中对视了一秒钟后，她略微犹豫了一会儿，佯装不经意地碰了碰秦晋的胳膊。
　　秦晋收回了漫游的心神，扫了一眼黑板上的公式，在课本上抄了一段笔记，他有一个令人叹服的本事：即使走了神，依旧能跟上课堂。不去参加培训，在家里自学，依旧能进复赛。
　　下课后，黎晓春迅速转过身，问秦晋上课为什么发呆。
　　秦晋神情还有几分恍惚，存心敷衍，“想篮球赛。”
　　“你传球传得特别好！”
　　黎晓春有些夸张的高音，吸引了较高的回头率。
　　秦晋微微笑了笑。
　　“你最近进度怎么样？”蔡妍揽过袁明清的肩膀，想打探消息。
　　蔡妍的套路真是太熟悉了……
　　袁明清垂下眸子，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答道：“准备‘里程杯’，寒假复赛。”她注意到蔡妍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跟篮球赛那天一样。
　　“少来。”蔡妍笑靥如花，明显不吃这一套，也没有打算放弃。
　　黎晓春反应过来，也立马加入了对袁明清的“逼供”中，摇晃着袁明清的手臂，要她多透露点消息。“篮球赛那天，唐颂跟你说什么了？”
　　此言一出，连秦晋都投来凝视的目光，他其实也很想知道。
　　袁明清想努力掌控局势，回想了一下，认真地给出了一个稍微草率的回答：“就问了我一个问题，让我认真备考。”
　　这很符合唐颂在大家心中的形象。
　　“呃……好吧……”黎晓春觉得没意思了。
　　蔡妍沉思了一小会儿，从袁明清脸上打量不出什么，随后摊了摊手，生动地表达了自己的无奈和恨铁不成钢。
　　袁明清轻轻地笑了，她不想告诉任何人唐颂问她的问题。
　　她稍微侧过头，想从书包里拿出上周“里程杯”培训发的回家练习题，发现秦晋依旧在看着自己，他的眸光总是清澈如溪，袁明清可以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敷衍了其他人的自己。
　　“下个星期轮到咱们班值周，请同学们积极主动一点。”
　　放学前，荀慧站在讲台上有点羞怯地说着，她的声音跟蚊子一样，每开口多说一句话都要金静再高声复述一遍，场面有点滑稽，金静是自觉承担起传话筒的角色。
　　张述跟沈樾请了一个月的假，班级管理代理班长一职落到了副班长荀慧头上，荀慧的腼腆性格已经是大家都知道的了，兴许是为了补偿当初班干部选举的不仗义，其他班干部在各方面都帮衬着。
　　饶是如此，班级事务还是有些混乱，值周的事情原本是周三之前就要确定好的，结果还是拖到了今天。
　　“升旗仪式学校安排了咱们班国旗护卫队的三位同学，国旗下的讲话就安排温雅婷，自行准备好稿子，有问题联系团委易安老师。”
　　金静继续转述着班委会定下来的一桩桩事情。
　　“等一下。”
　　温雅婷打断了两人的接力式发言。
　　“中午刚得到通知，下周学校广播室我要过去，临近期末事情比较多，国旗下的讲话安排其他人吧，不好意思了。”
　　温雅婷因为宣传委员的工作做得非常拔尖这学期进了学生会，再加上是广播站的播音员，事情确实比身无半点官职的同学多不少。
　　“好，这也是情有可原，那就其他人顶上吧！有没有自愿的？”这是金静自己的发言，她与荀慧相互看了一眼，又瞥了瞥正在打瞌睡的李真。
　　没有人自愿承担这个工作，尽管国旗下的讲话是一件极具有荣誉感的事情。
　　如果是在刚开学，这件事足以让人激动好几天，可是他们已经高二了，激动的层次也开始发生变化，比如，柳咏转行作曲，出了新专辑已经不算什么了，他在高二就拿到了金陵音乐学院和文学院伸来的橄榄枝才令人眼红。不需要才能、没有结果的事情自然就变成无足轻重的事情了。
　　国旗下的讲话眼看着成了烫手的山芋。
　　窗外人声渐大，别的班级已经放学了，有人还跳起来想看看门窗紧闭的明德班在秘密筹划什么大事。
　　“没人自愿的话，我们就抽签！”班级事务推进遇阻，霎时间热情的金静脸色变得不太友好。
　　“抽签不好，从没有安排事情的同学里出一个吧！”
　　李真醒了，打了一个哈欠，提了一条建议。
　　荀慧低头去对名单，转头看了一眼金静。
　　“除去国旗护卫队、包干区值日生、卫生检查员、礼仪督查员以及食堂的志愿者，还有以下同学没有安排工作，”金静拿着名单念起来，“唐颂、谢进、阮娴、袁明清、秦晋。”
　　温雅婷走上前来，做了情况说明：“沈老师说了，参加了竞赛的同学暂时就不用参与班级活动。”
　　“那就阮娴吧！有没有……”
　　不太爱做声的阮娴举起手打断了金静的布置。
　　“有问题？”
　　“我周末参加了高中生飞机模型制作比赛，没有时间准备稿子。”
　　阮娴站起身解释了一下，然后又低着头坐下了。
　　班级里开始出现低声交流的声音，参加竞赛就等同于拥有了诸事勿扰的特权，不知道是从沈樾开始的，还是从唐颂开始的。
　　金静的秀眉都快拧成一条直线了。荀慧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向李真和温雅婷投来求助的视线。
　　不用李真转过身说什么，袁明清心里正想着早点放学回家，又听到大家的议论，就要站起来揽下这个活，秦晋按住她的肩膀，朝她温和地笑了笑，那意思是他来。
　　“我来吧。”
　　唐颂倏地站起身来，平静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不只是袁明清，其他同学也感到很惊奇。
　　唐颂这个人比较自我，做事情讲究效率，注重意义，一直都不太愿意参与这些琐碎的事情，节日班级演出如此，以往的值周安排也如此，偏偏谁都不敢嚷着不公平。
　　“好……那就这么定了，唐颂，辛苦你了。”温雅婷露出愉快的笑容，“需要帮助的话，我抽空可以帮你想想稿子。”
　　“不用这么麻烦，主题是期末动员。”唐颂干脆地拒绝了，稍微停顿了一下，补充说道：“用袁明清之前高二学生会的稿子修改一下就行了。”
　　温雅婷虽然愣了一下，可还是笑语盈盈，没有事情能让她生气。“那就麻烦你们两位了。”
　　高二学生会的发言稿……呃……袁明清着实没想到自己会被唐颂点名。
　　她想到当时发言时，年级第一的唐颂三言两语做了个总结，一句废话都没有，年级第二的她为了配合他的节奏，不显得喧宾夺主，临场删减了一大段。
　　黎晓春回头悄悄说道：“张述这个当朝首辅不在，确实有点不对劲，这可是咱们班第一次放学不积极。”
　　李真嗯了一声，跟袁明清进一步分析形势：“如今明德一朝，沈樾这个皇帝不作为，首辅大人告病在家，六部尚书平权掌管政务，唐袁两大家族首当其冲。”
　　黎晓春立即表示了赞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没完没了。
　　袁明清不参与讨论，低下头穿好外套，赶紧收拾好书包，听到金静下达“可以走了”的指令，她对李真说道：“尚书大人，我先走一步。”
　　“欸……等等，下一班公交还早呢！”
　　李真对袁明清放学这么积极感到很诧异。
　　他几次想跟袁明清表白，话都未出口就被袁明清给拒绝了，现在他算是想开了，依照他的性格，跟袁明清至少还是可以做朋友的，所以课间说话或者回家一起坐公交也没有很尴尬。
　　“她为什么跑这么快？”黎晓春也是不解，细声问道。
　　秦晋默然不语。
　　公交站台已经站了一波人，已经错过上一班公交了，下一班车还有一刻钟。
　　天有点冷，袁明清紧了紧外套，在原地跺着脚。
　　蔡妍冲她打招呼：“袁明清，公交车还要一会儿吧？”
　　袁明清点了点头。
　　“陪我去吃关东煮？”蔡妍指了指附近冒着热气的小摊。
　　惊讶于蔡妍的接地气，袁明清也跟了过去。
　　“唐颂刚才找你呢？谁知道你一放学就跑的没人影了。”
　　蔡妍笑了笑，温柔得让人心甘情愿地掉入圈套。
　　“找我？”
　　“是呀，他往后面看了一眼，你跟唐颂是已经好上了呢？还是快要好上了呢？”
　　蔡妍还是这么语不惊人死不休。
　　袁明清怔忡，缓了片刻，才窘迫地说道：“沈樾说了，做事情少给结果性评价，多给过程性评价。”
　　“你信他？那人家郭斌还说成王败寇，结果大于过程呢。”蔡妍语气不屑，又说道：“我啊，不评价，只列出事实。”
　　“什么事实？”
　　“你拒绝了李真，因为你喜欢唐颂。”
　　蔡妍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至于你两有没有在一起我就不知道了，真想在我走之前知道个结果。”
　　袁明清不能否认，觉得好笑又好气，挤出一点笑容，“你还真是把我看得明明白白，我跟唐颂现在只是团体赛的搭档，你刚才说了我，那我也列出一点事实，今天是周五，你等公交是要去医院看张述。”
　　“没错。”蔡妍直接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