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不利》周寸心

30、篮球赛

　　于斯琳终于知道了征文投稿一事，显然是某次沈樾捧着茶缸串办公室时说的。但是她没有马上发作，上课和课间看见袁明清时脸色总是淡淡的。在月考结束之后，于斯琳终于有了理由把袁明清喊进办公室，因为她英语作文扣了分。
　　可是，袁明清还是很争气，在高二年级学生大会上，和唐颂一起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沈樾来表示关切时，讲着无聊透顶的三段论：给予认可、指出不足、鼓励上进。袁明清看着沈樾的嘴巴一张一合，一大口茶叶水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她边走神边总结，人们总是容易记住指责和批评的声音，不太容易记住表扬和夸赞的声音。
　　拉拉队训练时，蔡妍偷偷问：“怎么样？”
　　“能怎么样？”袁明清随着音乐节奏弯下了腰，嘟囔着，“不就是训了我。”
　　“袁明清，你瞧瞧你的动作！注意和其他人一致。”温雅婷站在前面边领操边纠正。
　　“我怎么了？”袁明清往前走了小半步，侧着头去瞅其他人的动作，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你的腿能不能站直了。”温雅婷暂停了音乐播放，走了过来，声音不高不低。
　　孟湘整理着裙摆，嘀咕道：“光学习好有什么用，能不能有点团队精神。”
　　众多的目光投射过来，袁明清感受到压力，立马抬头挺胸，站得笔直，温声问道：“现在可以吗？”
　　蔡妍从后面拍了拍袁明清的肩膀，呵呵笑了起来，“人家也是凭着运动会的金牌优先进入拉拉队的，不只是学习好，还有力气大。”
　　呃……蔡妍确实是在打抱不平，袁明清心里自我安慰着，可是更觉得无地自容。
　　温雅婷挤出一点笑容，勉强地说道：“先休息吧！等会儿练的时候注意随时调整。”
　　袁明清走到一个角落里闷闷地喝着水，蔡妍和高雯也跟了过来。
　　袁明清站到镜子前面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形，又捏了捏小腿上的肌肉，讪讪地问道：“你们说是不是我的腿天生就不直啊？”
　　高雯睁着大眼睛，一脸真诚地回答：“没有啊，我觉得挺直的。”
　　蔡妍欢乐地笑了一声，朝着远处挥手，喊道：“唐颂。”
　　袁明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唐颂还真往体育室走来，而且径直往她们这个方向走来。他不会真的是被蔡妍喊过来的吧？袁明清十分好奇。
　　随着他的走近，很多目光转了过来。蔡妍歪着头笑问：“唐颂，你觉得袁明清的腿直不直？”
　　噗嗤。高雯笑了出来，嘴里的水也喷了一地，察觉到失态，她赶紧擦了擦嘴。
　　袁明清脸色绯红，却又要故作镇定，轻轻地推了推蔡妍，示意她不要问这种问题，可是又想得到一个回复，毕竟问都问出来了。
　　蔡妍狡猾就狡猾在她心理素质好，看热闹不嫌事大，觉得这个问题不够刺激，所以压根不给唐颂思考和回答的机会，立马抛出了下一个问题：“唐颂，你觉得我们明德班哪个女生好看？”
　　周围的脚步声、说话声都停止了，体育室忽然变得很安静。
　　这可是整个年级组成的拉拉队，当中不乏唐颂的追随者。
　　袁明清总算是知道了蔡妍很擅长刺激她，挑战她的心理素质，并以此为乐。她只觉得脸上发烫，索性转过身，不再搭理蔡妍，也不再看唐颂。
　　“袁明清，”唐颂目光落在她不安的侧脸上，停顿了一下，“严复让你等会儿去办公室找他。”说完后，他立即就走了。
　　周围的气氛也恢复正常了，脚步声和说话声仿佛从未被打断过一样。
　　袁明清长舒了一口气，心想：就是嘛，唐颂怎么会理会这种无聊的问题。她放松下来，立刻把焦虑聚集在要去找严复一事上。
　　高雯坐下来，正想安慰被忽视的蔡妍，毕竟唐颂从始至终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哪知蔡妍戳了戳袁明清的脸颊，兴奋地说道：“唐颂刚刚回答了诶，他说的是袁明清！”
　　袁明清一听有点急了，她可以接受蔡妍的打趣，可是唐颂未必能，她不能陷唐颂于不义。她发挥断句优势来解释：“唐颂刚才完整的句子是：袁明清，严复让你等会儿去办公室找他。”
　　蔡妍明察秋毫，“他刚才停顿了，你没有注意到吗？”她又转向高雯，“注意到了吗？”
　　高雯眨了眨眼睛，似乎正在回想刚才的那一幕，若有所思地说：“唐颂确实是一直看着袁明清……”
　　“再说，把袁明清三个字去掉，也不会有歧义，你觉得严复会找我们三个人中的哪一个？”蔡妍有理有据地继续。
　　高雯也点了点头，不由得认同了蔡妍的细致分析，“很有道理。”她听见温雅婷召唤大家继续练习，赶忙站起身，“练习了练习了，我可是好不容易在运动会上拿了个奖牌才进了拉拉队的。”她咕哝着。
　　“高雯肯定有情况！”蔡妍侧过头对仍在沉思中的袁明清笑着宣布。
　　“诶……”袁明清喃喃地回应了一下，余光瞟向唐颂背影消失的远方。
　　袁枚这个月都要加班，明镜今天去给她送东西回来得晚，换了家居鞋径直打开冰箱，偏过头问在看智力竞赛节目的袁明清：“你晚上只喝了牛奶？”
　　“为篮球赛减个肥。”袁明清瞥了瞥他，回答。
　　明镜惊讶地问：“篮球赛你又不用上场？”
　　“我是拉拉队的，拉拉队代表了明德班和建安的形象。”袁明清记起来温雅婷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节目结束后，她拿着遥控顺手换到了明镜要看的教育频道的新闻直播。空气中消毒水味道很稀淡，可还是被她捕捉到了，她露出狐疑的眼神打量起明镜，“爸，你刚才去哪儿了？身上怎么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明镜敲了敲她的脑门，说道：“你妈临走时非得给我喷了消毒喷雾。”
　　袁枚有点洁癖，袁明清是知道的，哦了一声，也没有多问什么。
　　课间，袁明清埋头阅读慕容晓的笔记，黎晓春凑过来，翻了一页，哀叹道：“你这是紧跟大神的步伐，感觉你会离我越来越远，我最近有点背，居然无缘拉拉队。”
　　袁明清微微愣了一下，抬头看到教室前面屏幕上的日期，高中即将过半，她还在朝前奔跑，不敢回头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离目标越来越近了。她收回目光时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唐颂。这次月考，他还是稳居榜首，不仅如此，这个学期他还克服了语文上的不足，以惊人的速度往前走，金字塔顶尖的他越来越强大，无懈可击。
　　满头大汗的李真跑进教室，正色说道：“张述受伤了，从替补队员中出一个，秦晋你上不上？不行的话，就让致远班的大刘上！”
　　秦晋点头应下来，算是临危受命了，脸上难得露出既郑重又紧张的表情。
　　孟湘坐在位上碎碎念着：“班长出师未捷身先死……”
　　蔡妍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呸”了一声，甩着一头栗色长发，优雅地走出教室。
　　阵前换帅，篮球赛似乎是前途未卜。张述的缺席让篮球队的士气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教室里、走廊上总能看到李真给前来打探更多消息的队员加油鼓气。
　　在拉拉队训练休息时，温雅婷提醒大家静下来，传达了另一则讯息：“学校不同意我们之前设计的拉拉队服装，指定了要白T恤和黑裙，不要过于花枝招展。”
　　“我靠，什么品味，又不是送葬。”敬才班的班昭直言不讳。
　　“是谁选的？不会是孟主任吧？”蔡妍翻了个白眼。
　　温雅婷也面露难色，作为队长也只能是尽力安抚大家。
　　张述回来过一次，手臂绑着绷带吊在胸前，这只手臂曾经给过很多人力量。他用自己的大嗓门传达信心：“大家莫慌！比赛照常，服从指挥。”
　　蔡妍听完张述对沈樾的奉承后，又是像往常一样调侃了他一番，张述也像往常一样嘿嘿地朝她笑，那么大个子的男生也有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蔡妍站在天台上默默地看着他走到校门口，眼睛含着泪光。
　　拉拉队服装是李真和几个男生一起扛到楼上来的，姑娘们换上后，面面相觑，一个人穿着还好，一群人穿着……画风确实有点悲催。
　　蔡妍从美术室拎来几罐颜料，那天整条走廊里出来围观的人都说她拿出了替夫出征的气概。
　　她扎起长发，手持粗毫从容作画，没多久的功夫，白色T恤正面印着一个稍显粗犷的人像轮廓，背面上书“张述在此”四个字。
　　受她的鼓舞，高雯也在自己的衣服上画了几笔，建安气派的大门映入眼帘。袁明清脑海里出现了摩天轮这个意象，便随手拿了一把小的油漆刷胡乱画了出来。
　　孟湘还在犹豫，看了看蔡妍，又看了看温雅婷，问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静立很久的温雅婷走上前来，大义凛然地说道：“就这样吧，有问题我会负责！”她接过蔡妍手中的笔，把篮球队成员的名字都写在了白T上，五颜六色的，像太阳，像彩虹，像泪光，像青春的色彩。
　　篮球赛当日，天有点冷，可是建安所向披靡，一场普通的友谊赛打出了冲向全国大赛的张扬，仿佛“低调”这个词从来没有被创造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