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不利》周寸心

25、一鸣惊人的谢进

　　唐棣最近既感到欣慰又感到焦虑。
　　一方面，儿子唐颂似乎在改变，生活里多了几分明媚，这是好事。另一方面，公司最近经营上出现了不少问题，纵然他驰骋商界多年，苦心耕耘，打造出了唐氏集团这个金陵城人人仰仗的一台巨型经济机器，他也深知很多事情总会发生，总会超出自己的控制。人在变化，社会也在变化，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这就是规律。
　　搀扶着应酬醉酒的唐棣回房休息时，林苁蓉瞥见了端着茶杯站在博古架前审视的唐颂，提了一嘴：“君君，有没有出国的想法。”
　　君君是唐颂的小名。
　　唐颂噎了一下，转过身，疑惑道：“怎么了？”
　　“之前让你去建安，你不是还不太情愿吗？最近建安也不太平。”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相夫教子的女人，有进取心，也懂得审时度势。
　　唐颂思量片刻，缓缓说道：“我想在建安，目前没有要出国的想法。”
　　林苁蓉知道儿子的秉性，一般说出口的事情就是决定好了的，没有人能够动摇。
　　这时唐棣仿似有了一点清醒的神志，摆摆手，含糊道：“苁蓉，小颂哪里都不去，不要逼他……”话还未说完，他的身子又往下一沉，这是真的醉了。
　　林苁蓉的的注意力有所转移，脸上的忧色逐渐消退，笑道：“我跟你爸今天都有点喝醉了，你不要把我们的话放在心里，你怎么选择怎么决定都好。”
　　唐颂又抿了一口水，安下心来。“知道了。”
　　征文的稿件如同石投大海，没有任何回应，蔡妍说，急不得，这本就是一件需要步步图谋的事情。
　　只是袁明清看到了于斯琳进入英语课堂，不免会有点心虚。
　　很快，“里程杯”的培训通知下来了，初赛和复赛的培训地点都在金陵的文化馆。
　　沈樾再三强调：“‘里程杯’非常重要，关系到保送资格，以往在赛事中拔得头筹的人皆以此为敲门砖跃入了八大名校，譬如燕都、应天、临安大学等，所以同学们务必重视起来。”
　　周日上午，培训八点开始，七点钟就有人等在文化馆门口排好了队伍，顺便捧着书在看，或者蹲在地上谢题。先来的人先占了前排，拥有绝佳视野，后来的人只剩下了后排和角落里的零星座位。
　　袁明清自以为没有迟到，结果站在礼堂门口，往里张望了一眼，发现连座位都没有了。同班的金静、温雅婷和孟湘正在聊天。蔡妍坐在周易和周助一起，从包里往外拿早餐，显然也是刚来的。
　　正在袁明清寻思该进该退何去何从时，张述携带着厚实的脚步和庞大的身影笼罩过来，他越过袁明清往前探头一望，摸了摸脸，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这可真是众生皆苦。”
　　黎晓春和秦晋也懒散地走了过来。
　　“啊！没座位了？不是还有……十分钟才开始吗？”黎晓春问道。
　　张述摊了摊手。
　　“那怎么办？”
　　“去看看其他房间有没有椅子搬过来。”袁明清说。
　　袁明清和秦晋分别去这一层楼的其他会议室看了看，最后喊来张述。
　　“我去打开后门，咱们从后面搬进去。”袁明清淡定地说道。
　　在其他同学和其他兄弟学校同学的注视礼下，他们堂而皇之的坐在了礼堂的最后。
　　袁明清在前面签完到准备走，旁边女生呼喊：“同学，学习大纲领了吗？”
　　袁明清返回来，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衬衫的女生扬了扬手中的一本册子，袁明清瞧她有点像学生，瞅了一眼她的工作牌，上面写着教学助理慕容晓。她反应了一会儿，才道：“学姐？”
　　“唔，同学，你也是建安的？”慕容晓朝她笑了笑，脸上尽是蓬勃的朝气。
　　袁明清也忍住不住挺拔自己的背，一扫倦态。“学姐好！”
　　黎晓春逡巡着一张张熟悉和陌生面孔，纳闷地问道：“怎么没看见唐颂啊？”
　　“靠，居然考三门，物理是我爹，化学是我爹的情敌，数学是我的情敌！日子怎么过？”前面不知道是谁咕哝了一句。
　　黎晓春吓了一跳，也急忙翻开学习大纲，我靠，还真是这样，她内心骂道。
　　袁明清去接水，在走廊里碰到了姗姗而来的谢进，她本来想好心提醒他后面还有位子，他看也没看她一眼，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样子，径直往后门走。
　　还真是惯性使然。袁明清也不搭理他。
　　“站住，谢进，先签到，领学习大纲！”慕容晓从前门走了出来。
　　听见声音，谢进立马就站住了，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哟，慕容晓，你怎么在这里？”
　　慕容晓脸色一板，声音冷冷清清的。“参加了，就好好听课，小时候不是说我走过的路你也会追过来吗？‘里程杯’就是我走过的路。”
　　谢进撇了撇嘴，说道：“谁要去追你啊？你是一个说话不算数的骗子。”他又晃晃悠悠地从后门进入礼堂，留着慕容晓站在原地。
　　袁明清弯腰灌好水，起身想悄悄地离去，慕容晓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瞧着她笑了笑。
　　按照安排，上午要上四个小时的课，今天是培训第一天，老师着重讲了考情和准备方向，趁着课间，袁明清正在犹豫要不要给唐颂发消息，黎晓春看了看旁边趴在桌上休息的谢进，小声问道：“唐颂怎么没来？”
　　“不知道。”袁明清淡淡说道。“应该是在打篮球吧！”两个正在培养默契的队友自然比较熟悉彼此的日程表。
　　唐颂的确在打篮球，和建安的篮球队成员一起参加周末培训。
　　李真脱了运动衫，用毛巾擦了一把汗，漫不经心地问：“你今天不是有‘里程杯’培训吗？”
　　“第一次的课不会上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唐颂淡淡说道，他看了一下手表，“再打半个小时。”
　　李真也低头看一下时间，说道：“他们十二点钟结束，我们回去正好经过文化馆。”
　　他意有所指，唐颂也不接话，缓了口气，就去了场上独自练习投篮。
　　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李真也撑着站起身，扫去疲惫，喊道：“唐颂，比一场，你进攻我来防守。”
　　最后半个小时，主讲老师走下讲台，对慕容晓点了点头。慕容晓投影了一道题，露出自信的笑容走上讲台，拿起话筒说道：“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燕都大学数理基础科学专业二年级的慕容晓，也是上一届‘里程杯’个人赛的冠军，大家现在看到大屏幕上展示的题目是我之前参赛的一道考题，是‘里程杯’、全美ABC和泰勒斯青年赛里常见的题型，有一定的难度，能体现竞赛的水准，同学们现在可以试着做做看。”
　　听了这一番话，大家纷纷拿起纸笔写起来。只是简要抄完题目之后，纸笔碰触的沙沙声渐渐停下，就像是故事没有了下文。
　　“有没有同学理清了思路？”慕容晓走下讲台，沿着座位间的过道快速扫了一下大家的的草稿纸，露出鼓励的目光。
　　上了这么久的课，袁明清感到有些疲惫，快速审题，在纸上寥寥写了几笔，没有给出最终的结果。慕容晓快步走到她身旁，细细看了看，低声说道：“跟我当初的解题思路是一样的。”听到她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袁明清稍微感到轻松了一点，毕竟这才是初赛的题，她要一直走到“里程杯”的终点，给漫长艰难的竞赛之路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周边已经有人窃窃私语，朝她投来惊诧和敬佩的眼神。她却没有察觉，心里想着唐颂也在这条路上，他们都知道竞赛的意义。
　　在她恍惚之间，慕容晓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问：“你叫袁明清？”
　　袁明清点了点头。
　　不远处又有躁动声。
　　袁明清和慕容晓都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谢进举起了手，迷蒙的眸子此时露出光辉。
　　“写出来了？”慕容晓走近问，语气不冷不热。
　　谢进不发一语，任由慕容晓半弯着身子，一只手撑在桌面认真看着他写的每一个步骤，她的马尾发梢滑落在他的臂膀上，停留了片刻，谢进的嘴巴抿得更紧了。慕容晓的眉尖跳动了一下，站起身，对着他的脸端详了一番，然后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拿着他写的题快步走到主讲老师那里。主讲老师快速看了一遍，示意慕容晓继续。
　　慕容晓找了支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投影了谢进写的答案，扬声说道：“我们来看一下谢进同学的思路……”
　　纸的右上方写着娟秀的“谢进”二字，谢进扯了扯嘴角，脸上闪着自豪。
　　张述吹了一声口哨，告诉前面的同学，“那哥们是我们建安一个班上的。”
　　黎晓春歪着头，偷偷笑道：“谢进，你还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谢进仰起脸枕着双手靠在椅背上，怔怔地注视着最前面灵动的身影和明艳的笑容上。
　　培训结束后，周易抱怨着占座太难了。
　　黎晓春靠着袁明清的肩膀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权当附和。
　　慕容晓轻声笑了笑：“不用担心没有位子，往后参加培训的人会越来越少了，特别是初赛之后，有一大批人会被刷掉，竞赛生就要有一条路走到黑的觉悟。”
　　有一条路走到黑的觉悟么？袁明清心里暗自思忖，吸了一口气。
　　文化馆门口，李真背着篮球袋，汗流浃背地迎着明德班里参加的人打招呼，那姿态如同家长接刚从考场里出来的孩子一样。
　　金静抱着书，瞅了瞅伫立在自动贩卖机前面选择饮料的那道冷淡的身影。
　　她的眼眸黯了下来，还是鼓足勇气移步过去，“诶，唐颂，你今天怎么没有来参加培训？”
　　唐颂偏过头，看了看她，简短地说道：“人多。”
　　贩卖机里掉了两瓶果汁出来，金静立即俯身抢过一瓶，用力转开，就着慌乱的心情猛地灌了一口。唐颂静静地扫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正待重新选择饮料。
　　金静平复了气息，说道：“我可能坚持不下来，但我还是会希望你顺利。”她从口袋胡乱抓出几个硬币塞给了唐颂，然后跑开了。
　　李真诧异地看着这一幕，摸了摸下巴，暗道唐颂还真是冷漠。好不容易看到柱子后闪过熟悉的身影，他又赶忙招手，孟湘难得安静地跟在温雅婷旁边，后者也是看起来神情焦灼。
　　待看到黎晓春，李真嘻笑道：“你怎么还叹气了呢？什么参赛姿态？”
　　黎晓春鼓了鼓腮。“什么姿态，打酱油的姿态呗！”
　　“袁明清呢？”在一边不吱声的唐颂忽然开口问。
　　黎晓春也朝后张望了一下，挠了挠头，她走太快这才发现袁明清没有跟过来。张述龇了龇牙：“噢，应该是和谢进还在礼堂里吧！”他的记忆力极好，且描述能力不亚于李真，给唐颂概括了这四个小时的精华。
　　礼堂里，袁明清背对着门口，陷入沉思中。谢进起初耐心地写了几个式子，瞥见慕容晓在收拾东西，越写越快，越写越乱。袁明清淡淡说了一句：“呃，你这写得太敷衍了吧！”
　　闻言，谢进直接扔下粉笔，拍了拍手，懒散地朝袁明清身后扫了一眼，皱了皱眉，说道：“你们两不是会解吗？”他匆忙拎起书包，准备跟慕容晓一起走。袁明清知道他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有些任性的人，也不跟他辩驳，默默擦掉白板，打算自己重新写过，她转身瞥见了一上午都没有露面的人正拿着笔在一侧的白板上写了一堆的运算过程。
　　慕容晓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唐颂，面露惊叹之色。袁明清吞声说道：“他是我参赛的搭档唐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