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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摩天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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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的门被推开,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冷风和黎晓春的抱怨:“太吓人了!我绝对不要坐第二次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脸色发白,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就这!”李真不以为意,吸了吸鼻子,“我能连续玩四五次都不在话下。”他看见袁明清在发呆,唐颂在看书,略显不满,说道:“都来游乐场了,你们两个人太不够意思了吧?”
袁明清起身,说请大家喝热饮。
李真拦住她,笑了笑:“说好的,今天我请大家吃饭。”随即他独自小跑到柜台那里点餐。
袁明清愣住了,只觉得李真今天过分地客气。黎晓春拉着她坐下来,说道:“没事的,下次我们请回来不就行了吗?”
还有下次?袁明清摇了摇头,唐颂显露出了罕见的沉默。
“等会儿,我们一起去玩其他项目吧!”黎晓春扯了扯她的衣服,露出一抹笑容,看来是缓过来了。
“黎晓春,我胆子小,还是你们去玩吧。”
“袁明清,坐摩天轮不会晕吧?”李真走过来,凑在袁明清身边嬉皮笑脸地问道,他的亲昵让在场的人惊掉下巴。
唐颂把书重重地合上了,警觉地打量了一眼李真。李真捕捉到了,立即朝他耸了耸肩。
李真想起了邀请唐颂的过程,他好不容易联系上了唐颂,唐颂拒绝,说那天家里有聚餐的安排。
“我还约了其他人。”
“不去。”
“我约的是黎晓春和袁明清。“话一出口,李真莫名地增加了三分底气。
“噢。”电话那头缓缓地传来一个语气词。
“去不去?”李真急了。
“几点?”
李真噗嗤一下:“唐颂,你不会喜欢黎晓春吧?”
电话那头已经挂了,李真对自己的精心安排有了十足的把握。
时机太重要。
唐颂接电话的时候,林苁蓉刚好从唐颂房门口经过。
“李真打的电话?以前周六不总是去学校学习嘛,现在怎么不去了?”林苁蓉倒是挺喜欢李真的。
“不用去了。”唐颂有些出神,袁明清又恢复成了初见时的样子,总想隐没在人群里,不被发现,不被打扰。
“元旦已经定好了餐厅跟你外公一起吃饭,你别忘了,晚上的雅思口语课我给你取消了。”
“吃完饭,我自己回来。”
这样的时机太可疑。袁明清心有疑虑,黎晓春可是几次被沈樾叮嘱要好好复习的,这次期末考试是联考,作为教改阵地的建安,总得拿出点成果来终结那么多的口诛笔伐。袁明清联想起文献记载的很久很久以前的献祭。
不过,学生并不关心这些,这可是他们的青春!黎晓春的心思实在是太好读懂了,李真却不同,惯会插科打诨,掩饰自己。
在成长的岁月里,袁明清不知不觉中产生了保护自己的本能。从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变成有爸爸的孩子,她逐渐蜕掉小心翼翼的壳,有了正常的幸福的生活,跟同龄人一样有着充实愉快的花样年华。
现在,袁明清珍惜遇到的每一个对她友善的人,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有多敏感,明白了黎晓春的愿望,她会尽量避开李真,把握分寸。黎晓春喜欢摩天轮,对它充满了粉色幻想。她看到不远处的摩天轮下面排起了队伍。
“黎晓春,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你同意了?”
“我们玩完后,早点回家。”
“你不是恐高吗?”李真问。
“前些天看了一本心理学的书,上面说想象中的恐惧总是大于实际的恐惧,我想验证一下。”袁明清心里还是有点怂的。
“你要是敢上去,那我下次也试着写数学最后一道大题。”黎晓春想给袁明清壮胆,不由地夸下海口,最后一道大题她基本都是直接放弃了的。袁明清之前告诉她这也算得上是弃车保帅。
“别逞能!”李真认真地说道。
“唐颂,你呢?去不去?”黎晓春问。
李真抢答:“来都来了,就去吧!”他朝唐颂使眼色。
他们迅速吃完汉堡套餐,去摩天轮下面排队,等待的人很多,等了半个小时,李真看见摩天轮的出口有一对情侣下来,女孩子手上拿着玫瑰花。他有些退缩,装出实在是憋不住的样子,说:“我现在特别想去上洗手间,你们有谁想去吗?”
没人想去,李真跑着去找洗手间。
黎晓春不知道李真是真是假,对袁明清说自己喝多了奶茶,突然也想去洗手间,说完也追了过去。
李真跑到一个买花的摊位上,黎晓春问他整什么幺蛾子。
李真不好意思地说道:“刚刚看到下摩天轮的人手上拿着玫瑰花,我什么都没有准备,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你来帮我挑挑,几支比较合适。”
黎晓春对李真的殷勤感到不痛快。
“三支吧!”
“不吉利吧!”
“那就六支!”
买完花之后,黎晓春把手上的奶茶塞给李真,说:
“你先过去,我去找洗手间。”
李真想到黎晓春的仗义相助,有点不好意思,道:“你帮了我,我现在帮找你一起找洗手间。”
眼看着快要轮到他们,李真和黎晓春迟迟不来。
前面排队的八九个人是大学社团来团建,想大家同时上去,让后面的人先上去。
唐颂对袁明清说:“上去吧!”
黎晓春看到了袁明清发来的消息,拿给李真看。
“他们已经上去了,你迟了一点。”
黎晓春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任何幸灾乐祸的感受,他们跑了很长一段路,她已经累得不行。
迟了一点,时机确实重要,李真心里五味杂陈。
黎晓春想安慰他,一时词穷,只得干看着他。她看到李真眼里的泪光。
李真拍了拍脑袋,说:“走吧,请你喝奶茶,算是谢谢你。”
舱门关闭,摩天轮慢慢上升。
袁明清的心绷得很紧,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子,根本不敢往外看,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她害怕的时候习惯在手里握着一个东西。她小时候第一次参加知识竞赛,袁枚送了她一个书包挂饰,是一只灰色的布偶熊,一场比赛下来她把布偶熊紧紧捏在,没多久那个给她带来好运的布偶熊被其他小朋友抢走了,弄得七零八碎,想想都点遗憾,她都不敢跟袁枚说。
这时候,唐颂从书包里拿出刚才看的书塞到袁明清手里,“你帮我拿一下。”
“噢。”
唐颂主动说起话来,“你下学期选修了什么课?”
“不记得了,好像是国学两个字打头的一门课。”
袁明清的眉头鼓了起来。
“哦,为什么?”
唐颂惊讶于她的选择,又想想,她语文也很好,阅读广泛,选择国学也是理所应当的。
摩天轮在最高点作了短暂的停留,袁明清格外地紧张,视线更不敢移动,她在脑海中能够想象出来自己在俯瞰着整个城市,她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对于一个寻求知识探索真理的人来说,打破文理科的偏见,不让自己受约束很重要。那你选的什么?”
“忘记了。”
“你刚刚在看什么书?”
“弗罗斯特的诗集,其实我不太愿意读诗歌,最近我爸一个外文社的朋友送了几本书,我没事的时候会看看。”唐颂心情有点好。
“你喜欢他的哪一首作品?”
“《未选择的路》。”
“那首诗我也挺喜欢的,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雪夜林边小驻》。”
“为什么?”
“我一直很敬佩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摩天轮慢慢落地,袁明清松了一口气,有点感谢唐颂在身边分散她的注意力,他们从来没有像刚才那样说过那么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