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不利》周寸心

19、嚣张

　　年底，学校举办元旦文艺汇演。
　　温雅婷成了班里最忙的人，除了担任晚会的主持之外，她还负责统筹班里的节目。
　　每个班里至少要出一个团体节目，这个节目却迟迟定不下来，有人说表演相声，有人说唱歌配上古典舞，还有人说直接来了诗朗诵压轴算了。提点子的人很多，要确定节目人选的时候却又纷纷推脱。
　　温雅婷最后找沈樾要他定夺，沈樾让她决定。她最后定下了话剧表演，有足够多的人员参与，而且又有现成的剧本。
　　孟湘拿到了满意的角色后，问：“雅婷，这是你中学参加原创剧本大赛获奖的剧本吗？”
　　“是的，我最近又做了改动，大家放学后先排一遍吧，看看还有什么问题没有，我跟沈老师说了借用小剧场的钥匙，他等会儿就给我。”
　　温雅婷妥帖地说道，她办事的话，张述是非常地拜服的，也配合她忙前忙后，安排人手。袁明清实在是没有表演天赋，所以自愿充当后勤，给表演的同学拿衣服。
　　放学后袁明清给明镜打了电话，告知有班级活动彩排，要晚点回家。
　　在安静的小剧场里，举提示牌的同学提醒已经是第二幕了。孟湘站到了舞台中央，激动地说道：“如果说‘对不起’可以抵消过去的所有郁愤，让我从此可以不计前嫌，你从此可以心安理得，那我宁可不要。
　　金静垂下眼眸，低声说道：“是么，我想写一封信给他，给他一些暗示，你要知道他不是一个张扬的人。”
　　温雅婷一手托腮，一手拿着剧本，提出建议：“孟湘你可以再充满感情更有力度一点，金静你说话的节奏需要调整一下，要充分体现这个角色犹豫纠结的心理。”
　　最后一幕女主角温雅婷与友人分离之后，有一段很长的内心独白，很体现表演功底，温雅婷的表演很到位，言行举止完全贴合了这个角色。她最后要求大家最后过一遍问题比较多的第二幕对话部分。
　　天色很晚，温雅婷说家里人来接她可以顺路送几个人回去，可是算下来她住的小区最远，没人跟她一个方向。孟湘也说她家也有人过来接，金静跟她一起走。
　　李真杵在门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黎晓春问他怎么还没走，他说唐颂在上自习，黎晓春的脸立马就黑掉了。
　　黎晓春去而复返，又问：“你是住学校宿舍还是回家？”
　　温雅婷正好过来问袁明清怎么回去。
　　李真痞痞一笑，插话道：“我跟袁明清同路。”又跟黎晓春说道：“今天回家。”
　　温雅婷笑了笑。
　　黎晓春也没有跟袁明清说一声，郁闷地走掉了。
　　唐颂的确是在班里自习，袁明清收拾完道具，进班拿书包，看到温雅婷正在跟唐颂说话。
　　温雅婷朝她微笑，跟唐颂说道：“不用等李真了，他跟袁明清一同走。”
　　袁明清终于意识到严复不是万能的了，他解决不了她跟李真的问题。
　　说话间，李真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了，笑嘻嘻地问唐颂走不走。
　　唐颂起身收拾书包。温雅婷显得很错愕，目光落在袁明清身上，结巴地问：“你们……一起走？”
　　孟湘和金静也投来异样的目光。
　　袁明清不太喜欢这个语气，也不喜欢这样的目光，搞得好像你们这个词只包括了她和唐颂一样。
　　“我跟李真好像同路。”袁明清说道，她有一回在公交站看到李真也在等跟她同一班公交，自此之后李真不住校的时候都会喊袁明清一起走。当然，自此之后李真不住校的次数也变多了。
　　李真计较起来。“什么叫好像同路，我家就比你家多三站路。”
　　袁明清不答话，迅速拿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唐颂关掉了前面的灯，也离开教室。李真不和温雅婷多说，赶紧跟上去。“唐颂，你怎么了？等等我！”楼道里传来他殷切的呼喊。
　　他们三个人走到校门口，宣原大爷看他们走得晚，多询问了几句。
　　李真无事生非，问话剧彩排怎么样。
　　“有几件衣服挺沉的。”袁明清说道。
　　李真热情地说道：“打杂的活儿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啊！”
　　唐颂放慢脚步，回头睨了李真一眼。“车费记得给我？”
　　袁明清也觉得不好意思多次坐唐颂的车，早就有给他付车费的打算，此前都被他冷然地拒绝了，她觉得现在是个机会。
　　她从书包里找出一百块钱，递给唐颂，唐颂冷冷地看着她。
　　李真知道这是唐颂生气的表现，想要提醒袁明清不要以卵击石。
　　没想到，唐颂熄火了。“李真例外。”
　　袁明清听这话的意思是他跟李真两交情好所以可以这样开玩笑，她给钱的话会显得他太不友好了。
　　李真的想法却截然相反。他寻思着他也是第一次坐唐颂的车，这个例外的意思是袁明清免单，她才是个例外。对的，诸多迹象表明袁明清对唐颂来说是个例外。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唐颂，温雅婷邀请你扮演男主角你怎么拒绝了？”
　　唐颂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懒洋洋地说道：“没有兴趣。”
　　李真自讨没趣，讪讪地笑了，转向袁明清。“你们物理竞赛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问。”
　　“有没有可能去参加市级比赛？”
　　“区二等奖及以上的可以参加。”袁明清说着，闭上了眼睛靠在窗玻璃上。
　　李真觉得没劲，兀自哼起歌来。司机咳嗽了一声，善意地提醒道：“不好意思，同学，麻烦您小声一点，小颂在正在听公司里的财务汇报。”
　　李真安分地闭上嘴了。袁明清却睁开了眼睛，她想起来明天是星期六，明天要不要来学校，她犹豫着要不要问唐颂。
　　车很快就停在了袁明清小区门口的对面，袁明清下了车，跟司机道了谢。唐颂打开了车门，喊她：“明天学刚体定轴转动的角动量定理，我会带电脑。”
　　袁明清点了点头，走进了小区。李真探出脑袋，张大了嘴巴，不知道他们刚才说了个啥谜语。“轴……”
　　司机笑了笑说道：“小清很优秀的吧？”
　　李真呆呆地点头，问道：“小清！大叔，看样子小清同学是这辆车的常客啰？”他无法原谅自己跟唐颂几年的交情到头来的结果是：唐颂的司机都知道袁明清的名字，却喊不出他的名字。他忽然有些心塞。
　　唐颂像个没事人一样，让司机继续开车，送李真回家。
　　唐颂的脾气确实是没有人能够受得了。
　　袁明清学得很快，唐颂觉得自己的存在感在降低，在袁明清学习转动惯量的计算时，他悄悄地离开图书馆，去外面买了两瓶饮料。
　　袁明清在走廊里徘徊，低着头打量着地上渐变色的瓷砖，唐颂站在旁边，双臂交叉放在胸前。
　　袁明清抬起头，问道：“你去哪儿了？”她急不可待地想要告诉他，她刚才做的几道题全对。
　　唐颂脸上的失落瞬间消失，他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现在不需要我了。”
　　袁明清疑惑地盯着他看，说：“不是你说遇到不会的才来问你吗？”
　　唐颂的眉头愉快地舒展着，活力盎然。“你写题还是挺慢的，还是多问我吧！”
　　“……”
　　袁明清从内心给他翻了一个白眼。
　　课间，严复让人喊袁明清去办公室，她和唐颂都进了市赛，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他让她告知唐颂一声。
　　袁明清看了看严复的神色，知道他还在恼怒唐颂在物理课上反驳他的事情。
　　她默默地离开办公室，在体育课上找机会告诉了唐颂。
　　唐颂当时在和体育老师组队打排球，看袁明清走过来一声不吭，示意体育老师休息一会儿。他走到篮球架下面拿了水杯，问她：“什么事？”
　　袁明清淡淡地说：“严复让我转告你进了市赛。”
　　“嗯。”唐颂应了一声，又说：“知道了。”
　　“我也进了。”袁明清打量起唐颂的反应来。
　　“噢。”唐颂觉得是理所当然。
　　体育老师让唐颂赶紧过去，唐颂小跑过去，让体育老师不要放水。体育老师不太爽他的挑衅，叫嚣着要使出全力了。唐颂嘴角微微上扬，谁都能看出来他心情很愉快。
　　“我觉得吧”蔡妍站在旁边点评道，“唐颂很有问题。”
　　高雯接茬。“呵呵，我早就看出来他有问题。”
　　“我以前很怀疑他是个非人类。”
　　“我现在还是觉得他是个非人类。”
　　“很多事情吧，不能完全按照常理来推断。”
　　“他很有逻辑，但是不是有点嚣张？”
　　她们明明说的不是一件事情，可是对话起来毫无破绽。
　　黎晓春很难得地没有参与进来，以往她可是最热衷于讨论这些话题的。可现在，她靠着墙蹲在那里，目光直视着前方，前方一群人跑来跑去在打篮球。帅气的李真格外地引人注目。李真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高声喊着路过对面篮球架下的袁明清把水给她拿过去。
　　袁明清瞅了他一眼，随手把一瓶没有开封的水扔了过去。
　　黎晓春神色黯淡。
　　蔡妍走过去，亲切地拉着她的辫子，问道：“想心事？”
　　黎晓春摇了摇头，可是脸上写满了心事。
　　蔡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心思很明显嘛？”
　　黎晓春收回目光，看着蔡妍，不知道蔡妍说的是她还是李真。
　　很多事情都是心知肚明的，谁也不想说开，只是因为说开了就没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