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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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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雪片漫天卷来,教室里的暖意并不真切。
于斯琳让人传话:下午最后两节英语课不上课,去综合楼看电影,愿意在教室自习的可以留在教室。
结果却出人意料,全班都选择看电影。
电影是岩井俊二的《情书》。
“什么嘛,刚查了一下,这部电影……”
“你这是作弊,看电影哪来的那么多废话,不想看回教室背单词。”黎晓春打断李真的剧透。
李真乖乖住嘴了。
爱情从不过时,只会老去,你能记住的只有美好,因为爱情本身就是美好。
少年不知愁滋味,待到知时更添愁。
外面的风刮得窗户砰砰作响,黑暗中却是一片静谧。静谧和温馨交织交融,似乎可以听见、看见。
不知道是谁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招来善意的劝告:“感冒要趁早治!”
雪预告着结束。《红楼梦》也是以白茫茫的雪结束,旧日的回忆被掩埋,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袁明清,带伞了么,外面雪下的蛮大的。”黎晓春凑过来问。
“风这么大,有伞也撑不住啊。”
“诶,你说男树是不是把惠子当成女树了?她喜欢的人还是女树吧?”
“我倒是觉得他喜欢过女藤井树,后来也是真的喜欢惠子。”
“这不是移情别恋么!”黎晓春气愤地说道,“我还是喜欢痴情一点的男生。”
“你去看韩剧吧。人是会妥协的,哪有那么恰好的时间让你遇到合适的人。”
蔡妍搭上袁明清的肩膀,问道:“唐颂今天也穿了红毛衣呢?是约好了的嘛?”
袁明清对上她充满趣味性的眼神,说道:“这个概率不低吧。”
“我上周六看到你和唐颂走在一起?”蔡妍不肯放弃。
“在学校吗?”
“嗯。”蔡妍重重地点了点头。
“哦,那是因为严复给我们单独布置了学习任务。”袁明清这个时候意识到有严复兜底,诸事都能迎刃而解。
蔡妍仔细打量着袁明清的表情,确定没有心虚之后,终于放弃了。在她看来袁明清是个比直女还要直女的直女,她在心里哀叹着唐颂的不幸。
放学时天已经黑了,袁明清没有带伞,挤上公交后,在离家还有两个街口的公交站下车,明镜就已经等在那里了,路灯拉长了他的身影,他裹着棉袄,手不停地搓着取暖,袁明清心里涌过一股暖流,“爸,你怎么在这儿喝西北风?”
“明清,冬天天黑的早,前面的路灯坏了,怕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你等了好久吧?”
“没有,才几分钟。我们晚上吃什么好呢?”
“蛋炒饭吧。”
“行。”
星期六早晨,袁明清不停地打喷嚏,量了体温,三十九度,身体发热,却还想要吹冷风清醒一下头脑,打开窗户的一刹那,冷风嗖地猛灌进来,明镜连忙喝止。吃早饭的时候,唐颂打来电话。
“袁明清,今天记得……”
唐颂以为她忘记了,突然明白过来是他忘记了,他们之前说好,到物理竞赛之前一起学物理,换言之,物理竞赛结束之后就不再有周六学习搭档这回事了。可是唐颂到底是唐颂,从不心虚,从不退缩。他跟袁明清再次产生了默契,也想起来严复确实是可以给很多事情兜底,让很多事情变得名正言顺。
不过,袁明清也确实是忘记了,“抱歉,今天我不去了。”她用沙哑的嗓音说道。
“好,随你,正好我今天有事。”
唐颂闷闷地把电话给挂了。
袁明清耐不住明镜的唠叨去了医院打点滴,打完两瓶,已经是十点钟了,明镜去药房拿药。
护士在走廊里喊穿红毛衣的那个,病历本掉了。
声音很近。
袁明清转过身,以为是在喊她,因为她正穿着红毛衣,不料却看到了另一头的唐颂。唐颂戴着白色口罩,手里拿着大衣,身上穿着红毛衣,他穿过过往的人群,来到护士台附近,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病历本。
袁明清这才想起来唐颂给她打电话时声音也有点沙哑,不禁想如果自己说要去学习的话,这个人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地去。
正在袁明清恍惚之间,唐颂也已经看到她了。
他问:“你怎么了?”
“感冒发烧。”袁明清急忙把口罩戴好,“你怎么也在医院?”
“感冒。”
他们还真是同病相怜。袁明清吸了吸鼻子,有气无力地说道:“保重吧!”
隔着老远就看到明镜走出电梯四处张望,她急忙跟唐颂道别,跑到明镜面前,跟他一起离开这个人群乌央乌央的医院。
天大有放晴的势头,袁明清突然记起过两天是袁枚的生日,在这一个月里她们之间只通过几次电话,都是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一般都是袁枚不耐烦,先挂掉电话,“我工作的时候不方便接电话,挂了啊,好好照顾自己”成了袁枚的口头禅。
“等……等一下,妈……”电话已经挂断了,袁明清很想问出口:“妈,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啊?”
明镜说上了更年期的女人脾气都有点急,要多加体谅才是。
袁明清订做一个木制的相册,去打印店洗了一沓照片,全都是他们一家三口一起照的,DIY相册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自己可以随意装饰,把一张张照片放进相册的过程犹如光阴的再现。六岁的她还有些腼腆,表情僵硬,镜头完全捕捉不到她游移的目光,之后的她越来越快乐了。明镜背着她在林荫道奔跑,她的脸上挂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这些照片凝固了她每一时刻的幸福——爸爸和妈妈是她最重要的人。
相册装扮好了,袁枚却没有赶回来,明镜说他去外省陪袁枚过生日,会把相册一同带过去。
“可是,妈妈出差也太久了吧?爸爸不挂念么?”
“明清,别怪你妈妈,她最疼你了,肯定也挂念你。”
“我没有怪她的意思……”袁明清有些沮丧,与其说是责怪,不如说是牵挂吧。
今年的春节来的有些晚。期末考试结束十多天才过年,这意味着元宵节前就要开学了。
袁枚瘦削了不少,颧骨轮廓明显,双眼深陷,脸上没有血色,整个人都有些瘦脱相了。
袁明清心疼,“妈,怎么瘦了这么多?我都认不出你了。”
袁枚调侃道:“公司里来了几个年轻女孩子,身材一个比一个好,我减肥过度就这样了,有点贫血,千万别学我。”
“嗯,确实是一个反面教材,过犹不及啊,以前中等身材挺好看的。”
“死丫头,你妈现在就变丑了?”
“子不嫌母丑,你变哪样都一样好看。”
袁枚身体虚弱超过了袁明清的想象,明镜并没有疑虑,只是待在家里的时间长了,端茶送水,陪妈妈说话。
“妈妈气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去医院看了没?”
“明清,我和你妈妈决定过完年就出去旅行,我们早就计划好了,一直都腾不出时间来,现在想去了。”
“为什么是现在?妈妈的身体不太好,吃得消么?”
“可能是人老了,不想留下什么遗憾吧。四处走走也可以调整状态,不是有一句话叫做,身体和灵魂总要有一个在路上么。”
袁枚性情柔顺了许多,以往她在家时总是乒乒乓乓地拾腾家里,每个角落都不肯放过。她不再把工作挂在嘴边,这种转变是不错,但有点突如其来,这个春节过得很安静,年里别人家走亲访友,袁明清家里没什么亲戚,外婆去世了,还有一个二姨因为前些年两家的纠纷,现在也不来往了。
“妈,在想什么呢?”
“我记性变差了,完全不记得遇见你爸之前我们母女是如何讨生活的,你爸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我们一家三口很幸福。”
“妈,不开心的事情自然就遗忘了,现在很幸福就足够了。”
“你知道吗,我和你爸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我也不过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打算,我当时意志消沉,初次见到你爸我竟然就动心了,你爸不太爱说话,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咖啡厅的一角,我们也不像是来相亲的人,喝了一杯又一杯咖啡,根本没说几句话,而且大多数时候是我主动说话。我们坐到了天黑,你爸送我回家。我有时意识恍惚,穿过马路,我才发现他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那一瞬间我的眼眶湿润了,仿佛认定了这个人。他把我送到家门口,没有进去。当时你在家里,我没有来得及告诉他我有一个八岁的女儿,所以我没有主动请他进去,他也没有说什么,就走了。我的条件并不好,你爸性情好又是个才子,追求他的姑娘一大把,我犹豫不定,以为我们两个人肯定没戏,哪知后来他每天都来我当时工作的纺织厂门口等我下班,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一个星期后他向我求婚,就在我们两个不知道走了多少趟的水泥路上,他说他会守护我一辈子。我告诉他我结过婚,我有一个女儿,我不够好,配不上他。他说他知道,从今以后我们只有一个女儿。就因为这一句话我答应了他。一个月后我们就结婚了,后来我才知道我们中最先动心的一方是他,他早就注意到了我,了解我搬来这个城市之前的一切经历,还是坚定地选择了我,是他主动请我们熟悉的朋友搭桥牵线。你爸一直思虑周全,小心谨慎,但也有浪漫的时候。他除了求婚之外很少许下什么诺言,也说不出什么情话,我只记得一句,我们的这一辈子就是一封情书。”
袁枚的嘴角泛起微笑,沉浸在幸福里。
袁明清眼泪早就涌出来,她自认为不是个轻易感动的人。她大概六岁就记事了,却不太能感受到父母之间的款款深情,甚至认定亲情就是陪伴久了之后互相产生的依赖感,没有想到深情就藏在平淡的生活之中,细细流动,这一封长长的情书要写一辈子,值得读一辈子。妈妈无疑是幸运的,遇到了爸爸这样子的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