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不利》周寸心

10、见义勇为

　　“蔡妍，你怎么样？”高雯慌忙跑过去，“手出了汗又有沾了灰尘，要是擦破了皮很容易感染的。”
　　蔡妍说没什么大碍，松开了手。高雯看见她侧脸有些许淤青，担心地说道：“不知道会不会肿，还是去医务室清理一下吧。”
　　“谁干的？”
　　谁也不料，这时候张述挺身而出，怒气冲冲地往蔡妍那个方向大步走去，声音比平常还要洪亮，几近吼叫。
　　真正的老虎发威了。
　　人群闹哄哄的，向事件的发源地聚拢。
　　“不好意思啊，球没长眼睛，但我先说明啊，我可不是有意的！”有女生窜到人前，小声辩解道。
　　是坐在李真前面的孟湘。黎晓春一见是她，腮帮立马鼓起来，“球没长眼睛，人也没有长眼睛吗？”
　　袁明清当然也记得孟湘，她不是特别讨厌这个女生，但也没有什么好感。不久前还在江海亭一遇，孟湘身上有不稳定的因素在，袁明清的直觉告诉她孟湘有点危险。
　　孟湘的垫球搭档温雅婷也走了过来，有点无辜。
　　孟湘拍了拍手，理直气壮地说道：“谁那么娇贵，不就是被砸中了一下，哪能多严重……”
　　话音未落，就有一个球飞过来。
　　人群立马作鸟兽状散开，孟湘站在中间，动作慢了一步，或者说是被吓懵了，她以为会被球砸中，嘶声裂肺地啊了一声，本能地用手挡住脸，连蹲下都忘记了。看起来，她的肺活量不错，叫声持续了很久。
　　球没有砸到她，在她脚边落下，没有反弹，在地面缓慢地滚了两步的距离。
　　“不好意思啊。”
　　袁明清站在球网的另一边招手示意让哪位好心的同学把球扔回来，省得她要跑过去捡球。她略显温吞地说道：“这个球比刚才那个球的球速慢了约一半，你都能发觉并本能地挡住脸，刚才的那个球居然能让蔡妍直接被砸得坐在地上，可见力道有多大。”
　　孟湘是真的被吓到了，愣愣地站着，没有说话。等缓过神来，只颇有些忿懑地望着袁明清，她还没有想到用什么话来反驳。
　　站在孟湘一边的人马上少了许多，班级同学之间起口角是很常见的，但并不会真正有多大的仇怨。想起刚才那一幕，为蔡妍打抱不平的人多了起来，尤其是男生，他们急于表态证明自己都是怜香惜玉的，相信女生都是温柔善良的。
　　“去医务室吧，李真你跟老师说一声。”张述在蔡妍身边蹲了下来，庞大的影子笼罩在蔡妍身上，“我和高雯陪蔡妍一起去，其他人继续练习。”
　　蔡妍有些不好意思，生了感激之心。张述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抬起来的手无处安放，最后又落了下来，和高雯一起扶着蔡妍站起来。
　　体育老师老远就又瞧见明德班的学生散作一团，停止了练习，跑来询问原由，并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对蔡妍有偏见，反倒因为蔡妍没有丝毫抱怨地跑完了五圈，很是欣赏。在他看来，没有穿运动服是一回事，没有跑步热身又是另外一回事，他让班长和高雯陪着蔡妍去了医务室。这一点还是让人很敬佩的。
　　随着蔡妍一行人的离去，骚动也平息了。
　　“袁明清，刚才的球怎么回事？”
　　李真索性扔掉了排球，不知道在哪里找来了一个篮球，拦在袁明清的面前。他的语气不重，只是于公，作为体委，他有必要搞清楚体育课上发生的任何事件，于私，他想借此机会更了解袁明清一点。他的脸色没有不快，却也没有以往的痞笑。
　　袁明清待开口，已经有人接话了。
　　“李真，袁明清不会故意去砸孟湘的，从球的路线看，那个球是碰到地面反弹过去的，压根没有什么力道。”秦晋走过来，解释道。他有点担心李真会对这件事不依不饶。
　　袁明清有些感动，扫了一眼孟湘的方向，孟湘呆呆地坐在台阶上，如惊弓之鸟，温雅婷似乎在安抚着她。
　　“实践出真知，这是检验事实最好的方法，”袁明清异常平静地说道，“放心，我压根没朝她扔，不会砸中的，除非她到处乱窜。”
　　“目测两个球反弹后抛出的距离，”唐颂走到球网跟前，把松动的网子往上提了一下，云淡风轻地说道，“这个球的确没有恶意。”
　　“你们物理学得好啊，竟然在体育课上做起试验来，真危险。”黎晓春掺和进来，一把抱住了袁明清的手臂，“见义勇为的女侠下次教我如何用事实说话瞬间秒杀对手。”
　　她的力气有点大，袁明清撇了撇嘴，说道：“黎晓春，你信不信，我等一会儿使出全力。”
　　“你刚才真的跟平常不一样，感觉这才是真正的你，那个在江海亭见到的你。”黎晓春搓了搓袁明清手臂上的红印。
　　“难道我还有分身之术不成。”袁明清咕哝道。
　　唐颂已经走了，操场上也见不到身影。李真打趣似地说道：“唐颂，打高尔夫最绝，篮球一流，排球嘛估计是不太在行。”
　　黎晓春怪里怪气地说道：“李真你这算是什么朋友啊，背地里这么说朋友。”她在‘朋友’两个字的发音上咬的很重。
　　李真摸了摸后脑勺，龇了龇牙，“你可以找唐颂核实，看我有没有说谎。”他料定黎晓春不敢去找唐颂。
　　体育老师吹了哨子，让李真整队下课。
　　黎晓春小声地跟袁明清说道：“刚刚我看到唐颂的眼睛里居然有一丝笑意诶，怪哉！不过他笑起来很好看。”
　　“我还以为你是来看我的呢，重色轻友。”
　　袁明清的心情有点复杂，没有空暇去说笑，她觉得不能把唐颂的行为简单地定义为助人为乐，不得不承认的是，唐颂是不能被她轻视的竞争对手。
　　秦晋问要不要一起去吃饭，这个人好像也不太擅长于社交，左不过是跟他们几个来往。
　　黎晓春忙应了“好”。
　　蔡妍回教室时，张述手上提着一个塑料袋，装了涂抹的擦伤药，还有蔡妍的水杯。“这几天侧脸不要沾水，睡前抹药，刚刚冰敷过了应该不会肿。”他轻声叮嘱道。
　　张述的声音非常地柔和，这个男生的温柔都是霸气豪迈的，让人无法抗拒。袁明清不禁想起他从雨里来又往雨里去只为赠伞的身影，想到这个身影的不只是她，还有蔡妍。
　　“谢谢。”蔡妍说出这两个字让张述愣了一下。
　　蔡妍道谢的模样比平常也多了几分温柔，当然，她平常也是温柔的，她上课想心事的时候会用两根手指绞着头发，栗色的长发缠绕在她细长的手指之间是那么的美好，他也是在走神的时候注意到这份美好的。他的心思很粗，能让他觉得美好的那一定是不同寻常的，只是这个时候的温柔好像专属于他，他的心湖不由地泛起了波纹，似是吹过来一阵舒适的风，风还带过来蔡妍长发的香味……
　　张述觉得自己的脸肯定是写满了“不正常”这三个字，他咳嗽了一声，强行停止了脑中的联想，一本正经地说道：“班长职责所在。”
　　蔡妍呵呵笑了起来，说道：“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好班长，投票的时候我弃票真是失误啊。还有……我之前跟你说的话没有攻击性，你不要见怪。另外，英语小组活动只要我愿意就尽量配合，但是我学习上的事不用你操心。”
　　呃……信息量有点多。
　　张述情绪容易激动，这一番话听下来，脸上阴晴交替变化，讷讷说道：“拜托以后不要好几件事情放到一起说。”
　　一旁的高雯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袁明清也别过脸去微笑着。
　　最后一排的天气总算是由阴转晴了。
　　唐颂放学回家，唐棣难得一见地早早下班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唐颂，问道：“学校怎么样？”
　　他留意到唐颂的衣服上有些灰尘，少年身上多少都会有些汗渍和灰尘，那是恣意挥洒青春的标志。可是唐颂不是那样的少年，他身上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体育活动都会特意带换洗衣物，绝对不会让自己身上有瑕疵和污渍。
　　绝对么？唐棣现在也没有了把握。他的目光紧紧地盯住唐颂，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唐颂放下书包，倒了一杯水，说道：“学校不就那样。”他喝完水就直接上了楼，把房门关上了。
　　唐棣没有放弃，喃喃自语道：“这小子今天的心情不错，看来在学校过得不错。”
　　唐颂坐在浴缸里，他的心情确实不错，不错的原因是他觉得袁明清是个有意思的人，不只是他这么认为的，李真和秦晋似乎都有这个倾向。他还发现沈樾和袁明清之前是见过的，他听到沈樾在办公室里跟其他老师聊天，沈樾对她的印象很好。最让他觉得愉悦的是，作为新同学而言，他们的相识是比班上其他人都要早的，早了差不多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