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身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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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正说着一阵大风吹过来，这西北的风吹到脸上跟刀子似的，女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只顾着哭。
“唉得了，这么冷的天，你这样抱着孩子也不是个事儿。”说完挠挠头，好像有点不知该怎么开口。
“那什么…我就是个过来旅游的…宾馆就在附近，总不能就一直在派出所门口喝西北风。你要是不介意，就跟我过去一趟，我们聊聊。”女人闻言点点头，抱着孩子默默跟在身后。
这一晚上过得，许鸣峥越发觉得，这都什么事儿啊…但不问清楚了，他心里不踏实，而且这孩子以后怎么办，万一又被抛弃…脑子越想越乱。
想着就到了宾馆。都入夜了前台早就没人了，小老板在后头的屋里睡得正香，呼噜声跟电钻似的。
许鸣峥示意女人抱着孩子坐到沙发上。自己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拿出手机摆弄了一下，屏幕朝下扣在桌子上。
“我一老爷们儿，这大晚上的让你进我屋不合适，咱就在这儿谈吧。”许鸣峥语气严肃。女人低声应和。
“别人家的私事儿，我本不该多管闲事。但我得问清楚了，到底怎么回事。究竟是他走丢了还是你遗弃了，我不知道你怎么跟警察说的。但我希望你现在，能实话实说。”
“这是我儿子……”女人开始缓缓地说道。
小孩出生在西北的一个农村，医疗条件落后，亲生父母养了一岁多发现这孩子不理人也不会叫人。这才发觉不对劲，带到县城医院检查才发现是聋哑人。
被亲爹遗弃几次，他妈每次都舍不得，起初小孩还会追着他爸的摩托车一路哭着一路跑，后来被扔的次数多了，也不哭了也不闹了，就坐在原地，等着妈妈来找他。
要是不找怎么办？不找就是会挨饿但不会挨打，对年幼的他来说，就是这样理解的。
但被生母捡回来的日子就好过了吗，喝了酒的亲爹见着这娘儿俩哭着回来，就是骂骂咧咧的一顿毒打，把小孩儿打的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小哑巴也叫不出声。
每次挨揍都是被妈妈护着，然后变成了爸爸打妈妈。
一直8岁的这天，妈妈拉着她的小手说【吃饭？】孩子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被妈妈拉着出了门。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这个母亲狠心把孩子遗弃扔到了县城的一个孤儿院门口。
她把孩子带到孤儿院门口，捧着小脸亲了亲，流着眼泪告诉他，【等妈妈一会儿，就回来。】抹掉眼泪，转身快步走了。
小孩就站在原地望着妈妈走的方向，心里想着妈妈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站累了就坐着，屁股坐麻了就蹲着。直到晚上遇见了许鸣峥。
……
许鸣峥听得窝火，气的太阳穴都跳着疼，想想孩子还饿着，起身去前台的货架上拿了桶泡面，倒上热水泡开端到小孩儿面前，示意他吃。
这孩子可能是真的饿了，从沙发上跳下来蹲到桌前也顾不上烫，大口大口的吃。
“聋哑就可以打骂了？聋哑就不要了？扔十次是扔，扔一次就不是扔了吗！我现在就后悔，刚才就应该直接告诉警察，我是在孤儿院门口捡着的这孩子！你们算什么父母，你…”
想继续说下去，看着女人哭的满脸眼泪，又觉得他扔都扔了，自己说什么都仿佛对牛弹琴。气的只剩满肚子脏话憋在心口。
她抱着呆愣的孩子边哭边说“孩子他爸就成天喝酒，这牲口喝多了就发疯，把我们娘儿俩往死里揍，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要不是…”擦擦眼泪，继续道“我把他送孤儿院好歹还能让他活，至少没人打他能吃上饱饭。”
女人哽咽着说完，好久才平息，擦干红肿的眼睛看向许鸣峥，一身穿着都是没见过的牌子货，直觉得这人看起来不像是穷人，素不相识又能照顾孩子一晚上…
心一横便撩起自己的袖子和许乐的衣裳漏出背上的伤痕和淤青，看到满身的伤痕，许鸣峥让这母子二人身上的伤刺的睁不开眼，只得偏过头让自己回避这一幕，后槽牙咬的死死地。
放下孩子，女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磕头。许鸣峥让她这一举动吓的愣住了，反应过来赶紧要把人拉起来。
“大姐你这是干嘛！诶我艹你…你先起来”说着赶紧捂住孩子的眼睛。
女人还是跪在地上不肯起，一把拽住许鸣峥的一条胳膊，声音颤抖低着头不敢看他，用微弱的声音说
“小兄弟，大姐…大姐求了，你一看就是城里人，你肯定不缺钱，我…我真是没办法了，你救救这孩子吧”说着边一把拉过眼神空洞的像个木偶一样的孩子。
“他好养活，你就给他口饭吃就行，他听话！你看他不会说话，也不闹人。我给您磕头！我求求您…给他条活路吧！再这么下去…我们娘儿俩都活不了…”
女人跪倒在地上还一手拽着许鸣峥的裤腿。哭得直不起腰。
这样的场景许鸣峥也是从没想过，他看着小孩苍白的脸，嘴唇都干裂，肚子上更是一点肉都没有，一条条的突出来肋骨刺的她眼睛都疼，这哪里像个8岁的儿童。
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抱着父亲遗像的像个流浪狗一样站在大雨中的自己…
在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颤抖着抱住了孩子，眼睛里含着泪，他站起来瞪着女人说，“我们写个协议，这孩子是你们不要了所以我养了。以后要是后悔了…反正你别想动什么歪心思，也他妈别想讹我。”
许鸣峥在网上手抄了两份领养协议的，用手机拍了两人的身份证信息，又录了视频，按了手印。
女人擦擦眼泪连滚带爬的起来，颤抖着手，带着眼泪摸着孩子的脸，手指上的印泥蹭到孩子脸上，她又用衣袖擦掉，一下又一下…
良久才转过孩子的肩膀，用细小的声音对着许乐的后脑勺说“娃儿，妈妈对不起你……”
说完闭上眼 狠狠心扭头出了大门。许鸣峥走到窗前，看着夜色里，女人顶着大风头也不回的越走越远，直到再看不见。
许鸣峥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孩子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走的方向，哭了一会儿，随后又默默的把泡面吃完了。
许鸣峥拉起孩子的小手晃了晃，孩子抱着玩偶抬头看向他，眼睛里还有眼泪。
回了房间，给孩子洗了热水澡，拿出件自己的干净短袖，贴着自己肚子捂热乎了才套在孩子身上。
小孩也不哭了也不闹，让洗澡就洗、刷牙就刷、给水就喝，塞被窝里就看着许鸣峥。
许鸣峥蹲在床边看着孩子，想起小时候，他爸哄他睡觉时候的样子。
脱了外套，侧身躺在小孩旁边，一手撑着头，一手轻轻拍着小孩的肚子哄睡。
房间里的空调暖风呼呼的吹，小孩睡着之后，紧紧攥着玩偶的手终于松开了些。
许鸣峥这才看清楚，那个脏兮兮的小熊玩偶，胳膊上的接缝处开线了，纽扣做的眼睛也掉了一只。
浅黄色大概只有成年人巴掌大小，蹭的脏兮兮的看起来都不知道是棕色还是灰色的一样。
见孩子睡熟了，他起身拿起房卡，走出房间，到楼道里的台阶坐下，连着抽了三四根烟也没缓过神。
这一晚上他的脑子都是乱的，唯一能形容的就是‘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自己都没活明白呢，又领了个孩子。他嘴里隐隐作痛，估计是要上火。
看着一地的烟头，起身脱掉了外套回了房间。给熟睡的孩子掖紧被子，进厕所迅速洗了个澡。
一边想着明天该怎么跟小孩解释一边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睡着了，他这一天过得，太累了。
第二天睡醒，已经中午了。他睁开眼坐起来，看见旁边坐着个小孩，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是昨天自己捡回来的，随后脑子又开始嗡嗡的。
倒不是后悔，他并不后悔，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要这孩子，这孩子可怎么办，是不是又会被遗弃多少次。
他头疼的是该怎么跟孩子解释，以后要跟他一起生活了。
小孩也不知道他已经醒了，安安静静地坐在枕头上，手里抱着自己的小熊发呆。
许鸣峥起身拿出之前在路上偶然买的一大罐蜂蜜。冲了杯蜂蜜水递给小孩。
这小孩握着杯子，小口抿了一口，好像是尝到甜味了，大口大口的灌了大半杯。
许鸣峥换好衣服，蹲到孩子面前，见眼神望向他了，便开口指着自己的嘴用口型比出【吃饭】。
小孩过了两秒点点头。
给孩子穿上了昨天穿着的毛衣，想了想又拿出一件自己的加绒卫衣给他套上。
刚要领着出门看一眼他脚上那双破旧的棉拖鞋，掏出两双自己的厚袜子给小孩穿上。索性一路抱着出门了。
开车到了一个小商场，找了家看着还不错的餐厅，点了几个适合小孩吃的菜，见孩子开始吃了。许鸣峥又开始琢磨该怎么和孩子交流。
看来这个小县城，成了自己自驾游的最后一站，眼下当务之急肯定是先给孩子买身衣服。
吃完饭带着孩子找了童装店，买了几身冬装，从头到脚里里外外把旧衣服都换下来扔掉了。回了酒店，哄着小孩儿又睡会儿午觉。
孩子睡着了，缩成一团还不忘攥紧自己的玩偶。许鸣峥把玩偶轻轻从小孩的手里抽出来，放在床头柜，又把两人的行李收拾好。
其实他东西不多，主要的行李都在后备箱。
见孩子睡得还熟，自己先下楼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靠着车门抽了根烟，琢磨着回了北京得把刚装好的书房改成卧室了。
这孩子户口，上学，怎么跟他交流都是问题…
想着开始搜索手语教学的视频。烟也抽完了转身又上楼了。
一推开门小孩已经睡醒了，看了许鸣峥一眼，低头四处寻找什么。
许鸣峥走过去拿起床头的小熊递给他，这孩子才平静下来。
[想妈妈吗？]许鸣峥犹豫了一下还是找了张纸写下了这句话问了小孩。
孩子看看字看看他，又指着妈妈两个字摇摇头。
我靠不是以为我要当他妈吧，许鸣峥心里想着。
指着想，看向孩子，孩子慢慢的眼眶红了，半晌还是摇头。
“唉”许鸣峥叹了口气，摸了摸孩子的头发。给小孩穿好衣服鞋子。领着孩子退了房，踏上了回京的路。
一路开回北京已经是凌晨了。
抱着熟睡的小孩回了家，放进自己的主卧的大床上，开了一天车，他匆匆洗漱也睡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身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