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孽徒叫悟空》水熊虫

7、五指山镇 原来这人就

　　就在这时，长庚忽得暴起，死死掐住了玄奘脖颈。玄奘猝不及防，用力掰他双手，然而长庚手上力道大得异乎寻常，玄奘连他一根手指都没掰开。

　　生死关头，念头总是转得极快，玄奘心念一动，倏地伸手入怀，掏出了从富商那儿取来的匕首，直刺长庚心口。长庚离他不过半臂的距离，这一刺下去，万无一失，然而临到关头，他又犹豫了……虽说长庚不是人，他也不是什么得道高僧，但这杀生的事他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然而只这么一瞬的迟疑，长庚已注意到了他手中匕首，脖颈陡然暴长数寸，拐过一道非人的角度，张口咬住了匕首刀刃。玄奘猝不及防，心中一惊。长庚咬住匕首发力一拽。玄奘只觉虎口剧震，抓握不住，放脱了匕首。长庚顺势一仰头，将匕首远远甩了出去。

　　“！！”这一下变起仓促，玄奘待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现在手无寸铁，又无法出声呼救，实是万分危急。眼见他双目充血，脸色越来越紫，突然，长庚眼中精光大盛，张口就往玄奘脖颈间咬去！

　　玄奘此时已然被掐的神志不清，甚至都没意识到要反抗。眼见长庚齿尖已碰到了他颈间肌肤。下一刻，一只手从玄奘身后倏地探出，一把揪住了长庚头发，将他整个人扯了起来。

　　长庚吃痛大怒，龇牙咧嘴，表情狰狞好似野兽，然而他凶归凶，被揪住头发后却如同变成了一摊软泥，双手登时一松，放开了玄奘。玄奘只觉脖颈间的力道陡然一松，整个人伏跌在地，猛地咳嗽起来。

　　那人微一抬手，长庚便如同一具破烂似的，霍地被横向里摔了出去，“轰”一声，撞进了远处一座荒坟之中。那坟头当即倒塌了一半，尘土沙石纷纷扬起。

　　玄奘咳了好一会儿，神志才渐渐稍微恢复，瞥眼只见身侧站着一人，正是齐轩，道：“咳，刚才是你，咳咳，救了我吗，咳咳咳？”

　　齐轩冷哼道：“不然呢？”

　　玄奘想起他先前的警告，不禁有点儿讪讪，道：“咳，这可真是……咳，多谢你了！”他从地上爬起，四下望望，道：“……长庚呢？”

　　齐轩插着胳膊，目光瞥向那边倒了一半的荒坟。

　　玄奘皱眉，走过去察看。尘土飞扬中，只见那坟头下趟着一个瘦弱人形，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玄奘蹲下身，伸手欲去探他鼻息，忽然，斜刺里一道瘦长人影蓦的闪出。那人影快如鬼魅，一手抱起长庚，一手拽住玄奘手腕，带着二人飞也似的朝他们原先出来的洞口奔去。

　　齐轩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缓缓从深黑树影中走出，如银的月光倾泻在他身上。他眸色微沉，左手腕上一道细细红丝若隐若现，语音冰冷而低沉，道：“……真麻烦。”

　　……

　　黑暗中看不清来人样貌，玄奘只觉一股巨力拽着自己，片刻间，便又回到了仙人洞中。玄奘明知此人是敌非友，但苦于实力悬殊，根本无从反抗。那人带着玄奘和长庚穿过错综复杂的甬道，回到了先前有着神像的巨大岩洞。

　　这岩洞比之先前多出了一些东西……四个巨大的鲜红符咒赫然落在四面岩壁上，颜色艳丽异常，若是仔细看的话，能发现那鲜红的颜料尚在往下流淌，显是刚刚才画的。

　　“嘭”玄奘被重重丢在地上。他闷哼了一声，从地上抬起头，眼前是一名黄衫男子，正居高临下望着他。男子约莫三十一二岁年纪，头戴玉冠，身材瘦长，脸色白里透青。不知为何，玄奘虽然从未见过此人，但总觉得莫名有点儿眼熟。

　　黄衫男子将玄奘丢下，又将长庚抱到岩洞边，让他靠坐在洞壁边的一块大石上，随即探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红色丹丸，放入长庚口中。

　　那丹丸光滑流转，似乎是一颗内丹。长庚吞了那内丹，悠悠转醒，见到黄衫男子，先是一怔，随即幽幽唤道：“……爹。”玄奘见了刚才情景，已自猜到了几分，想来这黄衫男子应该就是长庚的父亲，也就是黄璧山了。

　　黄璧山应了声，皱眉道：“这朱金发怎么办的事，拖到现在也不给你服药，害得你又犯病。若不是我恰好撞上一只蜈蚣精，剖了它的内丹，只怕这会儿你早就没命了！”

　　闻言，岩洞另一头一个人形忽然扭动了两下，正是那富商。他手脚仍被绑着，身子扭来扭去却开不了口，显是仍然贴着定身符，只是符咒即将失效，因此能够稍稍活动。

　　长庚觑了眼富商，支吾道：“不……不关他的事。”玄奘心道原来这富商叫做朱金发。

　　朱金发这会儿扭动得更厉害了，整张脸涨得通红。黄璧山皱眉，走过去撕掉了他身上的定身符。

　　朱金发身子陡然一松，也顾不上手脚被绑，原地弹起道：“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都是这和尚坏了您的好事……大人您千万要明察啊！”

　　黄璧山啐道：“一个和尚就没辙了？没用的东西！”

　　朱金发唯唯诺诺道：“是是……是我没用。”先前朱金发想要杀玄奘时，说他是替人办差，看来此人就是黄璧山了，而他杀人取血，应该就是为了给长庚治病。

　　黄璧山走到玄奘面前，冷冷盯着他道：“是你打伤了我儿子？”

　　玄奘已从地上爬起，还未开口，长庚已抢着道：“不是他！”

　　黄璧山道：“那是谁干的？”

　　玄奘没说话。黄璧山道：“算了，是谁干的都无所谓……”他径直盯着玄奘，道：“反正横竖你今天都得死。”

　　这会儿玄奘既没被绑，也没受伤，按说至少可以试着逃走，但他见了洞壁上画着的四个符咒，心就凉了大半……那是四道玄字品的封禁符，画在洞壁四方，相当于是给这岩洞下了一个结界。除非将其解开，否则根本无法从这岩洞中出去。既已明知无路可走，玄奘反而坦然了起来，道：“这洞壁上的封禁符是你画的？”

　　“不错。”黄璧山似乎有些意外，道：“想不到你一个小小和尚，竟然还认得封禁符。”

　　这洞壁上的封禁符和大门上的封禁符如出一辙，和棺材里的传送符也极为相似，一样工整且严谨。玄奘原先只道所有符咒都是朱金发所画，还在纳闷为何质量相差那么多，现在看来，这几个应该都是出自黄璧山之手。而纸人里的幻化符和长庚身上的定身符，才是朱金发所画。

　　这时，黄璧山向玄奘踏上一步，眸中凶光毕露。此刻他离玄奘不过一步之遥，仔细看去，能见到他的瞳底泛着幽幽绿光。长庚显然不是人类，黄璧山自然也不会是。刚才他们走时掀开的布帘尚未放落，玄奘一眼瞥见壁龛中的神像，心中顿时犹如电光闪过，道：“你不是凡人，也不是妖怪……你是修成了仙身的地仙，也就是这神像的原身，对吧……黄璧山？”他原先一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此人，直到再见到这神像，方才发觉，两者实有几分神似。而朱金发先前在这岩洞中自言自语，想来便是和这神像，也就是黄璧山在对话了。

　　朱金发人被绑着也不知道消停，一边往前蹦跶，一边喝道：“大胆贼秃！大人的名讳是你随便叫的吗！”

　　黄璧山抬手打断了他，望着玄奘没有说话，相当于是默认了。

　　凡世间生灵，皆可修行，不光是人。修行正道，自然可成佛成仙，修行邪道，便会成魔成妖。这黄璧山的真身不是人类，大概是个飞禽走兽什么的，但因修行得法，并未成妖，而是修成了一方地仙。

　　玄奘道：“身为地仙，亲手杀人自然会败功德，掉仙籍。你不方便亲自出手，而长庚身上又有顽疾，所以你就和朱金发暗中勾结，让他诓骗生人过来杀人取血，给长庚治病……作为交换，你便答应他的一些请求，给他富贵荣华，对吗？”

　　黄璧山微微勾起嘴角，道：“不错。没想到竟然被你看出来了。我本不该在你面前现身，奈何这废物办事不利，还得让我亲自出手……”

　　“废物”朱金发闻言，满脸委屈巴巴，不为所察地往后挪了挪。

　　玄奘忿然道：“你以地仙之尊，不保佑一方百姓，反而行这骗人害人的勾当，也不怕遭到天庭惩处吗？”

　　黄璧山嗤笑道：“天上的神仙佛祖一个个都忙得很，怎会来管这等小事？凡人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些蝼蚁罢了。当初长庚命悬一线，我日夜求神拜佛希望他们来救救长庚，又有谁来管过我？”他轻哼了一声，道：“所以后来我就明白了，求人不如求己，自己的命只有自己来争！”

　　他想法虽然过于偏激，但其中实有无可奈何之情，玄奘叹了口气，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或许他们只是……”

　　“只是什么？”

　　“或许只是……没听见吧。”

　　“哼。”黄璧山冷笑了一声。

　　玄奘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太过儿戏，不禁有些讪讪。不过，凡人对神仙佛祖的祈愿，本来就不一定都能灵验，否则这人世间又怎会还有诸多苦厄烦恼？

　　这时，只听长庚闷闷地咳嗽了几声。黄璧山立刻过去查看。只见长庚神情委顿，脸色愈发苍白，甚而隐隐透出青色。玄奘知道这孩子虽饮人血治病，但天性纯良，并不是坏人，刚才攻击自己恐怕也是因为犯病，忍不住问道：“……长庚得的这是什么病？”

　　黄璧山没回答，眼中戾气陡生，道：“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你这样拖延时刻，是想等着有人来救你吗？”

　　玄奘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那个，就是，我学过点儿医术，就想着或许可以帮到长庚……”

　　黄璧山眼神陡然变了，道：“你想帮他？行啊！”他缓缓站起身，道：“……那就拿出你的命来吧！”话音甫落，身形一晃，已移至玄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