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孽徒叫悟空》水熊虫

13、五指山镇 连西王母都

　　齐轩凉凉道：“师父你买个菜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玄奘闻言，有些讪讪，道：“哦，这个，我看见这说书的还挺有意思，就听了会儿。”想到齐轩大概也很饿了，于是拿起那兜果子，道：“这我刚买的，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吃果子的样子。那小贩说这果子都是他自己家里种的，包甜包新鲜！”他拿出一个，递给齐轩，道：“……吃吗？”

　　有那么一瞬间，玄奘感觉对方的表情微微一愕，然而很快便又恢复如常。

　　齐轩抬手接过果子，道：“谢了。”他把果子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眼角瞥向说书先生，道：“这人讲的什么？”

　　“噢，就讲的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

　　“哦？”齐轩闻言眉梢微挑。

　　玄奘手背凑在嘴边，侧头道：“诶你知道吗，原来那孙悟空是个花心大萝卜！在天庭的时候到处沾花惹草，就连西王母都和他有一腿哩！”

　　“咳咳咳咳咳咳……！”不知怎的，齐轩突然爆发出一串惊天动地的咳嗽，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玄奘莫名其妙看向他，关心道：“怎么，是吃果子呛到了吗？……诶，那你慢点儿吃。”

　　齐轩咳了好一阵才收住，道：“胡说八道！”

　　玄奘看他：“你怎知他是在胡说？你又没有亲眼瞧见。”

　　齐轩：“……”

　　这时，“啪啪、啪……”那边耍猴的摊子上传来几记响亮的皮鞭声。两人同时扭头看去，见那汉子正拿皮鞭抽打猴子，叫它们做各种动作。

　　齐轩微微皱眉。

　　玄奘叹道：“唉，那猴子们也是怪可怜的……”他话音未落，只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身边擦过，带起一阵古怪微风。紧接着，便见那大汉手中，牵猴子的绳索齐齐断了。

　　那猴子们没了束缚，撒腿就往外跑，直冲进了人群。围观群众们也被吓了一跳，尖叫着四下躲避。那汉子想要去追，却被人群堵住了去路，一时间气急败坏。

　　说书先生远远瞅见，幸灾乐祸地一扯嘴角，谁知下一刻，几只猴子不知从哪儿猛地蹿出，霍地跳上他的桌子！老头儿一把年纪，差点儿没吓得厥过去，大叫了声“妈呀！”原地蹦起三尺高。听书的也全都吓得不轻，纷纷叫嚷着哄散开来。

　　猴子们将那桌案上一应响木水杯全都扫到了地上，还有一只直接跳到了老头儿背上，伸手去扯他的头发，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

　　玄奘被哄挤的人群撞得东倒西歪，混乱中被踩了好几脚。想到菜篮还在地上，俯身在左右乱奔的腿脚间四处搜寻。

　　他还没摸到菜篮，却被什么人劈手捉住了手腕，起身一看正是齐轩。齐轩拉着他便往外走。玄奘急道：“菜篮，我的菜篮还在里边呢！”

　　齐轩另一只手往上一提，手上赫然是玄奘的菜篮，道：“拿着呢。”

　　玄奘吁了口气……幸好没被踩烂！买这些东西可花了他十好几文钱呢！

　　说也奇怪，也不见齐轩如何费力，几下走便脱离了纷乱的人群。就在这时，那几只猴子突然从旁蹿出，齐轩随手从篮子里拿出几枚果子抛了过去。猴子们接了叼在嘴里，朝他拜了几拜便屁颠颠地跑走了。不知为何，玄奘总觉得它们那样子看起来像是在“讨赏”。

　　两人回到屋中时天色已然暗了，玄奘去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端上来三盘热菜和一盆米饭。齐轩已在天井中摆好了位子。玄奘和他面对面坐了，盛了饭就开吃起来。他这会儿是真饿了，几口便扒拉了小半碗米饭，正要夹菜，一抬头，却见齐轩盯着那几盘菜，一筷子没动。

　　“怎么，不合口味吗？”玄奘烧的全是素菜，心道大概齐轩嫌太过清淡，于是道：“那你想吃什么？我再去街上买。”

　　齐轩抬眼看他，似乎有些意外，少倾，他道：“也不是不合口味……只不过，我还是喜欢吃果子。”

　　“那你除了果子，平时都不吃饭菜的吗？”

　　“差不多。”

　　玄奘有些纳闷，慢慢往嘴里扒了口饭，隔着碗，若有所思地望向齐轩。他忽然想到什么，缓缓放下碗筷，笑道：“对了，齐轩，我俩这一趟也算是同甘共苦、同生共死了吧？多少也能算是朋友。就，那个……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你。”

　　齐轩拿起枚果子咬了一口，道：“嗯？”

　　玄奘斟酌了一下，道：“我当时被黄璧山捉去，陷在仙人洞里……你是如何知道我的具体位置，一探手就准确无误地捉住了我的手腕呢？”

　　齐轩想也没想，道：“猜的。”

　　“……”玄奘明知他在瞎扯，强自牵起一个假笑，道：“原来如此……那你又是如何知道，长庚喝下他爹的心头血，就可以完全恢复的呢？”

　　“蒙的。”

　　“……”玄奘继续假笑，道：“小齐施主，敢问你是这五指山镇上的人吗？”

　　齐轩这次思考了一会儿，才道：“算是吧。”

　　“那你不回家吗？”

　　齐轩耸肩：“回不了，屋子塌了。”

　　“……”玄奘感觉刚才那句“多少也能算是朋友”实在是说早了，显得自己多自作多情似的……这家伙根本没打算说实话，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嘛！

　　玄奘有点儿生气，闷头扒了几口饭，想了想，又重新换上一副笑脸，道：“哦，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儿东西没买！”说完几口扒完了饭，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门。

　　不多时，玄奘提着一篮子东西回来了。齐轩正翘着一条腿坐在桌边，手里多了本书，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正一边啃着果子一边看书。

　　玄奘将篮子往桌上一放，道：“虽然咱也不太忌讳，但这屋子昨天刚死过人，多少有点儿晦气。”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一副纸笔，道：“这样，我来写一篇《金刚伏魔经》，贴在门头上，应该可以除除晦气！”

　　齐轩从书后抬眼看他，道：“好啊。”

　　抄经默经是玄奘的强项，不一会儿就写好了一篇《金刚伏魔经》。玄奘给帖子四角糊上浆糊，对齐轩道：“齐轩，可否帮个忙，把这帖子贴到门头上？”……人在向后跌倒时，脚步总会不自觉往后迈，或者直接屁股冲地摔下来，但据说猴子在向后跌倒时，却会凌空翻个跟头。

　　齐轩不疑有他，随口道：“可以啊！”接过帖子走去了门口。

　　玄奘去屋后拿了条凳子，这凳子他原先便注意到，有一条腿折了一半，乍看不太显，人踩上去一准倒。齐轩一个大小伙子，这点高度掉下来不至于摔坏，大不了在下面接着他。

　　玄奘将凳子摆在门口，齐轩一步跨上，稳稳站了上去。

　　玄奘：“？？”

　　齐轩踩着凳子贴好帖子，欣赏地一点头，突然又“诶？”了一声，道：“师父你这里是不是写错了？”

　　玄奘正盯着那凳子出神，闻言道：“啊？是吗？”这《金刚伏魔经》他写得滚瓜烂熟，怎么可能出错？不过那帖子已粘上了门头，没法撕下来查看，于是道：“……哦，那我上去看看。”

　　齐轩从凳子上下来，玄奘也没多想，直接站了上去。谁想刚一踏上，那凳腿忽得一歪，玄奘整个人失去重心，从凳子上跌了下来。

　　齐轩站在下面，恰到好处地一让。玄奘扑棱着在他眼前掉落，“嘭”的一下砸在地上。

　　“师父你没事吧？”

　　玄奘“大”字形扑在地上，从嗓子里憋出两个字：“……没……事。”。

　　他揉着腚从地上爬起，拉了拉被压乱的衣袖，小声咕哝道：“……这凳子怎么搞的。”随即又突然想起什么，奔过去从篮子里拿出一大捆艾草，道：“我刚才见街上有卖艾草，就顺手买了点儿。拿这个点着了在房间里熏一下，晚上就不会进蚊子啦！”说完便冲进了厨房。那艾草烧起来的烟有股子药味，人闻了没什么事，可猴子闻了，就会不停打喷嚏。

　　他正用火钳夹着根没燃尽的木炭，给艾草点火，不知怎的，一阵妖风突然从窗中吹了进来。那妖风简直就像是自己长了眼睛，别的啥也不吹，就光吹着了玄奘手上的艾草。那艾草轰得一下烧了起来，吓得玄奘一把丢到了地上，结果还是晚了一步，燎着了自个儿袖子。

　　玄奘：“……”

　　半刻钟后，玄奘一脸官司七窍冒烟地从厨房里冲出。艾草这玩意儿明明不会一下子全烧起来，刚才那是什么鬼？他好不容易才把火苗全部踩灭，被浓烟熏了满头满脸的药味。

　　他坐在桌边拼命拿扇子扇风，边扇边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有鬼，肯定有鬼！”

　　齐轩仍在翘着腿看书，不紧不慢道：“怎么，是谁惹到你了？”

　　玄奘被问得一噎，道：“……哦，没什么。”忽然想起还有最后一招杀手锏，道：“差点儿忘了，我给你买了一样好东西！”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一只酒壶。

　　齐轩从书页间撩起眼皮瞅过来，道：“这是……？”

　　“镇上酒家自己酿的梅子酒。”玄奘道：“你不是喜欢吃果子吗？我就想，那果子酿的酒你应该也喜欢喝吧？这酒我闻着挺香，就买了一壶来给你尝尝！”

　　玄奘是出家人，自己当然不会喝酒，这酒自然是专门给齐轩买的。如此盛情，任谁也不好推辞。齐轩放下书，欣然道：“多谢师父！”

　　玄奘取来两盏酒杯，给齐轩倒上梅子酒，自己则以茶代酒陪他。

　　齐轩一饮而尽，道：“这酒不错，挺好喝的，师父眼光不赖！”

　　玄奘“呵呵”干笑了几声，默默啜了口茶。说出来实在不太光彩，他在这酒里加了一点儿，那个……蒙汗药。喝了倒也不会如何，只是会睡得比较死而已。

　　但凡非人之物幻化而成人形，在其完全失去意识的时候，就很容易露出真身。哪怕没有完全显形，也会露出个尾巴耳朵什么的。玄奘琢磨着等他睡着了，就偷偷溜进他屋子里去瞧瞧。

　　齐轩又斟了一杯，道：“师父真的不来点儿吗？”

　　玄奘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你喝你喝。”他其实不是个特别在意清规戒律的人，除了不杀生不吃荤，其他戒条都不甚讲究，不过这加了蒙汗药的酒还是算了吧。

　　齐轩听他如此说便不再客气，自己斟了几杯，没多久药力上泛，说是困了想去休息，玄奘便和他分开回了自己房间。玄奘等了一炷香样子，估摸着齐轩应该已经睡着了，便悄没声儿地摸去了他的房间。

　　玄奘走到门口，轻轻喊了声：“齐轩，睡了吗？”

　　里边毫无动静。

　　玄奘便大了胆子，推门而入，只见齐轩正侧身朝里躺在床上。玄奘悄悄走过去对着他脑袋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然而除了“这少年长得真挺帅”以外，没有任何发现。于是又想伸手去掀他被子，看他会不会“露出猴子尾巴”来。

　　谁知就在这时，齐轩一个翻身仰躺了过来。玄奘吃了一惊，正要掀被子的手猛地往后缩，然而终究迟了一步，被齐轩压住了袖子。

　　玄奘暗暗叫一声苦，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袖子往外抽。然而不知为何，那袖子竟纹丝不动，就好像被钉在了床板上一般！玄奘不敢翻动齐轩，又试了各种角度与姿势，可是忙活了半天，始终无法将袖子从齐轩身下抽出来。

　　无法，玄奘只好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干等……等齐轩自己什么时候再翻过身。

　　一个时辰后。

　　玄奘靠在床边，脑袋搭在床沿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好像梦见了观音姐姐。他正在和观音姐姐说着话，却忽得惊醒了……他感觉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人看了他一眼。但再看齐轩时，只见他仍旧睡得酣甜，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玄奘：“……”好吧，可能是我蒙汗药下多了。

　　他实不知这少年何时才会再翻个身，左思右想，最终还是选择放弃。一咬牙，将袖子一撕，被逼无奈地“断了个袖”，这才终于脱困，狼狈不堪地回去了自己屋子。

　　这一番折腾下来，玄奘已是精疲力尽，再没心思多想，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