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门饮》栗栗京

13、第十三章

　　两人嬉笑一阵，柳琥蓦地一停，看向她的手，不禁愁绪上头，“你的手指还能拨弦么？”
　　当初姜枕授予她技艺，便是因为那双手彻底折服了她。听闻她被带去了大理寺受刑，着实心疼不已。
　　她忽然想到今日还有另一重要的事情，于是从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她，“快看看，青枝怕是要急疯了。”
　　柳琥还记得那日登门，银桑楼上下愁云惨淡，无心其他。青枝一见到她，眼睛顿时亮了。她们寻了些旁的门路，可一听说被人带去了大理寺，就没了下文。
　　庆幸的是她来了，青枝仿佛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写了这封信后央求她寻机会交到她手上。
　　他们知道姜枕是被人带走了，却不知是卫停雩，传信之人只说她安全养伤，就连姜怀瑜哪去了，他们也没了音讯。
　　听柳琥说完后，姜枕心头一热，刚消下去的愁绪转眼又涌了上来，连忙拆开信，映入眼帘的狗爬式的字歪歪扭扭地铺了满页。
　　“呵！还是这么丑。”姜枕忍不住嗤了一声，从前她总催促青枝练字，可如今看到这些歪扭的字时，却莫名感到心头一暖。
　　丑就丑吧！还挺有特点。
　　她粗略浏览了一遍，通篇都在问她怎样，是不是又受了刑，还有姜怀瑜有没有在她身边。
　　难为青枝一个不爱提笔写字的人，写了整整两页担心的话语，姜枕觉得甚是欣慰。只是通篇的错字，看得头疼，待她回去，定要好好让她勤加练习。
　　柳琥悲切切地望着她欲言又止，她心里也有诸多疑问。
　　自打回京以后，两人还没来得及叙旧，姜枕就出了事。她不知她怎么会和李勤扯上关系，惹怒了他遭此大难。
　　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
　　柳琥的第一反应定是李勤纠缠姜枕不成，为报复反诬告她。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些，隐约听人提起李府设宴时的场景，姜枕大闹李府，与陈桂兰大打出手。
　　京中流传了几天谣言，不外乎是原配被小妾找上门等等，最后传得沸沸扬扬。
　　姜枕收好信笺，随即发现她疑惑的神情，便知她必是有话要说，索性大方开口道：“是不是想问妾与李勤的事？”
　　柳琥尴尬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道：“你若不想说，那便不问了。”
　　姜枕勾起嘴角，“没什么不能说的，他们李家劣子李昀欺负怀瑜，妾去教训了一番。”
　　仅此而已。
　　她轻描淡写解释了一句，柳琥立刻深信不疑。早些时日，她就曾见过姜怀瑜带伤回去，连她看了都觉得可怜。
　　即使不因这事，她也断不会信京中的风言风语。李勤那般乡野村夫，只不过带了些运气才得以升迁罢了，怎能配得上姜枕？
　　说完与李勤的事，姜枕找了纸笔来，准备给青枝回信，谁知这时，柳琥又开口问道：“那卫将军又是怎么回事？他莫不是.....”
　　姜枕一瞬间竟愣住了，柳琥的莫不是显然是以为两人有那种关系。她自己当然清楚卫停雩的想法，不过是想利用她说出李勤的事来，结果阴差阳错救了自己。
　　她回过神，面带微笑地看着柳琥，边写边反问她，“夫人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柳琥眨了眨眼睛，脱口而出，“夫君说的，只知你被带到这里，其他的事他不清楚。不过卫将军一直没松口，昨日才叫人来通传，让他们来卫府商议要事。”
　　“他们？”姜枕抬眼看她，“还有谁？”
　　“这次随他回京的人几乎都来了。”
　　话落，姜枕这才回过味来，卫停雩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
　　柳琥瞧着她的神情，又问：“诶，对了，你怎知军械有问题？你不知道，当时我被卫将军问得都要紧张死了。”她张牙舞爪的装作卫停雩的样子，故意揪着眉头，压低声音形容当时的场景，“他两眼瞪得跟铜铃似的，胡子都快被鼻孔吹起来了，秦居在旁也不知帮帮我，只管窝囊的应和，真是气死我了！”
　　姜枕噗的一声笑出了声，手一顿，鼻尖的墨汁滴在纸上，很快晕出一个圆，“然后呢？”
　　“哪有什么然后，一想到那日在帐中祈祷，心都要揪在一处了，幸好他们打了胜仗。”
　　再也不想回忆那时的凶险，多一刻就会魂葬饶川谷，要不是那时卫停雩果断改变了策略，连夜突袭北蒙大营，节省了一半时间，否则饶川谷之后，玄嵬军必折损大半，他们也不能这般顺利回京。
　　姜枕嗯了一声，见话题转了便不再去解释那封信。她当时算准时日，只是没想到李勤走得那般急迫，好像是被人驱赶一般，几乎马不停歇地往北去。
　　接下来，她边听柳琥讲述边关的趣事，边写信。
　　半晌，终于将信写完，她递给柳琥，诚恳地说道：“还要劳烦夫人再替妾送一次。”
　　柳琥收起信，笑着应道：“举手之劳，看到你没事了，我也就放心了。”
　　姜枕听后落寞的神情转瞬消失，两人唠了些家常。
　　卫停雩领命从宫中回府后，秦居等人早已到达了卫府。
　　他目送着夫人径直跑向里面，跟在后面不住地摇头。然后看向一旁的卫初，“姜枕果真在里面？”
　　卫初斜睨了他一眼，看他那玩味的表情，好似少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反观另一侧的沈温言，漫不经心地看着周遭，对于卫停雩这等花边趣事并不在意。
　　她自回京之后，便被困在府中，硬学了几日绣花，现在满指都是针眼儿，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可不想去讨论那些有的没的。
　　三人一前一后往书房走去，片刻后张崇命人来禀，卫停雩已经回府了。
　　等了片刻，卫停雩依旧没出现，秦居有些纳闷，不停地嘀咕，“少主在自己府中走丢了？”
　　沈温言横了他一眼，“你以为都像你？通天大道都能走岔。”
　　秦居不服，开始揪论陈年往事，你一句我一句，吵的卫初耳鸣不已。
　　就在这时，书房门突然开了，卫停雩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张崇。
　　他出现在三人面前，秦居倏然闭上嘴巴，沈温言也不再吵，暂时形成了比较和谐稳定的关系。
　　卫停雩不开口时，浑身散发着震慑人心的力量，令人不敢再声张。
　　秦居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示意张崇关门，随后便径直走向桌案后，沉声道：“清河女尸你们都听说了吧？”
　　除了卫初，其他两人都点了点头。
　　秦居想起清河便脑仁疼，前几日他还携夫人去那里踏青，他当时嗓子眼儿干燥，喝了不少清河水，一想到那水里泡着尸体，他当即就干呕起来。
　　沈温言嘲笑他，“怎的？比你夫人先怀了？”
　　秦居瞪了她一眼，“滚蛋！”
　　卫停雩示意两人静静，接着又道：“我已经向圣上请命，调查女尸的案子。那人名叫常娟，与李勤脱不开关系，我们先抓住他的把柄，再慢慢钓大鱼。”
　　话说完，沈温言点头应和，“从哪里开始查起？”
　　她想领命先行去调查，这几日困在府中，她是一刻也不想回去。
　　卫停雩看向她，颔首道：“有位与常娟相识的叫姜枕的娘子，你与她一起去查。”
　　“姜枕？”
　　“她真被少主禁起来了？”
　　沈温言与秦居同时惊呼，惹得卫停雩一惊。卫初扶额叹了口气，却见秦居不怕死地又问：“少主这么快就下手了？”
　　祸从口出，这话便是秦居的真实写照。
　　他一莽夫，从不知什么叫察言观色，眼看着卫停雩的脸色阴沉下来，竟不管不顾地喃喃道：“那可是银桑楼的枕娘子啊！就连我夫人都曾说过，枕娘子风姿绰约，当真是位美人，这可惜是个寡妇，据闻她的儿子都都有....”他想了半天，蓦地想起刚刚经过院子时，看到一小儿郎发呆的模样，脑海中比量身形，“就刚刚看见那孩子般大小。”
　　说完后，他蓦地想起什么来，感觉身后一阵凉风，缓缓扭头看向卫停雩，尴尬地问道：“不会那孩子就是吧？”
　　卫初轻咳一声，示意他可以闭嘴了。
　　沈温言在旁大骂，“蠢蛋。”
　　秦居哭笑不得，真不知卫府怎么处处是雷，踩着一个是一个。
　　寡妇门前是非多，卫停雩倒是见识到了。况且他并不想与姜枕产生瓜葛。他孤身一人吃饱穿暖，什么儿女情长对他来说就是累赘。
　　秦居乖乖低下头，预料中的骂声未至，却听卫停雩道：“清风苑主事叫荣安的就交给你了，给我好好查查。”
　　秦居猛然抬头，立刻应道：“是！”
　　交代完这些，卫停雩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刚刚路过姜枕小院，他听到了两人谈话的内容。
　　如今，他算是顺利地打开了清风苑的口子，圣上的圣旨明日便会传来，睿亲王也不好插手。
　　至于姜枕，则是不能再待在卫府了，所幸她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应该让她回去。
　　毕竟他这里现在被人盯着，如若因为她出现差错，之后的事就难办了。
　　他斟酌片刻，才对卫初吩咐下去，“明日一早，送姜枕母子回去。”